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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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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帳東西!簡直是大逆不道!”

皇帝從龍椅上猛然站起,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太子呈上來的賬本,怒聲道:“去,把二皇子找來!朕倒是想要親自問問他,他到底還想不想要腦袋了!”

陸博容垂手站在一邊,面上神情淡淡的,眼中隱隱露出一絲虛假的悲憫:“父皇,請您寬恕遠達,他也是一時糊塗……本來兒臣也在猶豫要不要將這賬本交給您,糾結之下,兒臣去請教太師,太師告訴兒臣,若是隱瞞此事,那便是對遠達的放縱,再者,若是知情不報,那麽遠達的荒唐裏便也要算上兒臣這個做兄長的一份了。”

皇帝自上而下極有壓迫感地眈了他一眼,這一眼滿是警告的意味:“別以為朕已經老糊塗了,你倒是說說,你這賬本是從何而來啊?”

“父皇!”陸博容跪下,額上沁出了一層薄汗,“是兒臣,兒臣……”

這時候,一聲尖利的通報及時地救了太子:“二皇子到——”

皇帝轉了轉手上戴的玉扳指,瞪了陸博容一眼:“你先起來吧。”

他今日也並非想要找太子的麻煩,剛剛的話,不過是用來敲打提醒太子,不要玩弄這些陰詭之術。

很多時候,皇帝不是不明白他們的手段,只是睜只眼閉只眼,不願拆穿。

陸遠達自金殿外緩步走來,行禮道:“參見父皇。”

皇帝神情涼薄的很,靜靜地盯著他,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來的這一路上,想明白為什麽今日這麽著急宣你進宮了嗎?”

陸遠達眼皮子一跳,一顆心倏忽沈了下去,他用餘光迅速瞥了下陸博容那張難看的臉,大概明白了這不會是什麽好事,於是搖搖頭:“兒臣不知……還請父皇明示。”

皇帝從桌上拎起那賬本,用力擲到陸遠達的身上,開口便是一頓訓斥:“陸遠達,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朕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好好想想去遠奚治水時都做了些什麽!”

聞言,陸遠達渾身僵硬。賬本厚厚一冊,棱角處正好砸到了他的肩窩,一陣疼痛從肩膀處傳來,令他的眉緊蹙了起來。他低頭看著那賬本,又反覆咀嚼皇帝剛剛說的遠奚,終於有一件遺忘的糊塗賬漸漸從腦海中清晰起來。

“父皇……”

“閉嘴!朕沒有你這麽一個不顧民生,只知道結黨營私的兒子!”皇帝動了氣,一雙眼裏全是怒火,“你竟敢貪下災民們等著救命的銀兩,去巴結兩江總督?陸遠達,在你眼裏,除了天家,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嗎?你到底有沒有學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

天子之怒,雷霆萬鈞,殿內的空氣都似乎凝住了,像是一只大手,牢牢地扣在每個人的喉嚨上,令人喘不過氣來。

陸遠達的面色越來越難看,他心知此事不可再辯解,只好咬著牙拒不承認:“父皇!這賬本也可能是有心之人制作,用來陷害兒臣!這上面的,不代表就是事實啊!還請父皇明察!”

“太子,這賬本,你是從哪裏搜出來的?”

“回父皇的話,是在上京一家名叫鳳竹館的酒館中所得,這家酒館的老板名叫姬遙,平日裏和二皇弟走得極近……至於這是真是假,將人抓來一問便知。”

“此事欠妥!父皇,何必將民間之人下獄審問……”

“就按太子說的做,”皇帝冷酷地打斷了陸遠達的話,甚至連看他一眼都不曾,“至於審問之事,便由太子你親自來吧。記住,朕只想聽到實話。”

太子與二皇子一向不和,此事若是差了太子,便斷無被收買輕饒的可能。皇帝也正是想到了這一點,才讓太子去查辦。

陸博容唇角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兒臣遵旨。”

這一日是難得的好天氣,陰雲在京城的天幕上纏綿了許些日子,終於在今兒個放了晴。姬遙剛剛在鳳竹館裏送走了被急召入宮的陸遠達,還沒來得及將小年夜要準備的東西在單子上列完,就被一隊士兵強行帶走,押入了大牢之中。

