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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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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在秀凝望她,也不知有沒有看出她的局促,忽地盈盈笑道:“羅組長,你一定很好奇我今天為什麽找你來吧!”</p>

羅愛理動作一凝,擡眸望向坐在對面的女子,她看來總是如此優雅迷人</p>

“有一點我必須事先聲明,我今天並不想以上司對下屬的身分跟你說話,而是女人對女人,所以想說什麽你就坦白說,不用覺得有負擔”</p>

周在秀語氣很溫柔、很和婉,但羅愛理敏銳地聽出弦外之音,心口不由得一緊</p>

丙然,周在秀單刀直入地問:“你跟鄭雍到底是什麽關系?”</p>

她就知道!</p>

羅愛理放下咖啡杯,無聲地嘆息,在腦海裏稍稍組織過語句後,才平淡地揚嗓</p>

“周經理……周小姐,同樣是女人,我不想對你說謊,但是無論鄭雍跟我是什麽關系,都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我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p>

她想,周在秀會聽懂她話中涵義</p>

“這麽說,你對他已經沒有留戀了?”沈默片刻後,周在秀輕輕地問</p>

“沒有”</p>

“也沒有感情?”</p>

“沒有”</p>

“那如果我想跟他交往……”</p>

“這不關我的事”她回答得很快</p>

太快了周在秀若有所思地註視她“或許是不關你的事,可我覺得鄭雍似乎還是在意你的,所以我希望如果我跟他真的交往了,能夠得到你的祝福”</p>

不愧是飯店的公關經理,出身高貴的名門千金,這般表面禮貌實則施壓的話術,逼得她不得不做回應啊!</p>

羅愛理微斂眸,悄悄苦笑“……我會祝福”</p>

“那就謝謝你了”周在秀嫣然一笑</p>

羅愛理暗自嘆息,若說周在秀將她當情敵,這樣將話挑開了說也太光明正大了,教人無法討厭,甚至不得不佩服</p>

她起身告退,臨去前,周在秀忽地喊住她“對了,還有一件事”</p>

“什麽事?”她回眸</p>

周在秀沒立刻回答,眨眨眼,又眨眨眼,臉頰泛開一抹可疑的紅暈</p>

“我想你對鄭雍應該很了解,你覺得他……會喜歡我嗎?”</p>

她輸了!</p>

羅愛理不著痕跡地咬了咬唇,這位千金小姐實在……太可愛</p>

“會的”鄭雍絕對會喜歡這種表面落落大方,骨子裏卻依然純情的女人周在秀聞言,笑顏如花</p>

“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p>

羅愛理轉身離開周在秀的辦公室,脊背挺得筆直,可每走一步,她都覺得腳踝處仿佛傳來一陣隱約的刺痛</p>

好不容易艱難地走出飯店,她正想搭上專門提供給員工進花蓮市區的交通車,錢多多從另一頭急匆匆地奔過來</p>

“愛理姐,幸好你還沒上車!”她跑得臉頰紅撲撲的,眼眸瑩燦流光“有人要我將這個交給你”</p>

說著,她遞來一個飯店提供給住客的信封</p>

“這是什麽?”</p>

“是鄭執行長要我轉交給你的”</p>

鄭雍?羅愛理訝然</p>

“他已經退房了,剛剛才坐車離開的”錢多多解釋</p>

“知道了,謝謝你”羅愛理接過信封,跟錢多多揮手道別後,坐上交通車她習慣性地坐在最後一排窗邊,待車子發動後,她怔怔望著窗外海天一色的景致,許久許久,才鼓起勇氣打開信封</p>

她原以為應該是鄭雍留給自己的信,不曉得他要跟自己說什麽,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信封內竟是一張薄薄的支票</p>

