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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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快馬揚鞭,任忌趕回臨水郡。

從熟悉的青石橋下走過,當年那面色羞紅的小小少年,不斷浮現眼前。

他勾起嘴角,興奮的胸口都有些酸痛,深吸一口氣,黑珍珠不需要他催促,已經自覺的下到河床底下,咀嚼起肥美多汁的青草。

任忌從馬上蹦下來,蹦蹦跳跳的四處看,河床的青草,青石橋石縫中的嫩芽泥土,在他眼裏都充滿生機。

心情大好的他坐不住,上躥下跳,任家穩重端莊的家訓,全都扔到腦後去。

小白,小白……他想把這些年的經歷好好給那傻孩子講講,戰場上驚險刺1激的事情,軍隊中的奇聞異事,足夠他興奮好半天,任忌都能想象,小白瞪大眼睛,呆呆地聽著的樣子。

又是一陣控制不住的輕笑,任忌嘴上念叨著,轉眼已經是黃昏。

再等等再等等,上一次小白不也是在這等他到天黑嗎?小白一定會來,而他只要乖乖等著,就一定能等到。

好巧不巧,外面又下起大雨,瓢潑大雨是殘夏最後一點倔強,再過幾日入秋後,滿目金黃,就不會再有這樣浩蕩縹緲的雨霧了。

大雨能讓任忌感到幸福,小白也是,如今兩樣東西都近在眼前,任忌幸福地憨笑一聲,抱起胳膊,靠在橋洞中,感受著拂面的雨絲與涼風。

天色完全暗下來,雨沒有停,小白沒有來。

再等等。

這一等就是一個月。

任忌不去催,不去找,因為相信小白不會爽約,小白的母親,他更不願意與之有任何交流,他就在原地等著,心上人一定會來。他有這個自信。

可是一個月過去了,再怎麽樣的借口,都不變得有些蒼白無力。

小白…究竟在哪呢?

實在無法忍受漫長的煎熬,任忌硬著頭皮敲響了小白的家門,與六年前不同的是,原本炊煙裊裊的小屋,沒有一點生活氣息,冷清死寂的像個停屍的義莊,原本郁郁蔥蔥的小院破敗不堪。

小白的母親也不在。

輾轉打聽,終於站在了白府的大門前,那是一間面積不大,卻規制齊整的宅子。

如此小的面積,還要按照大戶大宅的規制建造,乍一看氣派高貴,細看裝修卻俗不可耐,比及京城那些真正的大戶人家,簡直是東施效顰,可笑的很。

當然,京城的大戶人家真的只是大戶人家,不包括任府,任府那舉世聞名的雲起閣,眼前寒酸各色的小府,是連相提並論的資格都沒有的。

敲開那扇大門,裝模作樣的走出一位管家,問了來意,畢恭畢敬的退下,說是要稟告老爺。

任忌無奈地站在大門外,這府再小,也終歸要有個基本樣子,連個會客堂都沒有嗎?

他富二代本性覺醒,略有些嫌棄的等著。

大門重新打開,管家彎著腰請他進去,任忌覺得自己可真是開了眼,這麽小的府邸,竟然設計的重重疊疊,好幾重內門,真是好生“氣派”。

他皺了皺眉,小心的邁過一道道門檻,室內的裝潢更是刺痛著他從小欣賞高雅的眼睛,幾副一看就是仿造的書畫字幅掛的滿眼都是,家具也是以次充好的木頭,既不結實也不實用,只是裝個樣子。

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放眼過去,民間話本1小1說翻得快爛了,最顯眼位置的四書五經落滿灰塵,一看主人家從買回來就沒打開過。

如此基本可以做出判斷,這家的老爺,不過是個附庸風雅的偽君子而已,實在談不上什麽氣質。

話雖如此,當任忌見到那白發蒼蒼,卻依然梳的整整齊齊,一臉正派的端坐在上的白父時,還是周周正正的行了禮,任家的教養不能丟。

“小公子找我何事?”白老“淡如水”,平靜地問道。上下打量了任忌一眼,顯然不是什麽官場上的官老爺,還不夠窮酸的呢,再看看那一頭短發,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白老爺更是連搭理都懶得搭理。

“我來打聽一下,白二公子白芷的下落,請問他在這裏嗎?”任忌小心翼翼的開口。

“他?死了。”白老就像是在談論阿貓阿狗,隨口答道。

“什麽!”任忌如若五雷轟頂,懷疑自己聽錯了,連忙喊道:“您是不是聽錯了,白芷,小白公子呀!”

