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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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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婚宴

一直到天色漸晚, 白日落幕,趙梅軍才哼著舞曲,翩翩躍動著回到花壇邊上, 她已經和新認識的朋友們相談甚歡,幾個人約著明天再見。

“高興嗎,媽?”丁溪笑著問。

“高興啊。”趙梅軍喜滋滋坐下,“怎麽樣, 媽還不算老吧, 跳舞跟年輕時候差不了多少。”

“太棒了阿姨。”簡彧開啟誇誇模式, “您喜歡的話明天再來。”

趙梅軍哈哈半天, 直到手機鈴突兀地響起。

“又是丁建國吧。”趙梅軍已經淡定了不少。

丁溪拿過她的手機,想了想, 自己接通了。

既然趙梅軍已經決定要離婚, 有些事情確實得抽個時間談一談,老躲著丁建國不是個事兒。

電話接通, 這次, 對面沒有第一時間傳來呵斥聲。

丁溪耐心等了會, 直到丁建國確實沒有開口說話的打算,他才冷淡淡問道:“有什麽事嗎?”

“怎麽是你接的電話?”丁建國語氣犀利。

“我媽。”丁溪瞥了眼身邊的趙梅軍,“我媽在跳舞, 沒空, 你有事跟我說就行了。”

丁建國嗤了聲, 說道:“跳舞,呵,多大歲數還跳舞, 不嫌寒磣。”

“我媽喜歡跳舞,她跟我住在一起, 多大歲數都可以跳,有什麽不行嗎?”丁溪換了個姿勢,已經有些不耐煩,又問了遍:“你打電話來幹嘛?”

燕京,趴在沙發上的丁建國聽見丁溪這麽問,原本計劃好的問題堵在嘴裏,說不出去了。

今天下午,他按照洪果的說法,自己嘗試著收拾了一下家務,結果剛剛搬起一桶水打算擦地,先把腰扭了,在沙發上趴了一下午都還鉆心得疼,更別提收拾家務。

他趴在亂糟糟的垃圾群中,連個倒水說話的人都沒有的時候,終於念叨起這麽多年趙梅軍的好來,以前她在的時候從不覺得這些付出有那麽重要,現在人氣跑了,才察覺出一個家兩個人,缺了誰都不行。

於是丁建國決定放下面子,主動打個電話找趙梅軍求和,卻沒想到接電話的人是丁溪,在兒子面前他拉不下那個臉。

於是停頓了幾秒,丁建國又換上兇巴巴的語氣,說道:“趙梅軍不是說要離婚嗎,我來問問什麽時候去辦手續,早離早好。”

丁建國的聲音透過聽筒被趙梅軍聽見。

丁溪註意到,她的身子微微顫抖,在聽到“離婚”這兩個字的時候,輕輕啜了口氣。

“可以辦,我這幾天就帶著我媽回燕京,你想一想財產怎麽分,擬個協議出來吧。”丁溪說得很冷靜,仿佛鬧離婚的不是他的爸媽。

“......”

幾秒後,他聽見丁建國咬牙切齒擠出話來:“行,丁溪,你有種,趙梅軍就是讓你個鱉玩意兒給帶壞了,我就問你,你一個窮學生,拿什麽養活趙梅軍?”

“稿費啊。”丁溪雲淡風輕,“就是你最瞧不起的那些言情小說讓我賺了錢,讓我可以帶著我媽好好在臺東生活。”

“......”

丁溪接著道:“丁建國,你總是以為自己賺了錢,在家就是說一不二的存在,從來不懂得尊重我媽,心疼我媽的付出,因為你覺得我媽離不開你,但事實上,她還可以靠她的兒子。”

“行,有種。”丁建國罵了句,“回燕京辦手續吧,我也不想跟你們娘倆過了,只不過有一點,後天周英朗要跟未婚妻辦訂婚宴,整個大院大部分戰友都來,你和你媽配合我好好參加,算是最後留個體面,這總行吧?”

