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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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9

「因為被你奴役本身就是最高的自由,

歡迎你為我帶上鎖鏈,

將我快樂地永遠綁在你身邊。」

——Aesmis

聞言,最生氣的那個人是班長林芮。她氣勢洶洶地找到了李詩箏——說不喜歡的那個當事人。她把張聞亭堵在去辦公室交作業的路上。

“張聞亭,你還不明白嗎?”

林芮擋在他面前,痛心疾首地道:“那個李詩箏根本就不喜歡你啊。”

有點兒莫名其妙,張聞亭和她不能說不熟,在商業晚宴上偶爾會見到的千金小姐,因為張席合有提起,又湊巧是同班的女生,所以並不對她態度很差。但是這個人也確實很沒有邊界感。

他幾不可察的蹙眉,想了想還是客氣地問:“為什麽這麽說?”

“你難道沒有看學校貼吧?”林芮一副見鬼了的神情,“你知不知道她昨天在操場上說了什麽?”

“知道。”張聞亭說,“然後呢?”

林芮被噎住,支支吾吾了半天,“你是不是被她給騙了?她當時說那樣的話啊!”

“哪樣的話?”

“她說她對你沒意思啊!”

張聞亭說:“這樣的話怎麽了?”

林芮受不了了:“李詩箏對你沒意思,她還那樣每天和你走在一起,她不就是吊著你嗎?”

張聞亭明白她的意思了,感情這是把他當成那種怨情的家夥,他覺得很有意思。

“吊著我又怎麽了?”他問。

林芮只把張聞亭的疑問當懵懂,在她看來張聞亭就是不會感知別人喜歡的人,所以遲鈍起來也很離譜,這時候需要一個一語道破天機的人來幫他懂這些事情,林芮很樂意充當這人。

“吊著你還怎麽了!”她把張聞亭拉到走廊的一邊,低著聲音說,“你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人家都沒打算和你在一起,只是想玩玩你——享受你的付出,不給回報,最後還會和別的人在一起!只留你自己傷心難過,這還不可怕?”

張聞亭微怔,過程不對,但結局有據可依。如果在藍河的最後,李詩箏沒有擅自行動,那麽她會一個人回到現實,也許真有這樣的結果。他很早就接受了這種李詩箏幸福美滿但與自己無關的結果,雖然當時面對的是假扮成李詩箏的沙爾瑪。

“挺好的。”他露出一個由衷的笑容。

“那不是很好嘛?”

林芮終於反應過來,同時也生氣極了,伸手重重地推了昔日喜歡的人一把,惡狠狠地咒罵了一句“死舔狗”,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死舔狗?”

李詩箏聽到的時候很驚訝。

張聞亭在黑板上寫題目,”感覺沒什麽不對的,如果按照她的邏輯來,我確實是舔狗啊。”

“這個詞太糟糕了。”李詩箏撇了撇嘴,“只是對別人有好感,就要被按上這樣的罪名,好奇怪。”

她頓了頓,“那我也是舔狗。”

張聞亭嚇得粉筆摁斷在黑板上,留下“哢擦”一聲輕響。雖然已經知道了李詩箏時常說出讓人心臟驟停的話,但是離真正的習慣還有很遠呢。

“我是你的舔狗。”李詩箏還補充。

“等等——才不是!”張聞亭一副“你在說什麽胡話”的驚詫表情,“為什麽你會這麽想啊?”

“想要靠近一個人,又不求回報。”李詩箏說,“這樣就是舔狗的話,那我確實是你的舔狗啊。”她停下了筆尖,很認真地辯解,“我從高二休學的時候就註意到你了,所以我才轉學到青樹的。我一直在觀察你,但是好像也沒希望你可以和我認識,更不要提像現在一樣做朋友了。這好像也和林芮說的沒差吧?”

張聞亭紊亂的思緒只允許他抓住第一句,“等等,你是因為我才來到青樹的?”

