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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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0
「出發，到新的愛與喧囂中去。」
——阿爾蒂爾-蘭波
天氣冷的日子也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高二的下半年。李詩箏和張聞亭現在不爭一班吊車尾，而是改爭年級第一了，對更多人來說是噩耗。因為他們倆一前一後甩了第三名五十分。
天氣變熱了，男生們把衛衣換成短袖，女孩們把長褲換成短裙。窗外開始有蟬鳴，空調外機的噪聲吵人，暴雨落下後，天氣更加炎熱，而一個新的夏天正一步步靠近了。
期末考試之後，大家興奮地組織夏季出游，有學生的媽媽在阿爾卑斯山開滑雪場，想讓班上的同學都賞光去那兒游玩。大家沒有放過當下人氣很高的學習二人組，組織活動的女同學興沖沖地問剛剛進班的李詩箏。
“你會去的，對吧？”
張聞亭那邊也收到了男生的邀約。
兩人不約而同地搖頭。
李詩箏解釋說，行程可能會和數學夏令營沖突，張聞亭那邊也是一樣的說辭，大家一對口供，有人恍然大悟：“你們都進全國數學競賽的覆賽了？你們什麽時候偷偷備考了？”
此言一出，同學們紛紛感慨“不愧是卷王二人組”，“學霸組合名不虛傳”。一開始當然有人好奇這兩個風雲人物的關系，可沒想過了一學期，朋友關系還是朋友關系，可兩個人卻偷偷拉高班級平均分足足三分！
好不要臉的家夥！
一心向學的組合不僅讓同學們驚訝，連老師也有所耳聞，時常在即將步入高三的班級裏提起：“談戀愛不如搞學習，你們看看隔壁一班那倆吉祥物，人家在一起知道爭第一，你們這些小情侶只知道偷偷拉小手！”
李詩箏低頭收拾自己的書包，張聞亭跟在她身後走出班級，兩個人一前一後。
同學們熱火朝天地討論，還是和他們說如果夏令營結束地早可以飛到歐洲來，他們還打算滑完雪之後來一場振奮人心的歐洲游呢。面對慷慨的同學們，兩人都沒有拒絕。
“恭喜。”
走在李詩箏的身邊，張聞亭這麽說。
“也恭喜你。”
李詩箏當然報以微笑。
李家的司機來接，李詩箏要先走一步。看著她高高豎起而掃過肩頭的發絲，張聞亭仿佛看到一匹黑色的馬兒踏著日光而來，黑色的鬃毛在烈日下飄舞著蕩漾著。
他愉悅得不行。
屬於他的夏天就要到來。
.
還是夏令營開始的那天，七月十五日。
張聞亭把李詩箏的行李搬上車。
提起的時候很疑惑，小胳膊小腿的女生怎麽拎著這麽重的行李，李詩箏還很堅持要自己拎著上山。“你別太寵我了。”她說。
這是最近網絡上的熱門梗，一旦朋友稍微對你好一點兒，你就可以說“你真的太寵我了”之類的話，效果不亞於對朋友犯賤。
不過李詩箏說就很難有這個效果。
感覺像是在撒嬌，張聞亭想。
園區食堂的飯菜一如既往的難吃。李詩箏和張聞亭坐在食堂外面的長椅吃三明治，不出意外李詩箏誇了他的好手藝，張聞亭沒有裝謙虛。
“我喜歡動手做飯，經常上網學，如果你喜歡吃的話，我可以每天多做一份。”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李詩箏咬了一口培根煎蛋，“對了，我發現你都不暈車呢，在車上也可以看書，為什麽啊？”
張聞亭：“其實我小時候特別暈車，也暈船，坐飛機也不習慣。反應很強烈，就連吃暈車藥也不管用。後來被矯正過來了。”
生理性的反應，想要矯正，只有習慣。
輕描淡寫的說過去，但還是能看到李詩箏肉眼可見地情緒低落了。總是這樣，她問他過去的事情，張聞亭從來不會賣慘，但是就是講出來也會讓她很心疼。
好像漸漸能明白那種感覺了。
因為不想讓在意的人擔心，所以從來不提起，這種時候他想起那個遠在大洋彼岸的哥哥。張聆臺是那樣的人，好像也和他如出一轍，原來他們就連這種地方也很相似。