丁溪看了眼日期,感慨時間飛逝。

自從跟簡彧在一起以後,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被周家兄弟騷擾,這名字對他來說久遠的像是上個世紀的記憶。

不過丁建國說的倒也沒錯,周英朗的訂婚宴大概會邀請整個部隊的戰友參加,這些人都是丁建國和趙梅軍的老同事,老朋友,在這幫人面前,總還是要給趙梅軍留個體面。

“可以。”丁溪同意了,“明天我和我媽回燕京。”

掛了電話,簡彧說道:“我跟你一塊回去吧,溪溪。”

“嗯?”

“我怕周家再對你做什麽,你自己帶阿姨回去,我不放心。”簡彧笑了笑,“反正我沒什麽事,一起吧。”

“好。”丁溪擡起手摸摸大狗的臉,“辛苦了。”

趙梅軍一言不發,剛才跳舞的喜悅已經無影無蹤,她的臉上又恢覆了空洞和呆滯,木訥訥望著遠處的地磚發呆。

丁溪側過臉看她。

她惆悵無邊地道:“算一算,今年應該是我和你爸結婚的第四十年了,都結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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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溪買了第二天晚上的機票。

中午時候,簡傳峰正好來臺東大學附近辦事,約了丁溪和簡彧吃飯。

席間,簡傳峰問道:“溪溪,所以這次,你的父母真的決定離婚了?”

“說是這麽說。”丁溪抿了口檸檬水,眼底清明地笑了笑,“但我覺得應該是不會離婚的。”

“為什麽?”簡傳峰問。

“嗯——”丁溪組織了下語言,分析道:“是這樣,我媽和我爸結婚挺早,兩人大概二十歲出頭就領證了,結果剛領證沒多久,我爸就被調到其他軍區上任,他們倆異地了快十幾年,一直到我爸回來,倆人快四十歲的時候,才要了孩子,有了我。”

“雖然說看起來我家的生活雞飛狗跳,但其實在我出櫃之前,我爸媽的感情都還是不錯的,再怎麽說,他們兩個人還是有四十年的情誼在,當初天南地北寫著信都還互相惦記,沒那麽容易真的離婚。”丁溪說。

簡傳峰溫柔一笑:“你看問題很透徹。”

“沒懂,溪溪,你不是一直希望趙阿姨能跟丁建國離婚嗎?”簡彧問。

“我希望歸我希望,但是我媽願不願意還要看她自己呀。”丁溪說,“我不能幫她做決定,如果她願意給我爸一次改過的機會,那是她的選擇,我就希望我媽的生活能輕松點,快樂點,比什麽都強。”

簡彧似懂非懂。

簡傳峰拿了塊面包,笑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做父母其實也自有生活,你這麽做是對的。”

丁溪也分不清,到底是因為他能夠共情女性所以才能寫女頻小說,還是因為看了寫了太多女頻小說才能共情女性。

但是他看待問題的時候,總能準確的站在女人的視角上去考慮自我、婚姻和家庭。

他很清楚對趙梅軍來說,她和丁建國的感情已經不是愛情而是親情,所以就算鬧得再大,兩人也不會舍得離婚的。

他不強迫。

因為趙梅軍首先是她自己,其次才是他的媽媽。

只是鬧一鬧也好,起碼讓丁建國知道心疼老婆。

“對了。”簡彧問簡傳峰,“爸,之前你說的舉報周建設的事兒怎麽樣了?”

“差個名單。”簡傳峰嘆氣,“周家擾亂市場,違規受賄,肯定在背後動用了不少人脈關系,我們現在就差這條證據鏈,有的話,基本就可以板上釘釘的,但是,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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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溪、簡彧帶著趙梅軍回到燕京,一下飛機,先去民政局辦離婚。

簽手續和□□件的時候,簡彧全程在旁邊圍觀,這氣氛說起來怪異無比,反正他是看不懂。

趙梅軍和丁建國兩個人,各自繃著不說話,冷靜異常地辦了離婚手續,卻誰都沒有主動提一提財產分割的事情,問起來,都說以後再說。

這回一家三口可算是不吵架了,也可能是簡彧在的緣故,丁建國對丁溪的冷嘲熱諷也沒了,就這麽一路沈默。

簡彧抓抓腦袋,看不懂。

晚上住哪裏又成了問題,丁溪肯定是不會回家住的,他在家裏的東西已經全部收拾幹凈寄到臺東,所以他理所應當和簡彧找了家附近的酒店。

臨回家前,丁建國陰陽怪氣說道:“既然離婚了,我看沒要再回家住了吧。”

