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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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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生命

潘家媽沈臉說,不好這樣教育小囝。潘逸年翻行李箱,掏出一包糖,遞給星星。星星抓了把,給壯壯。壯壯不哭了。潘家媽眉開眼笑,抱起星星親了口,誇讚說,我們星星乖,大方,善良。星星眼睛亮晶晶。

餘琳說,星星鬼心眼多,最會討大人歡喜。吳媽說,會討大人歡喜,也是一種本事。餘琳說,果然,老實人吃虧。吳媽說,要分真老實、假老實,有的人表面老實,實則一肚子壞水。餘琳說,有的人,是啥人。吳媽說,話說三分留七分,自己悟去吧。逸文在旁邊,噙笑看戲。潘家媽說,兩個人,儕少講兩句。吳媽餘琳不吭聲了。

玉寶挾只雞腿說,姆媽吃。潘家媽說,我不吃、卡牙齒。玉寶挾給潘逸年,潘逸年挾另一只給玉寶。逸文挾起公雞卵,放到潘逸年碗裏。潘逸年說,做啥。逸文說,阿哥吃雞腿、沒用場,多吃吃這個,大好處。潘逸年笑說,滾蛋。玉寶佯裝沒聽見。

潘家媽說,一年又過去了,逸文啥辰光結婚。逸文說,不急。潘家媽說,還不急,今年幾歲了,逸武也有兩個小囡,逸文呢,真要當老光棍。逸文笑說,老光棍,姆媽會得殺人誅心。潘家媽說,曉得難聽,就抓緊結婚,我也是,皇帝不急急太監。逸文說,姆媽不是太監,是聖母皇太後。潘家媽說,我最後通牒啊,實在尋不著,就聽我安排。

吳媽舀勺紅燒肉湯,澆在飯裏,搗搗餵月亮,潘逸年說,月亮少吃點。潘家媽一怔說,為啥。潘逸年說,太油膩哩,已經是個小胖子。月亮發急說,要吃。潘家媽說,哪裏胖了,一點不胖。吳媽說,白白胖胖蠻好,抱出去,儕講像年畫娃娃。逸文笑說,還真是,穿個花棉襖,一模一樣。

忽然響起音樂,潘家媽說,啥聲音。潘逸年說,大哥大響。放下筷子,從西裝外套裏拿出來,邊接邊往陽臺走。吳媽說,這是啥,像塊磚頭。逸文說,大哥大,用來打電話,好處是,可以隨身帶、隨時隨地聯系。潘家媽說,沒電話線,哪能打電話。逸文笑說,這講來話長了。潘逸年回來坐下,玉寶拿在手裏翻看,逸文說,號碼多少。潘逸年說,9010266。玉寶掂掂說,有點份量的。再遞給逸文,逸文說,深圳買的。潘逸年點頭說,深圳買便當點。逸文說,目前上海買不到,需要去郵局領預約券。把大哥大湊到耳旁拗造型,笑說,哪能,帥吧。潘家媽儕笑,玉寶說,蠻有派頭的。

潘家媽說,幾點鐘了,吳媽說,八點鐘。潘家媽說,家春秋開始了。將星星放地上,忙去開電視。吳媽說,我不看,太慘了,一集死一個。潘逸年說,玉寶要吧,買一個,做生意方便。玉寶心動說,價鈿多少。潘逸年說,兩萬。玉寶說,多少。潘逸年說,兩萬。一時沒人講話,儕震驚。吳媽說,乖乖,嚇人倒怪。玉寶咬牙說,我還是用 BB 機。潘逸年笑。餘琳思緒萬千,五味雜陳,到嘴的雞湯,瞬間不香了。星星扶著逸文腿,也要大哥大,抱住就啃,逸文說,這不好吃。吳媽說,嘖嘖,兩萬塊。

房間裏,暗夜生溫,光影朦朧。玉寶攬緊潘逸年脖頸,軟軀大開,仍處交合狀態。潘逸年欲起身,玉寶呻吟說,再等等,逸年太猛了。潘逸年不動,手指輕劃玉寶臉頰,目光溫情看著。