“是啊。”李詩箏笑。

“因為想認識你。”

沒想到言情劇一樣的情節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當事人感覺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雖然現在所處的時空只是虛假的,但是在這個世界節點過去發生的事卻是真實的。

李詩箏真的因為他而來到這所學校?她到底從多早之前,就開始把視線放在他的身上?好惶恐又好幸福。一直持續著這樣的感覺,從深秋到隆冬。

今天天氣預報有雪,大家穿的很厚在教室裏覆習,李詩箏逃到了階梯教室。

張聞亭記得這一天,準確來說這是十年前的他和李詩箏第一次有交集的時間點。上一次他把校服搭在小憩的李詩箏的肩上,那時候只是覺得這個新同學睡在這裏會很容易感冒,如果感冒就會不舒服、要打針吃藥。

那樣很難受的。

他當時是那樣想著,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披在她的肩膀上。她太瘦小了,尺碼很大的男士校服完全裹住她的肩膀,像棉被一樣。

而現在,他們站在階梯教室的落地窗邊,一邊賞雪一邊聊天。李詩箏突然叫了他一聲。

他轉過頭,脖頸被綿軟布料包圍了。

有溫暖的體溫殘存在上面,李詩箏笑嘻嘻地拿自己的千鳥格圍巾圍在他的脖子上。

“你鼻尖都凍紅了。”她說。

“你好像每天都穿的很少,為什麽?”

李詩箏聊天時很喜歡用“為什麽”,借此可以看出和十年後的李詩箏並不相同。

成熟的李詩箏會用巧妙的言語陷阱得知自己所求的答案,而現在的小李詩箏沒那麽覆雜,好奇就直接問他。

“其實我不怕冷。”張聞亭說,“可能皮膚太薄了,就會很容易泛紅,所以我也很容易臉紅。”

“看出來了。”李詩箏點頭。

“什麽時候?”

“第一次在階梯教室看到你的時候。”李詩箏實話實說,“給你打招呼,問你為什麽躲起來的時候,你的臉就很紅,像喝了酒一樣。”

果然沒瞞住。張聞亭很挫敗。

“很可愛啊。”李詩箏又笑,“現在臉也很紅。”

張聞亭反而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蕩,“正常的生理反應,只是有時候會這樣。”

“什麽時候?”

“看到你的時候。”

張聞亭眼一閉心一橫,話就這麽脫口而出,有什麽關系,反正是實話。

講實話的人是沒有錯的。

外面在下雪。

撲簌簌的雪落下,仔細聆聽的話,說不定能聽見每一片雪花墜落和融化的聲音。

落地窗外,針葉林的綠是翠綠,低飽和冷色調的松青,大片綠的海洋在蕭瑟的冷雪裏,煥發著勃勃的生機。

天色黯淡如晝夜正在交接。

這樣輕而優美的景色在心愛的人和世界的夾縫裏,而心愛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張聞亭可以忍住不上前擁抱她,但是卻忍不住用目光把她圈進自己的懷裏。

可以想像並且嫉妒雪花。

因為它們能親吻李詩箏的每一寸皮膚。

.

新年的時候,他們是在拉薇花店和店長奶奶一起過的,李爸爸開車把李詩箏送過來,又買了一束香水百合才離開,張聞亭把花束用牛皮紙和卡紙包裹好,李詩箏在一旁幫忙系絲帶。

李爸爸說:“小心不要剪到手了哦。”

好家長和壞家長的區別高下立判。如果陶迎知道他在花店打工,只會輕蔑地冷哼一聲:“在這種破地方能掙幾個錢?有時間不如多討一討你祖父的歡心,早點兒讓他把遺囑給定了。”

然而李爸爸只是囑咐李詩箏回家註意安全。走出店門的時候,英俊的中年男人笑著蹲下身子,在店門口的留言板寫下一句話:

“Le bonheur vient à vous”

店長奶奶看到不免輕笑著,她丈夫是法國人,早年也在法國念書,當然明白意思。張聞亭問她,她用蒼老而低沈的嗓音解釋:

“幸福降臨到你身邊。”

幸福原來是這樣的感覺嗎?

