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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何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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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明目張膽地勾結前朝黨羽,簡直是大逆不道!”

丞相指著陸博容,語氣十分嚴厲。

兵部尚書胡景上前一步,長眉緊蹙:“丞相大人,二皇子只是進去捉拿賊人,怎麽能說是勾結?”

“人證物證俱在,”陸博容從鼻子裏呼出一聲冷哼,“胡大人不會是想說,這只是‘碰巧’吧?”

“此言差矣,太子殿下,這天下的巧合,有哪是人能預料到的……不如先將二皇子放出來,細細盤問那夥賊人再說!”

如此這般的爭論,已經不是第一次,金殿之上,丞相與兵部尚書唇舌交戰,都在撕扯著最後的機會。

陸開桓斂目閉唇,靜靜地伺在一旁,盡力將自己的存在感抹去。

然而,他感覺到一股探究的視線,久久地黏在自己身上。那股目光太過灼灼,無法令人忽視。陸開桓忍耐許久,終於無法再視而不見,昂首向那視線撞了回去——那視線的主人,正是當朝新科狀元,郎雨華。

郎雨華顯然是沒有想到陸開桓會直白地回視,兩股視線在金殿上激烈碰撞,似金戈相接。陸開桓看懂了他眼中的懷疑與探測,他報以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接著就收回了目光,繼續盯著地面,叫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其實不過是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罷了。

郎雨華這個人,陸開桓在之前就有關註到,他的文采雖不是榜上最出色的,但他的辯理論與論道卻是最有新意,最具前瞻性的,不得不提的是,郎雨華此人的政治直覺十分敏感銳利。他作的文章,陸開桓曾在燈下細細看過,饒是他做皇帝時也覽過許多考生的文章,也不禁撫掌稱讚……但上一世他並沒有把這個才子握在手中,郎雨華被太子招攬,歸到了太子的黨派下,最後以不知哪裏觸怒了太子,被逐出京城,最後客死他鄉為人生終點,仕途可以說是十分短暫。陸開桓正是不想再見此人最後落個這樣淒慘的結局,所以早早寫了一封信,暫放到方先生那裏,只等這位狀元郎“願者上鉤”了。

“好了!歇歇吧!朕都被你們吵得頭痛了!”皇帝煩躁地揉著眉心,滿臉厭倦,“先將二皇子從牢裏放出來吧,囚於府內,不得隨意出入,胡景說的是,此事現在尚無定論……再者,一個皇子,總是待在牢裏,像什麽樣子。今日議到這裏,先退朝罷!”

一旁的太監連忙上前一小步,扯著尖細的嗓子叫道:“退朝——”

行了禮,大臣便從金殿兩側紛紛退去,陸開桓也跟著人流向殿外走去,突然被人叫停了腳步:“三殿下留步!”

陸開桓步子一頓,唇角微勾,轉過身來看著郎雨華,問道:“這位大人,有什麽事嗎?”

郎雨華一怔,實在是不好意思開口便是懷疑,面上顯出躊躇的神色來,最後倒是陸開桓搶了話頭去:“郎大人,這裏說話不方便,裏外這麽多眼睛盯著呢。若是想知道什麽,去洛光街,賣玉器的鋪子,那裏有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

言罷,陸開桓便轉身離開,回到了自己宮內,沒尋著孟笙,就和衣在床上坐了會,沒成想這一坐竟然睡了過去。

他這覺睡得並不踏實。他夢到了一個女人,上一世他的妻子,也就是他的皇後,何茹。

當年迎娶何茹,是因為她是大將軍的嫡女,那時候他身後並不像兩個哥哥那樣,背後有強大的支撐,剛從突厥回來的他,急需一個靠山,一個真正願意支持他的人。陸開桓三拜將軍府,終於說動大將軍,但將軍也給他提了一個條件——陸開桓必須迎娶大將軍唯一的女兒做正妻,這一生都不能休妻,若是日後榮登大寶,何茹就必須是名正言順的皇後娘娘。