玉寶說,我美吧。潘逸年說,嗯。玉寶說,深圳美女多吧。潘逸年說,沒註意。玉寶說,騙人。潘逸年說,我不是蘇燁,四處留情。玉寶說,蘇燁和歌舞團的,真分手啦。潘逸年說,分了,嫌棄不好看,現在和音樂學院的一位,搞不清爽。玉寶說,歌舞團我見過,好看的。潘逸年說,沒玉寶好看。玉寶說,這人真是花插插,討厭死了。

潘逸年微笑說,出差一個禮拜,我最想玉寶。玉寶說,想我這個人、還是我的身體。潘逸年笑說,儕想,玉寶也想我吧。玉寶說,要聽真話,還是假話呀。潘逸年說,真話。玉寶說,我原以為,是想逸年這個人,但做過後,我發覺,更想逸年的身體。潘逸年拍一記說,還真敢講。玉寶笑說,輕點呀。趙曉蘋問我,如果逸年和陸繼海一樣,我會哪能辦。潘逸年說,玉寶哪能講。玉寶說,我講只要感情深,旁的不重要。但此刻我承認,我是飽漢不知餓漢饑。潘逸年大笑。玉寶說,笑啥。潘逸年沒回答,俯首親吻,攥住腰肢,調整姿勢,過有半刻,玉寶喘籲籲說,吃不消了。

潘逸年手勁加大,又蝕骨銷魂一趟,兩人清理過後,重新躺下,玉寶說,去姆媽那裏,把小囡抱回來吧。潘逸年摟住玉寶說,不用,我們困個安穩覺。

半夜四更,玉寶聽見大哥大響,潘逸年起來接,低聲講了幾句掛斷,開始穿衣裳。玉寶迷糊說,啥事體呀。潘逸年說,張維民的電話,鄭婉送醫院了。玉寶一嚇,頓時清醒,坐起說,嚴重嘛。潘逸年說,嗯,之前生小囡大出血,一直沒養好。玉寶說,我也去。急忙穿衣。一齊出了門,經過竈披間,姚大嫂莊阿姨挎竹籃頭,要去小菜場。姚大嫂說,出去啊。玉寶說,是呀。空氣冷寒,竟然提前落雪了。

趕到瑞金醫院,尋到手術室,門口等著張維民,還有鄭婉父母,面色凝重。張維民迎過來,潘逸年說,哪能回事體。張維民低聲說,白天還好好地,夜裏突然血流不止,趕緊送來醫院,直接進了手術室。正說著,醫生護士走出來,全部人擁上去。醫生說,我們盡力了,進去告個別吧。鄭婉父母傷心欲絕,讓張維民先進去,潘逸年玉寶也跟在後面。

鄭婉面白如紙,憔悴不堪,伸出一只手,張維民半跪床沿,緊緊握住。鄭婉說,小囡呢。張維民說,爺娘抱著、在趕來的路上。鄭婉說,我怕我看不到了。張維民說,不要瞎想,會好的。鄭婉輕輕說,維民。張維民湊近說,我在。鄭婉說,我曉得,維民心裏有別人,和我結婚是不得已。張維民說,也是我自願的。鄭婉說,結婚後,維民對我客客氣氣,但我還是蠻開心的,可憐我身體不好,沒辦法,再和維民繼續生活了。張維民落淚說,不要亂講,會好的。鄭婉說,我自己身體我曉得。維民以後再娶老婆,一定要對小囡好。張維民說,我不娶了。鄭婉說,講這種話、不現實的,維民還年輕呢。

鄭婉說,我想和玉寶講兩句。張維民起身讓開,玉寶連忙上前,握住鄭婉的手,勉力笑說,有啥盡管跟我講。鄭婉這才含淚說,玉寶,我們雖然接觸不多,但我曉得,玉寶的為人,是最善良寬厚的。我現在最放心不下,是我的小囡,假使以後,維民再婚了,假使後娘對小囡不好,玉寶一定答應、幫幫我的小囡。玉寶流淚說,我答應,我會得。鄭婉說,這樣我就放心了。

鄭婉說,我想見見我的爺娘。玉寶說,好。玉寶和潘逸年出來,鄭婉父母進去,過不了五分鐘,裏廂一陣驚天動地的哭聲,慘絕天地之間,窗外的雪,越落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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