他其實早就花錢請了人把家裏收拾幹凈,就等著接趙梅軍回去給她個驚喜,但是話說出口就全變了味兒。

趙梅軍看了他一眼,丁溪也看了他一眼,誰都沒說話,走了。

原地就剩下個眼底澄澈愚蠢的簡彧,和丁建國對視一眼。

“那個...”簡彧開口解釋,“我們早就開好酒店了,沒想著回你的房子住。”

“......”

丁建國臉色極其詭異,嘴角抽搐半晌,說道:“行,丁溪有錢了不起,滾吧。”

於是簡彧滾了。

翌日是周英朗的訂婚宴,周家和丁家對內鬧得再難看,對外也要裝出一副和睦的樣子來,畢竟丁建國和周建設是浴血奮戰的老戰友,過命的交情,說什麽也不能讓別的玷汙了這層情誼。

於是就算茅追英再憤恨,再看丁溪不順眼,她還是得老老實實給丁家三口人發了邀請函。

訂婚宴設在和平門大院附近的一處酒樓裏,周家長子訂婚,周建設大手一揮包了一個酒店,專門用來招待客人,舉辦宴會。

丁溪收拾了個體面,帶著趙梅軍和簡彧準時出現在門口。

丁建國也到了。

三個人默契地對視一眼,誰也沒提之前的雞飛狗跳,一切如舊地走進迎賓區。

走上臺階,茅追英看到丁溪,繃得再好的臉也有一瞬間的碎裂,她急忙調整了表情,熱情道:“老丁,梅軍姐來啦,快請進快請進,這位是?”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裹在厚羽絨服裏的簡彧。

“我男朋友。”丁溪淡淡說完,也沒去看茅追英的臉色,轉頭告訴簡彧,“這個是茅追英。”

“啊。”簡彧恍然大悟,原本下意識禮貌伸出去的手倏地撤回來。

茅追英:?

“你就是當年誣陷家溪溪的人啊。”簡彧話說的非常直接,“那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我挺煩你的,抱歉。”

“......”

茅追英沒想到話還能這麽說,也沒想到事情還能這麽做。

她嘴角抽搐半天,臉上的假笑都磨沒了,才道:“是這樣啊,沒有在我們邀請函上的人是進不來的。”

明顯的針對簡彧。

“那就不進了。”丁溪回頭對簡彧道:“我反正沒興趣待太久,你在附近找個咖啡廳等我好了。”

“也行,那你小心哦。”簡彧笑了笑,捏捏他的手,“有什麽不對的隨時給我打電話,別再讓某些人給欺負了。”

“某些人”茅追英臉色煞白。

和簡彧分開後,三人終於走進訂婚現場,賓客們都在閑聊,趙梅軍和丁建國也見到各自的老朋友相談甚歡,只有丁溪一個人四處亂晃。

他不想待太久,就連服務生路過遞來的酒水都沒拿。

轉過臉來,他在靠近主席臺最近的地方看見了自己的高中班主任,姓李,現在已經是個小老太太了,看得出來身體不是太好,說兩句話都咳嗽半天。

丁溪沒想上前打招呼。

他高中時候的苦難有不少都因為這位李老師的不作為造成。

沒想到,那位李老師竟然準確在人群中對上丁溪的目光。

她的眼神跟當年一樣的刻薄。

丁溪挪開了視線。

路過海報的時候,他停下來,第一次看到新娘的長相。

是個秀麗的姑娘,笑容甜美,聽說從小是在國外長大的,家裏面也頗有些商業上的地位,和周英朗在國外留學時相遇,談了幾年戀愛,最終走向訂婚。

“丁溪哥,你來啦。”洪果急匆匆地提著裙子,從後面的準備區跑出來。

“嗯,你在忙什麽?”丁溪好奇。

“出去給周英朗買藥。”洪果只穿了一條禮服裙,站在通風的大廳裏,凍得發抖,“英朗哥昨天晚上喝多了,宿醉到現在都沒醒,一會兒儀式就開始了,我去買點醒酒藥來。”