在那樣的處境下,陸開桓實在無法拒絕,只能咬牙答應……卻在孟笙那裏犯了難。

孟笙不是沒有想過陸開桓早晚是要娶妻生子的,可是孟笙沒有想過,這一天來得這麽快,這麽突然。

他們剛剛在突厥九死一生,吃了那麽多苦頭才回到大千國,兩個人一路走來,相互扶持,孟笙以為這份感情已經刻進骨血,沒想到陸開桓這麽快就給他重重一擊,將他從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中敲醒。

陸開桓說,要娶妻。

彼時孟笙的箭傷還沒有痊愈,毒素也尚未拔除,躺在床上,面上好不容易養回來的血色在那一刻盡數褪了個幹凈。

這張心碎的面龐,即使是夢中相見,也刺得陸開桓心口滯悶。

陸開桓掙紮著從泥沼一般的夢境中醒來,伸手往額上一抹,發現冷汗已是將額上碎發浸透了。

陸開桓深深呼吸幾次,盡力將心緒平覆下來,閉著眼回想他的皇後。

他不愛何茹,洞房花燭夜,也只是做了一次,完成任務一般,之後便草草睡下了。陸開桓也知道何茹的性格最後為什麽變得那麽囂張,那麽冷淡,那些冷淡的背後,是一個女人最深的無奈與悲傷。畢竟,天下哪個女子披上大紅嫁衣時,都會幻想嫁到夫家後過一段幸福美滿,琴瑟和鳴的日子……可是不愛就是不愛,加上陸開桓年紀也輕,尚不知道要怎樣掩蓋情緒,對新婚妻子愈發冷淡,那些日子倒是常常往孟笙那裏跑。一日兩日的,也許瞧不出什麽,但日子一久,何茹就算是再不情願,也意識到了陸開桓根本就不喜歡自己,那顆心也就在等待中慢慢冷卻,最後性格也變得十分尖銳。

陸開桓並不是一個言而無信的人,在登【基後,按照誓言如期為何茹辦了封後大典。何茹一直冷冷淡淡,陸開桓索性也沒什麽耐性再掩飾下去,這段強結下的姻緣,就如老嫗塗粉,蓋多少層光鮮亮麗的香粉,也無法掩蓋住臉上滄桑的褶皺。兩個人依照祖制,只在初一十五會在一起同床而眠,在何茹被診出身孕之後,陸開桓更是減少了去皇後宮內的次數……

他本該對這位發妻懷有愧疚之心,可在最後那段時日,皇後為他親手煎來的一碗碗的湯藥,使他冷了那些愧疚。陸開桓能明確地感受到,在他喝了這些湯藥之後,病不僅沒有一點起色,而且還日漸加重。那些湯藥裏摻了什麽,陸開桓也懶得去查,當時他一心想早日去黃泉奈何找孟笙,皇後這些舉動倒也算是合了他的心意。陸開桓就幹脆裝作糊塗,盡數喝了,也算是想將那些陳年舊債還給何茹,消消她的怨氣。

“殿下?”

一聲輕柔的呼喚將陸開桓從沈思中喚起,陸開桓睜眼,見著孟笙站在床畔,垂眼瞧他。

“做什麽去了?”陸開桓從床上爬起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有個小宮女找我,送了我這個。”

孟笙一邊說,一邊從腰間取出來一個淡藍色的荷包,那荷包針腳細密,上面繡了兩只蘭草。

“送你這個做什麽!”陸開桓被灌了一壇陳年老醋,酸得牙癢,“你竟然還收了?!”

“你別誤會,我只是上次幫她帶了些宮外的小吃,她送我這個約莫也只是表達謝意……”

“謝意,那我也托你辦了好多事,我是不是也要表達我的謝意?”

陸開桓突然湊上前去,一雙星目含笑,深深印進孟笙的眼。

在這一刻,孟笙似乎聽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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