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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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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待女同學向那邊移走後,她才又張嘴,有些猶豫地看向裴衣:“他在比賽欸……你要去看嗎?”

裴衣平靜地擡起眼,輕飄飄地向那邊看了一眼,又不帶感情地轉回頭,冷漠吐出二字:“不看。”

陶言挪動嘴唇,似乎還想說些什麽,然而裴衣緊著眉頭擡頭,推搡了她一番:“馬上陸沈就要跑了,你分什麽心呢?”

陶言這才收起心來,她連忙扭頭,視線被三三兩兩進入跑道的人群吸引,在一片高低起伏的方隊中,她輕松地找到了那個她鶴立雞群的人影,眼裏染上一抹欣喜。

陸沈的上半身前傾,健碩的小腿微微屈起,青筋盤生的手臂撐在塑料跑道兩旁,從遠望去,就是活脫脫的驕傲運動健將。

也不知道是否有意而為,他今天穿的衣服是比較偏大的白T,領口松垮,露出一對漂亮的鎖骨,惹得人移不開眼。

路旁已經有不少女同學在小幅度的尖叫,她們面色紅潤,發梢被汗水浸濕,一縷又一縷地貼在額前。烈日當頭,最是沈悶的兩點半,縱使姿態狼狽,卻仍然擋不住一顆顆觀看帥哥的絕心。

裴衣所站的位置已經湧來了好幾波女生,每次她都不得不往後挪一步,最後站到了一個風景極佳,啥也看不到的好地方。

等到她反應過來時,有一絲無語。

不過她也沒什麽事,看不見就看不見吧,比起游手好閑地站在引人註目的地方,她更想不被人註意到。

這個念頭劃過的那一秒,裴衣突然怔住了。

這是一種極為莫名的情緒,就像降落在冬天雪地裏喊不出來名字的樹枝,沒人知道它活過的痕跡——巨大的挫敗感和無力感鋪天蓋地地向她襲來,她下顎猛地收緊,半磕半絆地後退一步。

心臟好像被忽如其來的潮水包裹住,這種感覺又酸又脹,猶如充著氣的氣球,逐漸膨脹、發酵。

將她從這種情緒中拉扯出來的,是在耳畔炸開的,宛若驚雷般的槍鳴。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失魂落魄地回過神,又將視線轉向起跑點,那裏已經看不見人影,空蕩蕩的跑道上只餘下形單影只的裁判員。

秋天的失落後遺癥好像後知後覺地向她侵襲而來,這個場景突然變得刺眼,伴隨著響徹在耳畔的漫天地尖叫聲和吶喊聲,她突然不知道站在這裏的意義是什麽。

直到陶言向她跑來。

她將手中的水塞進她的懷裏,大喊道:“他們快要跑到最後一圈了!我先過去了!”

裴衣頓了一下,終於想起來,點點頭:“好的。”又說,“加油。”

“嗯?”本來小跑上前的陶言突然停住。她有些遲疑地回了一下頭,又重重地應了一聲,“好的,我會替你和陸沈說的。”

裴衣慢慢回過神來,她的視線凝聚在陶言身上。

少女小跑著,紮著的高馬尾隨著步伐一搖一擺,她的目光羞恥膽怯,卻又非常專註,向著她小心翼翼的暗戀對象奔騰而去。

賽程已經進行到最後一圈,場上競爭尤為激烈,好幾個後起之輩奮力反超,黑馬頻出。

圍守在賽圈內外的層層疊疊的人群中的吶喊也極為白熱,歡呼聲最高的當然還是那熟悉的兩個字,以及裴衣不認識、叫不出名字來的那些零零碎碎。

陸沈的身高擺在這裏,雖沒有特意練過,但仍舊非常不錯,可以看出並不是半吊子花瓶的水準。不過也是,他小學初中時期幹的那些偷狗捉雞的勾當混混事兒多得數不勝數,學習什麽的他雖然叫不上趟,但是逃跑打架這一事兒他倒是極為在行。

他懶懶散散地跟在第一名身後,維持著不僅也不遠的距離,為什麽說是懶散,裴衣只用看一眼就知道他沒有使出全身力氣,而是當個渾水摸魚的等閑之輩,不求太高名次,卻又沒有泯然眾人矣。