丁溪沒放在心上。

他順手脫下自己的羽絨服,遞給洪果。

“謝謝哥。”洪果沒推辭,披上以後,小跑著出去了。

丁溪繼續在大廳裏溜達,覺得百無聊賴,還好手機適時響起,一看,果然是簡彧。

“餵老婆。”簡彧那邊傳來咖啡店叮叮當當的聲音,“我找了家咖啡廳坐著等你,這不遠,你不想待了就來找我,怎麽樣,沒人為難你吧?”

“沒有。”丁溪說著話走到後院,但因為羽絨度給了洪果,所以他沒有走出去,只是繞著暖廊漸漸走到人少的地方,“茅追英不可能在兒子的訂婚宴上為難我的,過去的事兒要是說出去,她比我難堪。”

“那就好。”簡彧說。

丁溪說著話,擡起眼,透過面前的玻璃隱約看到身後不遠處有人朝他走過來,他還沒反應過來那人是誰,先聞到一股濃重的酒氣。

下一秒,他突然被人從身後抱住,渾身都被酒氣熏得發臭。

“溪溪,你來了。”周英朗聲音沙啞,緊緊貼著他。

那一瞬間,丁溪心裏的厭惡感不亞於一萬只蟑螂在身上爬,他隨手把手機塞褲兜裏,回過身,將周英朗死命推開。

他用勁兒極大,周英朗踉蹌幾步,後背咚得撞在玻璃上。

“你自重。”丁溪驚魂未定,好在四周無人,他瞪著周英朗,“這是你的訂婚宴,你在做什麽?”

“溪溪。”周英朗擡起眼,眼底猩紅一片,“我這幾天都在想你,我真的,控制不住的想你。”

“那你想吧,別來打擾我。”丁溪打算離開,“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誰?”周英朗攔住他的去路,眼睛死死盯著他,“簡傳峰的兒子?”

“當然。”丁溪往右邊邁了一步。

周英朗跟著他動,又靠近一步,壓低聲音道:“簡彧不是什麽好東西,他的所有單純都是裝給你看的,實際上和簡傳峰兩人蛇鼠一窩,難道你看不出來?”

周英朗話還沒說完,突然覺得咽喉一緊,一向文弱的丁溪伸出手,死死攥著他胸口的領子,眼神發寒。

“閉嘴,周英朗,我沒允許你這麽侮辱我的男朋友。”丁溪又使了些勁,“你最好現在滾遠點,如果這不是你的訂婚宴的話,我會一巴掌扇你臉上,就像前一陣扇周英傑一樣。”

聽他這麽說,周英朗的身子軟下來,落寞地扯了個笑。

“讓開。”丁溪伸手推開他。

周英朗卻突然發力,反手握過丁溪的手腕,不由分說將他拉到自己身前,另一只胳膊死死按住掙紮的動作,他用這麽個暧昧地姿勢,貼在丁溪耳邊,嗅聞他身上的香氣。

丁溪想吐。

因為這濃重的酒味,也因為周英朗突然的騷擾。

“溪溪,別推開我。”周英朗說得楚楚可憐,眼底濕潤一片,“我求你救救我,求你,我不想結婚,我喜歡你,我求你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能再把你追回來。”

丁溪此時已經氣到呼吸急促。

他擡起腿,想著幹脆踹開周英朗,他剛剛掙脫出手腕,立刻被周英朗重新拉扯回來,喝過酒的人力氣極大,周英朗又鐵了心不會放過他,一時間兩人糾纏撕扯,難分難解。

賓客越來越多。

他們的身影從宴會廳敞開的門縫之間飛速而過,他們都是來慶賀一場外人看來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婚姻,卻不知道此時此刻的新郎官,紅著一張酒醉的臉,對其他人動手動腳。

