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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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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等蘇芷筠再次睜開眼時,人已經在錦衣衛地牢裏,被綁在木架上,脖頸處的傷口已經止血留下暗紅色的血塊,披散著頭發,腦袋暈暈沈沈,唇色泛白,被鎖鏈綁住的手腕血跡斑斑。

四周陰潮,空氣裏漂浮著濃重的黴味,腳步聲由遠即近,最終停在了她身前。

她緩緩擡起頭,見到是黃閔,輕笑了聲,在幽閉的地牢裏顯得格外清晰,這聲音鉆入他的耳裏,挑起他暴虐的神經,但他只是冷冷笑著,讓人搬了軟椅,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欣賞她的落魄。

她的嗓子不知為何有些疼,手肘的傷還疼著,她忍住不住往頭頂躥騰的眩暈,道:“和我一起的那個人呢?”

黃閔拍了拍靴子上的灰,幽幽道:“死了,不是嗎?”

鎖鏈因為她的掙紮而發出響動,在黑壓壓的地牢裏顯得格外刺耳,暮地,她停下了掙紮,大笑起來,溢出眼眶的淚落入黑暗中,無人瞧見。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還是一樣,什麽都沒有改變。

“為何笑?”

“我笑我自己,易笑你。”

“笑我?”黃閔來了興趣,追問:“笑我什麽?”

蘇芷筠紅著雙目,就像嘶吼著喊出:“我為何要告訴你?等你日後像我現在一樣,親眼看見想救的人死在面前,你或許就明白了。”

一向殘暴的人大多自負。

黃閔不以為然,只是以絕對的力量壓迫,強健的手緊緊按住她脖頸處的傷,原本已經止血的傷口又裂開,艷紅的血直直往外冒。

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她哭著,恨自己沒用,恨自己再來一回,卻是重蹈覆轍。

她痛到極處,惡狠狠地說:“你要麽現在殺了我,不然我若是出去定會想辦法殺了你。”

黃閔嘲諷地笑了,“隨你,”像是好意提醒她,又道:“街頭被刺客求救,這般破綻百出的陷害才不是我會想出來的辦法,你口氣倒不小,不妨猜猜,到底是誰要害你。”

“你說什麽?”

這人簡直就是個瘋子。

“啊!”脖頸處的力道大了幾分,疼得她叫出了聲。

黃閔嫌棄地收回手,漫不經心地甩著沾滿血的手,殷紅的血沾到墻面,帶著體溫的溫熱瞬間涼了下去。

“放心,你出不去了。”

說著拿出一條黑布蒙住她的眼睛,耳邊好似聽見風聲,下一秒鞭子便往身上招呼,破開單薄的衣裳,白嫩的肌膚瞬間冒出點點血珠。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眼睛看不見,身體的疼痛讓她顫抖著,鞭子一下一下地抽打,讓她哭著吼著,但鞭子的力道反而一下重過一下。

等他打盡性了,手上帶著薄汗將眼罩為她揭下,人已經又暈了過去,渾身都是血,呼吸微弱。

這時從角落裏走出一位女子,一身的白衣與這裏格格不入,聲音如黃鸝般動聽:“你把人都要打死了。”

黃閔看了她一眼,然後伸手將蘇芷筠右耳處的耳飾取下收到懷裏,淡淡道:“長公主殿下不也想此人死嗎?”

顧雪蘭面露不悅:“我雖想,但可沒說讓她死。”

“長公主是在怕什麽?太後最為疼你,倘若殺了個草民,想必也不會怪罪。”黃閔反問。

顧雪蘭不答,反而問他:“你分明知道她的身份,可你為何要幫我?”

蘇芷筠是太子帶回來的人,按她一路以來的觀察,倘若蘇芷筠死了,顧卿辭絕不會輕易算了,她只是想要蘇芷筠嫁不了太子就行了,何必要攤上一條人命?

