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錦衣衛地牢裏空氣渾濁，什麽味道都有，腐臭味，血腥味，黴味……能有多骯臟想都想象不來。

地牢裏靜得很，偶有嘶吼的叫聲劃破寂靜的幽黑，刺激感官，無端感到絕望。

模模糊糊間，蘇芷筠看見了好多人，想起了好多事。

前世的記憶與今生重疊起來，她看見自己站在屍堆上，頭發散亂，手執一把血劍，有人朝她沖來，她迅速擡起劍，一刀捅破那人的肚子。

手馬上粘上那人黏膩的血液，溫熱的觸感燙醒了她。

她猛地睜開迷糊的眼，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黑色的眼珠驚恐的轉了轉，打量著昏暗的四周。

那惡心的感覺仍然存在，她瞥向自己的右手，上面血跡斑斑，已經幹涸，不似夢中那炙熱的血液，她懸起來的心輕輕落了地。

還好。

她沒有殺人。

沒有。

恐懼下去了，痛覺便上來了。

渾身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疼得她腦門一直在跳。

沒有比現在更糟糕的境遇了，她試圖喊出聲音，但脖頸處的傷有些深，她若是說話，僅是微微牽動那處的皮膚都會疼得她手腳痙攣。

最後她放棄了。

眼前晃出槐蔭倒下的場面，一片鮮紅，艷陽烈日下，竟覺得她肯定很冷。

眼淚不爭氣的便落了下來，無意識的落淚，混著眼角半幹的血塊，沾著艷紅順著臉頰滑落。

不知何時，一雙白蔥素手為她揭去眼淚。

“怎麽……怎麽變成這樣了？”

話語間的顫抖及悲傷，竄如蘇芷筠的耳裏，她努力清醒意識，擡眼看向為她揭淚之人，昏暗的光線映得來人線條柔和，待她努力看清後，眼淚更是止都止不住了。

她輕聲呢喃：“姑……師父。”

蘇橘看著她身上的傷早已泣不成聲：“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太沒用了，筠兒放心，不會有事了。”她將她手上的鎖鏈打開，人沒了鎖鏈的禁錮軟了下來，直直撲向地面，蘇橘眼疾手快地把她抱在懷中，用手把她臉頰上的散發別到耳後。

牢門外的黃閔冷笑聲，將先前從蘇芷筠耳後取下的耳飾扔給蘇橘，蘇橘伸手接住，臉上滿是恨意。

黃閔瞇了瞇眼：“我討厭你現在這副表情。”

蘇橘深呼幾口氣，隔了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算你狠。”

黃閔大笑：“承蒙誇獎，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這時蘇芷筠拉了拉蘇橘的衣角，人其實已經沒有意識了，可嘴裏虛弱地說著：“師父……走……別管我……”

蘇橘看向她的眼神帶滿了心疼，將身上的披風解下蓋在她身上，像抱小孩一樣抱起她，出了地牢，低聲哄著她：“別怕，師父這就帶你離開。”

在與黃閔錯身之際，他拉住蘇橘的胳膊，看著她：“我的耐心有限，”嘴角抹起一抹弧度：“我等你。”

蘇橘停頓了一下，緊了緊手，一語不發地離開了，一步一步走得艱難，好似身後有個吃人的野獸，緊緊盯著她，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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