“滾開!”丁溪死命抵著周英朗的前胸,連踹帶打。

邦。

有什麽東西滾落在地。

丁溪順著聲音的方向,氣喘籲籲轉過臉去,只見剛才在海報上看到的新娘婚紗,閃著銀光的頭紗後,是一張不可思議的臉。

她捂著嘴,顫抖著問:“你們...你們在幹什麽!”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對於丁溪來說異常熟悉,光怪陸離,就像是三年前的事情原模原樣的重演一遍。

首先是新娘子哭著跑回會場,找到自己爸媽,控訴剛才親眼目睹的那一幕。

會場上的所有賓客停下交談,氣氛凝重地在這場變故中手足無措,一雙雙眼睛來回掃視著故事的幾位主人公,臉上除了驚詫,更多是看熱鬧的興奮神色。

茅追英像從前一樣,在這突發事件中穩住心神,她使勁喘了幾口氣,最後,一雙犀利的眸子定在丁溪身上。

周英傑坐在很遠的地方,臉上寫滿疲倦,這一次,他完全沒有要參與的意思。

唯一不同的丁溪本人,三年前的他不谙世事,恐懼、悲傷,急於自證清白,亂了方寸間被茅追英扣上一口黑鍋,但現在的他卻淡定許多,看著面前亂哄哄的人群,自己就像是個看客。

“這是怎麽回事?”新娘的爸爸摟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姑娘,嚴厲詢問。

新娘哭哭啼啼開口道:“爸,我剛才明明看到英朗抱著這個男生,兩人拉拉扯扯,親密無間,英朗還說什麽,他不想結婚了。”

丁溪淡定地理了理自己被周英朗弄皺的衣裳。

洪果買完藥回來,眼見著四處都變了天,她踩著高跟鞋,目光驚恐地朝事故中心走進來,一來就聽見新娘子的控訴。

所有目光唰得聚集在丁溪單薄的背影上。

有些曾經聽聞過三年前大院中風言風語的人立刻議論開來。

“唉怎麽又是丁家小子?”

“我還記得三年前他和周英朗就不清不楚的吧,怎麽還沒斷呢?”

“新娘可慘咯,這還沒結婚呢老公就讓男狐貍精勾搭走了。”

“我看倒是周英朗主動啊......”

“親家母,解釋一下。”新娘父親看向茅追英。

“我...”茅追英卡了一下,周英朗還是那副宿醉未醒的樣子,即使已經鬧到這個地步,他的一雙眼睛還是牢牢盯在丁溪身上。

茅追英咬牙切齒。

真不知道丁溪有什麽魅力,能把自家兒子勾得魂都不剩。

現在沒人能幫她,為了兒子的未來著想,她絕對不能讓親家認為周英朗有一絲一毫同性戀的傾向,絕對不能。

那麽,最好的解決辦法無非就是把三年前的事情再來一次。

她做好準備,駕輕就熟地吸了口氣,再一睜眼,眼中已經是飽滿地情緒,她顫抖著身子,指著丁溪,哀鳴道:“丁溪,沒想到啊,三年了,你居然還對我們家英朗舊情難忘,還要鬧到訂婚宴上,你究竟是什麽居心啊!”

丁溪腦袋裏蹦出來個詞——一招鮮吃遍天。

把大黑鍋扣在他腦袋上這一招,茅追英真是屢試不爽。

他有點想笑,但忍住了。

挺想看看茅追英還能演出什麽來。

“親家公,您聽我說。”茅追英情緒激動地說,“就是這小子,從小就是個同性戀,我們大院都知道的,他從青春期開始的時候就喜歡我們家周英朗,動輒騷擾,後來我們也是不堪其擾,才把英朗送出國的,這些事當年都有人作證——”

啪!