姬遙腦子轉得快,他立刻就猜到應該是陸遠達出事了。但此事事發突然,別說聞到什麽風聲,甚至連一點準備的時間都沒有,那些士兵不由分說地將他身上那件火紅的狐裘扒了下來,換成了單薄的刑衣。

地牢裏是不燒炭的,只著一件單衣,實在是陰冷得讓人發抖,姬遙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被押入一個刑室,裏面燃著幽幽的燈火,已是有人在等著了。

陸博容翹著腿,似是心情很好,低著頭撥弄腰上玉佩的流蘇,任人將姬遙帶進來綁到行刑的架子上,也不擡頭理會他。

如此過了良久,到底是被綁得渾身酸痛的姬遙先開口了:“太子殿下,您這是做什麽?”

“做什麽?”太子哼笑道,“要你們認罪啊,你看不出來?”

“草民不知犯了什麽罪,還請殿下明示。”

“不知道?這些年,你還少幫著陸遠達幹事了?你說,陸遠達身邊要是沒了你,還有誰能對他這麽死心塌地,床上床下地伺候他?”

“……雖然你是太子,”姬遙面色迅速冷淡下來,一向多情的鳳眸裏折射出碎玉一般的冷光,“但也要知道適可而止這個詞。”

“喲,生氣了?”太子擡眸,笑瞇瞇地走近前去,手指撫上了他的側頰,“嘖嘖,倒還真是個稀罕的美人,難怪我那弟弟會有這等癖好。”

姬遙厭惡地撇過頭去,只有天知道,他心底閃過了多少種將陸博容千刀萬剮的方法。

“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現在,二皇子可不能庇佑你了——鳳竹館裏的賬本,記錄著什麽,你自己應該心裏清楚,他犯下這樣結黨營私的大罪,還私吞賑災銀兩,這一回他算是栽了。你若是肯作證承認此事,你就能保住性命,否則……”

“不必再說,”姬遙閉上眼,“我什麽都不知道。”

“還真是個硬骨頭!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非要把苦頭都嘗一遍!來人,我要提審二皇子!”

“賬本,你是怎麽知道的?”

陸博容意味深長地露出一個笑:“你猜猜,現在在地牢裏,是誰最想讓陛下轉移註意,最後得以逃脫?”

姬遙渾身一震,沒有答話。

獄卒很快就將二皇子帶到,陸遠達的精神狀態很是不佳,一張臉可以說是慘白如紙,他腳下虛浮無力,甚至是被人架著進來的——雖然身上衣服完好,更沒有血漬,但任誰一看,都知道他剛受過刑。陸遠達看到姬遙,眸子縮了一縮:“姬遙……”

姬遙朝他做了個口型,陸遠達看懂了,他說的是“小心陸開桓”。

“陸遠達,我問你,你和姬遙私下勾結,叫他幫你以鳳竹館掩蓋不明來源的錢財,可有此事?”

“沒有。”

陸博容向身邊的人遞了個眼神,侍從立刻會意,從一旁取了幾張紙,貼到陸遠達面上,加水浸濕,此舉乃是一種不會留下拷打痕跡的酷刑,可令人窒息難忍,當呼吸不暢,一種死亡將至之感降臨,會讓被審問之人心理防線很快崩潰,從而招供。

“住手!住手!”姬遙眼圈紅了,拼命想要從刑架上掙脫,“你們不能這麽對他!”

陸遠達一開始還能咬牙硬抗,可反覆幾次,任是誰都受不住,他甚至都聽到了自己心臟沈重跳動的嗡鳴,眼前發花,幾乎以為自己是已經死了。牢室裏模糊的光線令他頭痛欲裂,額上青筋都爆了出來。

“不說?”陸博容冷笑道,“那就繼續加紙,到他說為止!”

加到第九張紙的時候,陸遠達終於微弱地掙動了起來,陸博容走到他面前,親自將濕紙扯了下來:“想好了嗎?”

空氣一瞬間充盈了他的鼻腔,湧進肺部,陸遠達大口大口地抽取空氣,近乎貪婪。

“我,我說——”陸遠達額上不斷有汗滴落,“此事並非我所為,這賬本,是賊人姬遙栽贓陷害於我,一切都是他的行為,與我無關……”

姬遙如遭雷擊,扭過臉去盯著陸遠達,眼裏寫滿了不可置信。(Z.Z.T.D.D.J.B.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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