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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暗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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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自然是以陸開桓的插科打諢收尾,不過孟笙也著實被他吃了許些豆腐,最後滿臉通紅地推開陸開桓,忍無可忍地道:“殿下,到底玩夠了嗎?!”

“玩?”陸開桓搖搖頭,眸子裏盈著許多孟笙看不懂的愧疚和痛苦,“孟笙,我對你從來不只是玩玩而已。”

上輩子他為了弄清這個簡單的道理,為了看清自己的心,付出了那麽大的代價,竟將孟笙輸了進去,上蒼垂憐,他才有這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他自然不能再錯過。

“笙兒,如果這一次我失敗了,被迫離開京城,你還會不會和我一起走?”

“殿下在哪裏,孟笙就在哪裏侍候,殿下總是問這樣的問題,是疑心……”

陸開桓一把打斷他的話,垂眼盯著外袍上繡著的銀色雲紋,道:“你多想了,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讓你再跟著我受苦。”

他的傻笙兒,從頭到尾都是最傻的那一個,無論是宮外陌生的府邸,還是不知前路的茫茫大漠,都不曾有過什麽怨言,只是默默陪伴在他身旁,竟是一點都沒有變過。

做了那麽多的錯事,負了那樣多的情意,對陸開桓的懲罰便是永遠活在愧疚之中。陸開桓此時年輕俊朗,他蹙起的眉頭和落寞的神情使他在月光下多了幾分失意惆悵,在白紗一般的月光下,他深邃的面部輪廓更是明顯,十分英俊。他這好皮囊大半是隨了蕙妃,據說他家祖上有些胡人的血統,因此都是輪廓明晰,深眉星目的長相。孟笙在一旁瞧著陸開桓,心裏無端端軟下一塊,走上前去,將手指放在陸開桓的太陽穴上,輕輕地按壓起來。

“奴才之前和給皇後娘娘做按摩的宮女學過些日子,殿下若是不介意,就讓奴才為你按一按吧。”

陸開桓沒有開口,只是往後一靠,他坐的凳子沒有靠背,因此這一靠直接就倚到了孟笙的腰上。孟笙身子僵了僵,卻也沒有躲開,只是繼續做著手上的事。他手指纖細,力道適中,果真按的十分舒坦。陸開桓這些日子為了質子之事操勞,也著實是累得很,竟是靠著孟笙睡著了……

孟笙看著陸開桓的睡顏,彎下腰在陸開桓耳邊喚了兩聲,見陸開桓沒有回應,便悄悄將臉湊過去。

許久後,一個冰涼的吻,輕輕落到了陸開桓的唇上。

這個吻像是羽毛墜湖,靜得不帶起一點漣漪。

五天後,突厥來的使者在金殿之上,提出要大千國出一位質子到突厥去,不然明年將不會再進貢物品。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朝堂上無不震驚,人人都知道這幾年突厥有想要毀約起戰之意,原本以大千國的兵力,也並非沒有勝算,只是大千國連著兩年旱災,國庫並不充裕,糧倉內也實在是捉襟見肘,突厥正是瞧見了這個時機,才敢提出如此無理的要求,企圖尋找一個借口起兵攻打大千。

禦書房內。

“皇上,萬萬不可!陛下子嗣本就稀少,若是再派一位遠去突厥做質子,那麽損失的不僅是大千國的一位皇儲,更是大千國的臉面啊!”

“郎生此言差矣,若是以一位皇子,能換得邊疆平和,兩國交好,那麽其實是一件動徳事,又何來丟去臉面之說?”

“功德事?”郎雨華的雙手在寬大的袖中攥得緊緊的,手心裏是濕滑的汗,可他面上卻十分淡然,“丞相大人,功德之說,您也明白,那都是史官筆下的遮羞布罷了,如今竟也要拿來自欺欺人嗎?”

郎雨華在三日前尋著了洛光街的方先生,方先生為他指一條路——這路雖說不是什麽明路,但陸開桓提出的條件著實十分動人。

信中寫道,如今時機動蕩,卻也正是有志之士出頭的好時機,若是郎雨華肯與陸開桓合作,待大事盡成,丞相之位便是他的。

丞相果然怒道:“郎雨華!你竟敢如此放肆!別以為你如今是狀元郎,就可以肆無忌憚!如今我大千國內憂外患,你難道不知道嗎!”

皇帝擡起眼皮子,懶懶地翻過一頁擱在案上的經書,又抿了一口茶,方才慢悠悠地開口:“丞相何必如此動怒,傳郎雨華過來議事就是要他來說話的,不然朕總聽慣了你們那些繞來繞去的客套話,有時候還真是糊塗,”他的眼神平壓下去,在十個近臣之中沈沈掃視,將每個人的神情都收進眼底,又問道,“眾卿以為,將三皇子送去突厥如何?”

郎雨華心裏暗暗叫糟,正欲開口阻攔,卻被丞相搶了一道:“老臣以為,三皇子是最合適的人選,三殿下年幼,暫且也沒有接觸朝政,心性單純,去磨練也未必是壞事;再者,當年定遠侯之事……三殿下畢竟是蕙妃之子,此番送去做質子,也是贖了罪。”

“皇上,此事還應從長計議……”

最後也未論出什麽結果,只是近臣之中,大數要麽是太子的人,要麽收過二皇子的恩惠,所以他們對於推陸開桓這樣一個無用皇子出去受苦,都認為是最好的辦法,大多都順著皇帝的意思,推薦三皇子去突厥作人質。

散了朝,郎雨華悠悠地嘆了口氣,他入朝時間不長,作官資歷也尚淺,且還沒學會如何做個處處逢源的朝臣,骨子裏還帶著文人的一腔傲氣和熱忱,對那些圓滑世故,隨波逐流的臣子大多還是看不起的,可這一次的禦書房議事,卻讓他真正開始明白,有時候,受寵與不受寵之間的區別,簡直是雲泥之別——天家之子尤是如此,若是不能討到父親的歡心,那麽便如履薄冰地活著,有時還不及平常百姓家裏的孩子。

天空上壓著沈沈的陰雲,郎雨華擡頭看天,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眉心,很快融化成了水。上京的雪向來如此,下得突然,下得肆意,郎雨華沒叫宮人為他拿傘,只是貼著宮墻,一個人滿滿地走去。

在路過一個小巷時,郎雨華停下了腳步。

那裏有一個穿著太監服飾的纖細少年,正撐著傘等他。

“告訴殿下,情況不妙,陛下有意讓他去做質子。”

“是,”孟笙點點頭嗎,將手裏的油紙傘塞到郎雨華的手裏,又探過身子,伸手替郎雨華撣去肩上的落雪,末了微微一笑,“郎大人拿著傘回去吧,這雪雖然不大,但到底是濕涼,還請大人多多保重身體。”

郎雨華點點頭,他不便在此處多做停留,便轉身離開了。

只是那傘柄上被一個人手掌捂熱的溫度,傳到了他的手上,在寒風落雪之中,還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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