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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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那是一個冗長的夢,隔世經年。

夢裏的小白依然笑顏如花,春風溫柔的目光一閃而逝。

任忌不想醒過來,夢太美好,不如溺死其中。也只有這樣,才能再見一面。

然而事與願違,嬌嫩地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任哥哥!任哥哥!”

那聲音從遠方飄來,將他從黃泉拉回人間。

阿沁?

艱難地睜開眼睛,熟悉的木架屋頂映入眼簾,一束陽光照射進來,刺痛了他的眼睛。

我在哪?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黑珍珠背上,他從白府出來,怎麽會在這裏?

咳咳咳,任忌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整個胸肺部火辣辣地疼,很快血腥的味道又充滿了整個口腔。

“呀!怎麽又吐血了,任哥哥,醒醒。”阿沁著急地喊道,伸出小手,輕輕拍著任忌的背。

“這是哪……”任忌聲音沙啞地問道,一邊環顧四周。

“是我們家的客棧啊,任哥哥還認得我嗎?”阿沁遞過來一碗水,耐心地解釋到。

抿了一小口水,潤了潤幹澀的嘴唇,任忌這才低聲笑道:“認識啊,我們小阿沁都長這麽大了,越來越漂亮了。”

阿沁羞澀地抿嘴笑起來,道:“黑珍珠把你馱過來的時候,我和阿婆都嚇了一大跳,六年沒見,你怎麽弄成這幅樣子?”

任忌苦笑一聲,道:“說來話長了。多虧了黑珍珠還認識這裏。”

阿沁回道:“黑珍珠是一匹很有靈性的馬,可真是救了你一命,任哥哥餓不餓,我給你煮完素面去?”

任忌又喝了一大口水,道:“不…不麻煩了,我現在沒什麽胃口。”

阿沁重新坐下,又問道:“之前那個小白公子呢?”

任忌楞在原地,許久才緩緩道:“死了。”

阿沁咬起嘴唇,不知道說什麽好,二人安靜的坐著,空氣安靜地似乎凝固。

直到阿婆推開門,端著一碗湯藥,苦澀的清香瞬間充滿整間屋子。

“任公子,大夫給你開了一副藥,你這是急火攻心導致的嘔血,喝下去能好受一些。”

“謝謝阿婆。”任忌接過那一碗褐色的湯藥,眉頭都沒皺一下,一飲而盡。

湯藥再苦,能苦得過心裏嗎?

“阿婆,阿沁,我還得麻煩你們一下,這幾日我得住在這裏,房費過幾天補上。”

“任公子說的什麽話,你大可以在這裏放心的住下,房費什麽的都不是問題。”阿婆笑瞇瞇地回道。

“是啊是啊,任哥哥在這多住幾天才好呢。”阿沁興奮地附和道。

“小女孩子家家的,能不能矜持一點。”阿婆用手指戳了戳阿沁的眉心,無奈地道。

阿沁不滿的撅起嘴,道:“不要,誰讓任哥哥長得那麽好看呢。”

任忌輕輕一笑,道:“多謝我們阿沁誇獎。”

阿婆起身拉著阿沁,道:“你再休息一會兒吧,爭取睡一會兒,病才好的快。”

阿沁不清願的走出門,道:“任哥哥,等你好點了,一定要給我講講這幾年的故事啊。”

“好。”任忌溫柔地答應下來。

阿沁這才高興地離開。

這一個月來,任忌在青石橋附近找了一家客棧,沒想著要再回阿沁家,沒想到當年匆匆相識的祖孫倆,竟然這樣幫助他,任忌心頭一暖,倒在枕上。

現在的他,太虛弱了,就連呼吸起來都帶著火辣辣地痛感,實在沒有辦法挪動半步,眼下只好在這裏住下,等修養好了,再去看看小白。

哦不,是小白的墳墓吧。

修養了一個星期,任忌才終於能正常呼吸和行走,這幾天每天早晚灌下去的苦湯,讓他覺得自己血管裏留的都是中藥。

神農嘗百草,真是難為他。

跟阿沁打了聲招呼,任忌牽出了黑珍珠,黑珍珠好久沒見到主人,驚喜的用臉蹭著任忌的手,任忌愛憐的拍了拍他。

“多虧了你了,老夥計。”

確實,要不是黑珍珠帶著他找到阿沁,他怎麽可能恢覆的這麽好。

“走吧,我們去看看小白。”任忌拉起披風,帶上帽子,這件披風是拜托阿沁給做的,能擋住他的短發,邊疆初定,很多人依然忌憚著蠻人,一頭短發,會讓他收到很多繁瑣的打量和盤問。

一路上很順利,終於到了白老爺所謂的後山,這裏荒山野冢不少,看得出來許久無人問津,墓碑倒在一旁,雜草叢生。

幾乎花了半天的時間,任忌才從看起來比較新的幾個墓碑中,找到了小白的。

白府二公子白芷之墓。

簡單如此,只有身份,連他的生平都沒有,小小的一個墳包,隔斷了一往情深,劃分了陰陽二界。

任忌靜靜地坐下來,盯著那墓碑出神。

得知小白死訊已經整整一周了,再有什麽不可思議和撕心裂肺的痛也都想明白了,眼下他非常平靜,平靜地甚至有些可怕。

小白死於疾病,怪的了誰?若是死於非命,或許任忌還能夠用餘生揪出兇手,替小白報仇,可是,小白就這樣單純的離開了,就這麽簡單。任忌連活下去的動力都找不到。

怪誰?怪自己。

任忌只能把這些錯歸結到自己身上,當年跟著他進京,回去重新做個任二公子,當年若不是死活不願重新背上這個身份,是不是早已經與小白修成正果?

怪他的執念,一錯千古恨。

就這樣一動不動的坐著,天色昏暗下來,夜晚的墳地裏影影綽綽,陰森恐怖,任忌卻一點也不覺得,靜靜地聽著烏鴉惱人的叫聲,呆坐在黑暗中。

一只小麻雀飛來,停在小白的墓碑上。

任忌與它大眼瞪小眼半天,那小麻雀依然沒有飛走,甚至歪著脖子打量起他。

輕笑一聲,我和鳥置什麽氣呢?

任忌隨手一摸,發現了楓華給他的明珠,此時放在手心,就像是熱碳一樣燙手。

這顆明珠代表著六年來出生入死的軍功,代表著對小白的一份承諾,甚至……代表著楓華一片真心。

這些負擔對他來講太沈重,任忌絲毫不覺得眼前那碩大的明珠有什麽價值,隨手一扔,彈中了那只囂張的小麻雀。

麻雀扇起翅膀飛走了,明珠不知道落在何處,明天太陽升起來,估計會被烏鴉叼走吧。

那又如何呢。

一直端坐到太陽升起,他才緩緩站起來,背對著初升的晨曦,深深地看了小白的墓碑一眼。

拉起帽子,轉身走入一片光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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