這種感覺就是幸福的感覺嗎?

張聞亭望進身旁的姑娘的眼睛裏。

裏面有泉水在叮咚作響,那樣深的泉水像是掉進去就無法逃脫了,但是不否認有他自己放棄抵抗的嫌疑。

在這個世界裏,將要面臨的東西還有很多,大洋彼岸的宅邸還有地獄在燃燒,近在咫尺的也有張席合和陶迎殷切註視的目光。還早著呢,離真正的幸福還早著呢。可如果身邊的人是李詩箏,那麽他就可以勇往直前。張聞亭還可以咬著牙齒繼續活下去。還可以度過無數個平凡的一天。

世界是牢籠,有人的愛給他套上枷鎖,防止他因為太過無趣就徹底逃離。這個人還很壞,朝他伸出手要觸摸他,還要把他留在地獄裏面。烈火烹煮著鮮花,美好和痛苦息息相關。

即使是這樣也可以活下去。

張聞亭很篤定地想著。

因為被你奴役本身就是最高的自由。

.

雪剛剛小了,湯勻就打算出發。

挪亞跟在她身後,扶著暈乎乎的腦袋。這幾天一直在喝酒,美智子的慶祝會一開就開了三天,挪亞就被拉著喝了三天。一直喝到那可憐蛋燒退了,可以繼續開展工作了。鋼筋鐵骨的日本女人才繼續帶領團隊往風雪裏進發。

湯勻也喝了很多,可是絲毫不見她醉。挪亞心想莫不是亞洲女人的酒量比俄羅斯的男人都厲害?不行不行,等李詩箏回來了,他要和她也好好比試一番。

“走快些。”湯勻在前面催促著。

挪亞一邊應著,一邊在雪地裏沿著湯勻踩下的腳印前進。可這神奇的女人好像根本感受不到寒冷,就算穿的不是雪地靴也健步如飛。

“我們再晚點兒到,恐怕李詩箏就要被凍僵了。”她自顧自說,又一把扯住德國男人的手臂。

只是被她拉住,就有源源不斷的力量湧進身體裏,挪亞感到很神奇,又有力氣去前行了。

他們走到山洞裏,果然看到昏迷在原地的李詩箏。挪亞嚇了一跳,在這種地方暈過去,只要幾分鐘就會徹底流失熱量。

他著急忙慌地去摸李詩箏的臉,出人意料的溫暖,還活著。不用湯勻指揮,他就把李詩箏背在肩膀上,往旅館的方向走去。

挪亞問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湯勻在前邊走著,邊走邊解釋:“穿梭時光對人類來說負擔太大了,靈魂會很累的,就算有藍河之淚也不一定能挺過來。”

即使有很多不明白的詞匯,但是挪亞還是試圖理解:“李詩箏現在陷入危險了?”

“沒事的,只是太累了而已。”

“那——”挪亞想了想。

“她要找的愛人呢?”

“找到了。”湯勻說,“她成功了。”

“可是為什麽山洞裏只有她一個人?”

“急什麽。”

湯勻嘟嚷著,冰天雪地裏她的聲音和腳步一樣輕,像是隨時會從這兒消失一樣。

挪亞仍然有很多不解:“穿梭時空是?藍河之淚又是什麽?而且你說‘人類’,你難道——”

湯勻打斷了他:“吵死啦。”

挪亞乖乖閉上了嘴。

湯勻卻說:“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她輕笑,像是雪花和風鈴在輕響。

挪亞下意識點頭。

“在英國留學的中國姑娘李詩箏,死在她覺得整個世界無聊透頂的第六個年頭。”湯勻娓娓道來。

“然而,她來到生與死的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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