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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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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金秋十月,桂花飄香。

各年級各班圍成一個個小方陣,像螞蟻填巢一般迅速鋪滿了整個操場。

灼灼烈日,裴衣拱起手臂,遮住半邊臉頰。陽光直射在東邊區域的操場上,越過零零樹葉,懶懶地打在裴衣的眼皮上。她皺起鼻子,勉強睜開半邊眼。

眼前是熙熙囔囔躁動不已的人群,耳邊是轟然欲裂的音響,伴隨著《檢閱進行曲》,鋪天蓋地地向他們砸來。

終於等到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們走完,背景樂已經放了一波又一波,如層層疊疊地緊箍咒,一圈一圈地疊加,使人頭暈目眩。

他們終於踏出步伐——整齊地、莊重的、有條不紊的——只是口號滑稽,配合著他們凝重的表情,看上去搞笑至極。

大概是最後一年,老班沒有太過為難大家,允許他們在無聊且反覆的生活中增添一絲小情趣。

“下面向我們走來的是高三八班的學生們,他們精神抖擻,朝氣蓬勃,他們將向所有師生們展示他們的勇氣與樂觀,正如同他們的口號一樣——”

“星宿老仙,法力無邊,來我八班,助你成仙——”

“預備——起!”

“星宿老仙!法力無邊!來我八班!助你成仙!”

大家大汗淋漓地走完方陣,黃黑泥土混雜著的鞋底踩過一片又一片紅白相間的塑料跑場。他們昂首挺胸,校服濕漉漉地貼在後背,各個都尤為狼狽。

這是他們在高中的最後一個運動會,大概是都不想留遺憾,上場前本來還滿是抱怨的臉龐,如今眼裏卻凝聚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團結,汗水順著發梢往下落,劃過整齊劃一的手臂與胸膛,落在這充滿回憶、熱血與拼搏的賽場。

口號是班長某天在班裏投票,選出運動會口號時,底下人起哄說的。他們說,這些口號一塵不變,聽上去都大同小異,泯然眾人矣,還不如來個創新的——幾人擠眉弄眼,扯著嗓子,古靈精怪地吼。

裴衣熱地拂了一下額間汗,她揚起下巴,視線卻不自覺地到處亂竄。

人群攢動,到處都是熱烘烘的。方陣已全部走完,操場上的列隊瞬間就像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呈五角線形流散開,又急速地聚集在一起,成一團又一團的黑螞蟻。

早上他們都沒比賽,幾人商量著溜出學校玩。離學校一個地鐵站的距離有一個小型商圈,他們打算去那裏看場電影,順便再吃個飯。

電影是最近上映的、大熱潮的日本動漫片。

陸沈不情不願地在手機上買好票,他吊著眼睛,扯著嘴巴:“看什麽電影啊,影響我逃課出去打游戲。”

裴衣伸手推搡他:“游戲有什麽好打的,放假在家在哪兒都能打,出去玩可不一樣了,以後想玩都叫不到人。”

他斜眼:“叫不到誰啊,是叫不到你吧?”

她攤手:“那難說咯。”

守衛的保安大叔見進出的人多,大手一揮將校門封閉了,吊著眼睛在門口望著,一一詢問,沒有要緊事不得出學校。

裴衣插著兜在一旁瞅著,又轉頭看了看陸沈,視線最後落在陶言身上。

陶言:“怎麽——都看我啊?”

“要翻。。墻咯,乖乖女。”陸沈從從鼻子裏嗤了一口氣,參雜著鄙夷與不屑地挑了挑眉,哼聲道。

“啊?”果不其然,陶言面露難色,“怎麽要翻。墻了啊?不能直接出去了嗎?”

裴衣做了一個鬼臉,“不行啦,他們關門了。”她看出她的猶豫不決,於是狡黠地眨了眨眼,故意揉了揉眼睛,“哇,我們的圍墻好高噢,陶言沒翻過的話,需要別—人的幫助吧?”最後的“別人”拉的很長,語音上翹,明擺擺地往陸沈那裏蕩。

裴衣半是揶揄半是推搡地把陶言往圍墻那裏晃。

不時有兩兩三三的少年身手敏捷地從這兒踩著枝椏一躍而過,他們身輕如燕,仿佛這是一門非常輕松的學科。

陶言的表情略微有些松動。

裴衣先發制人,她拍了拍手,又攤開,露出一邊的小梨渦,笑瞇瞇地說:“那我先翻吧?我在那頭接你,陸沈在這邊幫下陶言吧。”

說罷,她抓住粗的枝幹,雙腿猛地一蹬。

在樹幹上站穩後,她小幅度地、意味難明地偏了下頭。

睫毛的片狀陰影打在她稚嫩白皙的臥蠶上,只一眼,她又收回視線,利落地往下躍。

那邊人聲嘈雜,陶言泫然,嗓音像是從喉嚨中硬生生擠出來般帶著一絲絲顫抖:“我不敢——”