一千萬</p>

她瞪著支票上寫的數字,久久回不了神</p>

這算什麽?給她的贍養費,還是陪他上床的夜度資?</p>

呼吸變得急促,心韻亂不成調,情緒如驚濤駭浪,沸騰而澎湃,羅愛理死死地捏著那張支票,忿忿地咬牙切齒</p>

鄭雍!他到底要羞辱她到什麽地步才甘心!</p>

一陣鍋碗瓢盆落地聲</p>

“羅愛理!怎麽又是你!”一陣驚天怒吼</p>

“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收拾幹凈”她一疊連聲地道歉,一面蹲下來善後,因為太慌張了,忘了剛剛落地的火鍋還燙著,手指一碰,頓時燙出幾顆水泡她驚聲尖叫,照例又惹來廚房老大一頓怒罵</p>

她痛極了,卻不敢抱怨,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沖了會兒燙傷的手指,便急急忙忙地戴上手套,開始洗碗</p>

雖然不是出身富貴之家,從小她也是被父母嬌寵著長大,家事都很少做的,可來到北京之後,為了生活,為了貼補家裏的日常開銷,她努力兼差,白天在公司當行政助理,晚上在酸菜白肉火鍋店洗碗</p>

洗著洗著,眼眶忍不住泛紅,可她告訴自己,不能哭,這一切都是為了幫助丈夫完成夢想,只要他有朝一日成功了,這些苦難都會過去</p>

會過去的,他們一定能熬出頭……</p>

洗完堆積如山的碗盤後,她才剛剛坐下來喘口氣,摘開手套察看自己紅腫的雙手,還來不及敷些軟膏,又被餐廳老板叫去</p>

老板說,她這個月遲到三次以上,必須扣薪水</p>

“老板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遲到的,是因為塞車……”</p>

“怕塞車的話就早點出門,我沒時間聽你找借口!”老板絲毫不同情</p>

她接過少了好幾張鈔票的薪資袋,有苦難言,畢竟是外地人,即使她明白老板這樣扣薪不合法律規定,也不曉得該循何途徑申訴,何況她需要這份工作,萬一跟老板鬧翻了只能辭職走人,她承擔不起這樣的下場</p>

只能忍了</p>

忙到深夜下班後,她牽過從舊貨市場買來的二手單車,一路踩著回家,已經很酸痛的雙腿因此更加疼痛不堪,幾乎麻痹</p>

夜很深,天很冷,方才似乎飄過一陣雪,路面濕滑,她小心翼翼地騎著,深怕一個打滑,人仰車翻</p>

但她太累了,工作了整整一天,難免有些恍神,她還是在路上滑倒了,這下不僅是手指燙傷,手臂跟膝蓋也有擦傷</p>

她狼狽地坐在雪地上,欲哭無淚</p>

回到那間租來的小鮑寓後,等待她的只有一室漆黑,看來她的丈夫今天又會睡在工作室裏,徹夜不歸了</p>

已經好幾天沒見到他了,不知他還好嗎?</p>

她踉蹌地倒臥在床上,已經累得沒有力氣給丈夫打個電話,她只想睡,只想深深地、沈沈地睡一覺,補充近日一直不足的睡眠</p>

可她還不能睡,她接了一個出版社的案子,幫忙校對潤稿,才躺了幾分鐘,她便強迫自己起身沐浴,然後坐在桌前,強睜著酸澀的眼,挑燈夜戰</p>

日子就是這樣過的,一天,一個禮拜,一個月,一年……</p>

前方布滿荊棘的道路,仿佛永遠看不到盡頭,她不曉得自己還必須走多久,還有力氣走多久</p>

太長太遠的一條路,她好累好累</p>

每天早上醒來,想的不是羅曼蒂克,而是柴米油鹽從哪裏生出來?水電房租還能再拖欠幾天?有哪個朋友願意借他們錢?</p>

丈夫只管創業研究,這些生活上的瑣事全得由她這個妻子來張羅,她怕極了這種被帳單追著跑的日子,每天每天都得煩惱金錢問題</p>

就這樣,過了三年……</p>

當羅愛理從回憶中驚醒過來時,她發現自己已經坐上開往臺北的火車,火車行駛在鐵軌上單調而規律的聲響,一下下地敲在她耳畔</p>

她定定地凝望窗外,早已淚流滿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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