“我還能聽錯了不成,白二公子就這一個,錯不了,後山埋著呢,你要感興趣,自己去找。”

任忌呆楞在原地,怎麽可能……六年別離,春去秋來的思念,換來的竟然是天人永隔嗎?

小白還那麽年輕,怎麽可能…一定是假的…一定是。

“老先生,別說我相不相信您的話,就算是真的,白芷好歹是您的兒子,你就這樣的態度?”

任忌氣不打一處來,咬牙切齒地道。

“呵,我的孩子,白芷可不是我的親兒子,這麽多年吃我的用我的,好不容易長大了出息了,卻病死了,我養這小崽子又什麽用!”

似乎是提起讓人氣氛的往事,白老爺氣的吹胡子瞪眼,怒視著任忌。

“還有,信不信由你,屍骨運回來的時候,白府上下看的真真切切,就是白芷沒錯,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問,他已經死了,跟白家一點關系都沒有,管家,送客!”

不由分說,白老爺下了逐客令,任忌腦袋混沌一片,劇烈的疼痛著。

他還是不信,要自己去確認。

“老先生,白芷是什麽時候死的?”任忌攔住要關門的老管家,問道。

“大概一年前。”管家記得很清楚,因為那正是與蠻人開戰前後。

“是…因為什麽?”

“病死的。”

“您也確定,那屍骨…是小白?”

“錯不了,一模一樣的。”

“身上有沒有帶什麽東西?”

老管家閉口不言,任忌從身上摸出自己的玉佩,遞到他手中。

對方這才笑逐顏開,重新道:“那倒是沒有,就是穿著一襲白衣而已。”

“有沒有帶著簪子?”

這是他最後的希望,小白不會把自己送的東西亂扔。

“那倒是沒註意,不過小公子,我勸你一句,這身上再又什麽值錢的東西,屍骨從京城一路送回來,也早就被那些大兵順走了,你這麽問啊,沒用。”

老管家收了東西,倒是十分熱心。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

任忌的腦袋更疼了,眼下幾乎全憑一口氣吊著,老管家在他看來變成了重影,雙腿一軟,重重的跪坐在門檻上。

“小公子,小公子,你沒事吧。”管家呼喊地聲音傳來,忽遠忽近的,在任忌聽來很不真切。

“沒…沒事……我還有一個問題……白…白芷不是白老爺親生的……是…怎麽回事?”艱難的問完,任忌側過頭,吐出了嘴裏湧出來的腥甜液體,低頭一看,滿目鮮紅。

“哎呀…血血……”老管家驚恐的看著他,嚷嚷起來。

“閉嘴…別吵,回到我的問題!”任忌不耐煩地吼道。

“哦哦…我告訴你啊,”老管家做賊心虛的回頭看看,自家老爺沒有要出來的跡象,這才小聲接著道:“小白的母親原本是個落魄歌女,說難聽點,就是妓1女,遇見我們老爺的時候,帶著個小嬰兒,就是白芷白公子,我們老爺看她們孤兒寡母的可憐,這才收了那妓1女為妾,小嬰兒也收做自己的兒子,不過因為他們娘倆身份實在是太低賤,老太爺死活不同意二人進白府住……”

“小白的母親現在怎麽樣了?”任忌幾乎快昏過去,胸口,腦袋都是一陣陣劇痛,甜腥的味道上湧,又是一口鮮血。

“啊呀…你這,兒子死了以後,那女的就瘋了,現在見誰咬誰,嚷嚷著要人還給他兒子,我們老爺慈悲心腸,把他接回府裏療養了。”

療養…說的好聽,不過是怕有傷風化,影響了白家門面,才關起來免得出去丟人吧。

任忌冷笑一聲,雙手撐起身體,站了起來,道:“謝了,告辭。”

步履蹣跚的向黑珍珠走去,任忌用最後的力氣爬上馬背,隨後兩眼一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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