而黃閔卻在蘇芷筠到鳳鸞宮時找上了她,說要幫她。

本來顧雪蘭還抱著既然如此,反倒不必她出手了。

結果他也只是幫她把人抓了起來而已,人都被打得半死不活,恐難收場。

果然,黃閔就是個瘋子。

“屬下為太後辦事,自然得為主分憂,太後看重長公主殿下,屬下為長公主殿下分憂也算是盡臣之本分。”

顧雪蘭有些生氣,怒道:“本分?你就是這樣盡本分的?我只是想要她沒辦法嫁給太子哥哥,可沒說要她死!你公然在城街帖告示通緝,你意欲何為?不是告訴全天下,人被你錦衣衛抓了!”

黃閔用帕子將手裏的血跡擦幹凈,理了理微亂的領口,道:“請長公主殿下放心,這才是永久的幫長公主殿下消除隱患,如果她此刻消失恰恰說明她是為了躲避通緝逃走了,抓她的人是二處寒潭,除他以外無人知曉,所以沒有人知道她被我錦衣衛抓了。”

顧雪蘭不禁讚嘆道:“不愧是太後娘娘看重的人,手段就是狠,今日之情我會記著的。”

“那就好,日後是要還的。”

這句話讓顧雪蘭毛骨悚然,看著一旁血人,心裏顫了顫,“我此次出宮不能太久,恐惹人生疑,留她條性命,把她藥啞,扔去勾欄處吧。”說罷,將面紗圍上,僅露出雙漂亮的眼睛,不帶半分感情。

“是,屬下遵命。”

顧雪蘭臨走時又回頭看了眼蘇芷筠,嘴角浮起一抹弧度。

鳳鸞宮。

大殿內,柳意如正躺在軟榻上打盹休憩,忽而自家兒子風風火火的走來,鬢角微亂,一身軍衣著身,看樣子剛從軍營裏出來便到了她這兒。

顧卿辭沈著臉極其敷衍地問安:“兒臣見過母後,”然後四處張望,問:“她沒在宮裏?”

柳意如睜開眼有些疑惑,她問:“她?蘇芷筠?”

“不然呢?”顧卿辭將從城門口撕下來的告示遞給她沒好氣地道。

柳意如看了,猛地起身,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腿面露痛苦。

顧卿辭面色緩了些:“母後受傷了?”

柳意如反而急了起來,拿過那告示看了又看:“這早上才出宮,怎麽現在就被通緝了?還是……疑似盜竊?”

怎麽聽都是荒唐至極的事情。

李嬤嬤見這氛圍不太妙,插了句嘴:“殿下,昨天夜裏,娘娘是想要假意放火然後受驚,好留蘇小主在宮裏住下,但沒曾想居然有刺客潛入,娘娘是為了蘇小主的安危,才讓人走的,殿下也不要埋怨娘娘,娘娘畢竟是殿下的親娘。”

他們母子二人的關系就好像只是有血緣關系,二人其實並不親近,柳意如多次想要讓顧卿辭多陪她說說話,但他就是死活不肯進宮,其實也怪柳意如她自己。

以前她進宮時還不是皇後,只是荔妃,當時生了他,又沒有陪他,一門心思都放在了如何爭寵,對他甚少關心,後來她當上了皇後,如願以償,又想要得到兒子的愛,不知還來不來得及。

李嬤嬤這麽一說,倒讓柳意如無所適從,顧卿辭只道:“母後好生養傷,兒臣告退。”

李嬤嬤瞧了眼,欲出口再說些什麽,被柳意如一眼給瞪了回去。

顧卿辭走後,李嬤嬤才小心翼翼地問:“為何不告訴殿下實情,恐怕殿下心裏又要埋怨娘娘了。”

柳意如搖搖頭,細眉微皺,畫著精細眼妝的鳳眼微微泛紅,嘆口氣,有些惆悵:“算了,本宮以前對不住他,隨他去吧。”

“唉,娘娘做的一切,殿下遲早有一天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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