一聲響亮清脆的耳光打斷了茅追英所有的話。

她捂著臉,楞在原地,耳朵都被打出耳鳴。

只見趙梅軍像個勇敢的女將軍,冷著臉,從人群中挺身而出,這次的她不再懦弱,打了一巴掌的手心泛著紅,還威脅似的舉在茅追英頭上。

看著趙梅軍這幅樣子,丁溪發自內心地抿唇微笑。

他的媽媽終於成長了,一切都像三年前的重演,一切卻都不一樣了。

“茅追英。”趙梅軍冷冷道,“你要是再敢顛倒黑白,誣陷我兒子清白,我不介意再多給你幾個嘴巴,打死你這張害人的嘴。”

茅追英捂著高腫的臉頰,不可思議看著趙梅軍:“你居然敢打我?”

“我早就該打你了。”趙梅軍輕擡下巴,“你也不看看你兒子是什麽東西,我兒子自己有男朋友,小簡各方面都比周英朗不知道優秀多少,我兒子憑什麽放著那麽好的人不談,來勾引你這兩面三刀的兒子。”

“你太過分了!”茅追英最聽不得有人罵她引以為傲的兒子,急忙向丁建國告狀,“老丁,你能不能管管趙梅軍,她說的那叫什麽話?”

丁建國欲言又止。

趙梅軍狠狠甩過去一個眼刀,他只能閉上嘴。

“丁建國,你憑什麽不管?”茅追英不可思議瞪著他,“你兒子,丁溪,又開始勾引英朗了,跟三年前一樣。”

丁溪聽到這裏,熱鬧看夠了,打算自證清白,他才不指望丁建國能相信他。

他剛要開口,卻沒想到丁建國主動道:“妹子,咱們說話得有個證據,你說我兒子勾引周英朗,我還說周英朗騷擾我兒子,是不是,你先拿個證據出來。”

丁溪驚詫地望向丁建國,對方卻沒有看他。

“證據...”茅追英沒想到這回就連丁建國也不站在她這邊,她此時已經頭發散亂,眼神瘋魔,“要什麽證據,親眼看到的還不算證據嗎,三年前的事情板上釘釘,還不算證據嗎?”

遠處的周英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悄然離席。

丁溪沒急著說話。

他看向周英朗,周英朗此時應當稍稍醒了酒,面對這覆雜的場面不知所措,他還跟三年前一樣,躲在茅追英身後默不作聲,即使這一切的麻煩都是他帶來的。

好惡心的人。

趙梅軍冷笑一聲,慢騰騰拿出手機,調出那封寫在《斷背山》背後的情書,遞給站在她身邊的新娘父母。

“來,茅追英,你既然這麽喜歡提三年前的事兒,我就把證據拿給你看。”趙梅軍用下巴點了點,“你兒子寫給丁溪的情書,看看吧,周英朗的筆記你不會不認識。”

茅追英眼睜睜看著那手機被遞給親家傳閱。

沒人告訴茅追英情書的事情,所以她也不知道那裏面到底寫了什麽。

她只知道親家看完後,臉色沈重,暴怒道:“好啊,原來你兒子是個同性戀啊,騙我閨女的婚?”

“不是!”茅追英尖叫著撲上去,搶回手機,“不是這樣,不是,聽我說。”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一張張臉,周建設不在,這一仗對她來說孤軍奮戰,為了兒子的好姻緣,她只能硬著頭皮狡辯。

“就算這真是我們家英朗寫的,肯定也是當時被丁溪挑唆著寫的,他從來就沒喜歡過男人,誰小時候還沒個不懂事的時候,英朗,你說對吧!”

茅追英回過頭,語氣狠厲,提醒周英朗發話。

周英朗目光空洞,想點頭,又想搖頭。

砰。

婚宴的大門被猛地推開,燕京冬日的寒風喧囂著從外面灌入,激得所有人打了個寒顫。

一個混血高個子的男生氣喘籲籲站在門邊,冬日裏跑得大汗淋漓,就連外套都沒穿好,搭著一邊掛在肩膀上。

全體賓客驚詫肅穆地盯著他,大廳裏,安靜得只能聽見男生瘋跑後大喘氣的聲音。

簡彧杵著膝蓋緩了半天,才終於能發出聲音,他面目猙獰擡起臉,大喊:“我去你的周英朗,你自己沒老婆嗎,憑什麽來騷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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