跑道內側,陶言似乎已經跟著陸沈陪跑了有些時間了,她跑的滿頭大汗,與一旁氣定神閑的陸沈形成鮮明對比。

他似乎還偏頭跟她說了一句什麽,而後不屑地挑了挑嘴角,接著腳下使力,如離弦的箭一般彈了出去。

裴衣:……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陸沈陪陶言跑呢。

她正在等待他們的離場,卻未曾想到,一陣熙熙攘攘的騷動正向她這個方向傳來。

不過片刻,裴衣的身側就擠滿了人,因為過於擁擠,很多人邊擠邊往她手肘撞來,好幾次她的礦泉水都險要落地。

她皺著眉毛,將礦泉水舉過頭頂,表情逐漸不耐地緩慢後退,想要離開這一片是非之地。

但就在她臨走之際,手中的重量忽然一空,她有些詫異地擡眼,順著方向去尋找那個偷水之人,卻未曾想過撞進一雙略有不耐煩的眼眸。

許江的額頭浮著一層細汗,他修長的指骨正彎曲,虛放在瓶蓋上空,感覺到裴衣的註視後,他皺了皺眉毛,掀起眼簾,將目光投射過來:“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久違的語調重新出現在耳畔,明明沒過多久,卻讓裴衣覺得是那麽漫長。

他好像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們之間關系出現了怎樣的裂痕,也絲毫沒有擬以一個“別人的男朋友”的身份保持他們之間的距離,而是這樣為所欲為的、漫不經心的再次出現在她的身側。

縱使有很多想說的話,在這一瞬間卻好像都忘記了一般,怎麽都說不出來,身體好像不受調控一般,最為明顯的就是已經酸掉的鼻腔。

見她沒有搭話,許江也沒繼續說了,而是扭開瓶蓋,咕嚕咕嚕地灌下去好大一口水。

旁邊有女生抱怨道:“這誰啊——許江幹嘛拿她的水?”

再是其他女生的搭腔:“還不是因為她堵在這裏?許學長不得不接過來吧。”

“他走的那麽急幹什麽?去見陳語欣嗎?他們真的在一起了?”

陳語欣——

這個久違的名字再次如驚雷一般響徹在她的耳畔,她被炸地猛然回過神,皺起鼻子,不自覺地放大音調,語氣兇狠:“你拿我給別人準備的水幹什麽?”

然而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因為她聽見了她話語中濃濃的,怎麽遮掩也遮掩不住的哽咽音色。

他似乎頓了一下,繼而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嘴角,睫毛緩緩下垂,視線凝聚在她的臉上,懶懶的說:“那我喝我女朋友的水,不行嗎?”

此話一出,周遭瞬間安靜下來,而後像熱鍋上的螞蟻,轟然炸開。

“女朋友???什麽女朋友???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她是誰啊,有人知道嗎?”

“許學長是什麽意思?這人是他女朋友嗎?那陳語欣呢???”

而至於沸騰人群中的裴衣——

她的腦海中猶如煙花炸開的那一瞬間,外界所有嘈雜的聲音她都無法被聽見,是世界失聲她失語,是萬馬奔騰而又急劇拉起韁繩。

她只能楞楞地擡起眼皮,又楞楞地眨眨眼。

眼前的少年模樣懶散自由,他隨意地擡眼,又隨意地落眸,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句在裴衣眼裏過於驚悚的話。

她像是忽然被砸中了百萬英鎊——從天掉落的這樣不真實、虛幻的色彩濃濃的包裹在周圍,連帶著她身邊的所有人,都這樣被浸入了光怪陸離的色調。

下一秒,她又像被極致的冷水兜頭而下,一種怪異的感覺從她的尾椎蔓延至枕骨。

她迅速冷靜下來,拉著嘴角,平靜的臉上似乎找不到一絲波瀾。

她聽見自己裝模作樣的、冷冰冰的聲音:“你什麽意思。”

許江依舊是那副毫不在意的調調;“什麽什麽意思?”他漫不經心地擡起嘴角反問,“當然是字面意思。”

裴衣只好抿起嘴角。

緊接著,她的肩膀被一股大力扯得不得不向後轉去,她的視野終於偏離了許江,面前的陸沈大汗淋漓,他皺著眉,一手擦著額間的汗:“我的水呢。”

陶言跟在他的身後,望向裴衣的目光寫滿擔憂。

情緒被中斷,世界的紛雜好像又接踵而至,她像被人拽上河岸,紛紛砂礫磨頂著光滑的肌膚,微微作痛,卻又不影響身心。

於是裴衣只好悶悶地擡手,將餘下的水瓶扔給他。

她跟在他們倆個身後,走出了鬧哄哄的人群。過了好一會兒,思緒飄入,她像是想起了什麽,不由得慢吞吞地補充了一句:“那瓶水是陶言喝過的。”

“欸、欸?!”

陶言瞬間卡在原地,滿臉爆紅:“怎麽會?不是有兩瓶水的嗎?”

裴衣抿了一下嘴角:“那瓶水被許江拿過去了。”

陸沈一副無所謂地模樣。他聳了聳肩膀,將手中的水拋向陶言懷中,又頓了一下,好似滿不在意地開口:“許江找你什麽事啊。”

裴衣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她有些沈悶地、淡淡地開口:“也沒什麽事。”

張皇失措接過水的陶言眨了眨眼睛:“沒什麽事嗎?我看大家都堵在那兒,表情都很吃驚的樣子欸。”

我又活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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