裴衣欲張口安慰,卻又聽見那邊男生冷冷地開口,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腔調:“怕什麽。”

好大一個電燈泡,她速速閉嘴。

陶言宛如溺水者緊箍最後一根浮木一般抱著粗樹枝不松手。她雙腿顫栗,視線忍不住地往下瞟,卻又在觸及地面時如受驚之兔般猛地移開。

這對她而言太難了——她從來沒有做過這麽出格的事情——在好學生的眼裏,翻。墻猶如戒律清規以外的震天大忌,再加上她恐高,心理上的恐懼加上生理上的恐懼鋪天蓋地地朝她打來,她進退兩難,卡在那裏動彈不得。

陸沈在底下抱臂站著,他微微擡起眼皮,略有不耐煩地掃視著站在樹椏上的小兔子。

他微微瞇起眼睛,用舌尖頂了頂上顎,從牙關裏發出了一句低沈地“嘖”。

繼而他上前兩步,鞋面碾壓過掉落樹葉發出清脆地破裂聲,那聲音也似乎踩在陶言的心尖上——她難耐地顫抖了一瞬,然而下一秒,她的腰肢就被人握住。

陶言猝不及防地瞪大雙眼。

陸沈蹬在下一階稍矮的樹椏上,他雙手撐著她的腰,在她身後漫不經心地、又稍含威脅似地說了一句:“搞快點,等會一起掉下去了。”

等到一行人終於翻。墻出來,裴衣咬著棒棒糖,瞥著一旁臉蛋紅紅的少女,又古靈精怪地轉回眼珠。

幾人各懷鬼胎地看完電影,一上午已悄然度過。

他們在商圈內隨便找了一家沒什麽人的小店吃完,便踏上返程的路程。

陶言的50米在兩點鐘整,陸沈的1000米稍緩,三點鐘左右。

他們三都戴上了運動員的牌子,裴衣今天沒比賽,卻仍然混了進去,主要是為了更好的給他們加油。

陶言明顯地緊張了起來,她一緊張就開始不說話,整張臉發白,裴衣用冰瓶子貼著她的臉,她被冰地猛然皺鼻,連連後退。

裴衣發笑:“什麽啦,幹嘛那麽緊張,沒什麽關系的。”

陶言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

裴衣挑眉:“知道還那麽緊張幹嘛,放輕松啦,就當來玩玩。”

陶言的雙手攥緊胸前的紐扣,聽到此番話,她頓了頓,慢慢擡起眼皮,說了聲:“好。”

五十米進行的很快,陶言在第三組,幾乎是沒過多久就輪到到她了。裴衣站在操場內側,靠近終點的地方朝她揮手,一邊揮一邊緊揪身旁陸沈的胳膊,咬牙切齒地警告他:“你幹嘛啊,快點加油啊。”

陸沈簡直煩透了,翻著白眼舉起手。

他們在終點處一唱一和,槍響時刻,陶言後腳一蹬,直直地彈了出去。

最終的成績不好也不壞,小組第二名,應該有機會進入到半決賽。

她接過裴衣遞來的水,揚起下巴咕咚咕咚地往下灌,末了又擦了擦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沖他們笑。

裴衣挑眉,撞了一下陸沈的肩膀:“看你嘍。”

大抵還是少女心作祟,在裴衣的攛掇下,陸沈1000米的最後一圈的四分之一處,陶言會參與陪跑。

陸沈對比非常痛斥:“陪跑什麽啊,我要什麽陪跑啊,我一個大男人需要什麽陪跑。”

裴衣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歧視男性?男性怎麽就不可以要陪跑了?難道男性就不能脆弱?男性就一定很堅強?”

陸沈簡直無話可說。

最後他扯了扯嘴角,翻了一個好大的白眼:“隨便你們。無聊。”

裴衣一早就拿著礦泉水瓶站在終點處等待。

她站在人堆裏無所事事,因為並不操心陸沈,所以不像陶言那樣百般憂憂,而是百無聊賴地蹲在地上揪著草玩。

這裏的視野極低,而在操場的另一邊,視線凝聚之處,有一場小小的騷亂。

她自然被吸引,揉著眼睛站起來,卻在看清人處,呼吸有一瞬間的凝固。

被簇擁在人群中間的,自然是那森寒冷冽的許江。

不知道怎麽搞得,他今天的臉好臭,不爽的氣場隔著半片操場,都能向她蔓散過來。裴衣頓了一下,面部表情有一瞬間的奇異,而後又別開了視線。

倒是陶言的視線偏了過去,待看清楚人,她有點小驚訝地嘟囔了聲:“許江欸?他今天也有比賽嗎?”

旁邊有同班的女孩搭話:“是啊,他今天跳高。”

陶言努了一下嘴:“跳高啊,跳高怎麽也能圍著那麽多人啊。 ”

“都是小迷妹唄,給他加油去的。”

陶言癟著嘴巴聳了一下肩,視線飄到旁邊裴衣的臉上,又轉了回來,悻悻地說了一句:“好吧。”

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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