張聞亭低頭，日光在身下投落蔭翳，正巧橫亙在燦爛的陽光照耀的路面和灰黑路面之間，像是一個人分裂出兩個影子。
他現在非常幸福，也是因為大洋彼岸的那個人在替他承受痛苦。
李詩箏說：“不需要矯正。”
張聞亭停下思緒，看向她。
“不需要矯正，沒有做錯什麽。”李詩箏站起身，用自己的影子把陰陽交接的蔭翳給連接了，她自己也許沒有意識到，也許這也是她的意圖，反正她就那樣背對著日光，扭過頭用晶瑩可愛的臉說那樣的話，“沒有做錯什麽，無論是暈車還是暈船的人都沒有做錯什麽，他們唯一做錯的事情就是任由別人來矯正。”
李詩箏說初中輟學的事情，還是那種平淡到像是在陳述別人的事情的語氣，但是張聞亭知道李詩箏現在不高興——
或者說沒那麽簡單，她有一點兒出乎意料的憤怒，很不常見。
“每個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們那種只和學習成績好的人交朋友的方式就是不對，不想按照他們的方式來。我沒有覺得需要被矯正。”李詩箏貫徹自己的格言，“高興的時候聽聽別人的話，無可厚非，不高興的時候聽聽自己。”
不高興的時候聽聽自己。張聞亭側耳傾聽自己的聲音。李詩箏微笑著告訴他方法。
“這個世界是一團狗屎！”
她說著這麽大膽的話來。
“踩上兩腳就好啦！”
.
突然出現意識脫離身體的感覺是在夏令營的第三天。那時候他正在和李詩箏排練演講，突然感覺到一瞬間的脫力，靈魂像在被牽扯出身體，好在不是很嚴重。
回過神來的時候李詩箏耐心地看著他，等他評價自己的演講效果。
看來就快要到回溯的盡頭了。
說不舍是不可能的，但這個時空就像一場盛大絕倫的美夢，明知道是虛幻但也很真實。看著被燈光映照而熠熠生輝的李詩箏，對方還站在舞臺的正中央。不僅如此，也在他心的正中央。
落下帷幕。
張聞亭壓下心緒和李詩箏一起討論，努力當然值得回報，他們拿到了最好的獎次，也得到了評委老師的一致好評。
兩個人一起領獎留照片。
馬上迎來不容所有人拒絕的告別之夜。張聞亭特別小心這一個晚上，在“鬼捉人”游戲裏也並沒有提出讓李詩箏扮演鬼去嚇曹成。即便如此，李詩箏還是不小心扭到了腳——在第三次捉人游戲裏他們一起躲藏，就在那一片草地上，李詩箏還是崴到了腳。
很好笑，細細數來這是第三次和李詩箏一起滾下坡地，池水一如既往的冰冷沁潤，李詩箏的眼睛也是一如既往地明亮。
月光很美，照耀著波光粼粼的湖水，也照耀著心愛的人。張聞亭先去看她的左腳，意識到這不是上一次，才如釋重負地笑了。
“李詩箏，你真是我的湖水克星啊。”
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李詩箏疑惑地看著他，卻在對方的手觸碰到自己腳踝的時候，輕輕地“嘶——”了一聲。
坐在沾著露水的草地上，張聞亭動作輕柔地替她揉腫脹的地方。
隔得很近，但是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對於張聞亭來說，李詩箏受傷的事情才是大事，他很自然地去緩解她的痛苦，一點點也好。再親密的事情他們都已經做過了，這算不了什麽。
李詩箏卻很尷尬，臉紅了，低下頭去。仔細想想也還是十八歲的小姑娘。
張聞亭不經意看了眼她粉紅的耳尖和脖頸，只一眼就克制地移開目光。李詩箏今天穿的是白棉布裙子，於情於理都不應該在裸露的皮膚上看太久。
即使很喜歡也不可以看太久。
張聞亭這麽想著，將目光放在自己的手指和對方腳踝觸碰的地方。靈魂被牽扯的感覺若隱若現，在那種恍惚的時刻再次出現之前，要對她說出想說的話。每一次他都愈發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李詩箏。”他說。
李詩箏朝他看來。
把沒說完的話說完是很重要的事情，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他沒時間猶豫，很快要說出口——然而李詩箏卻突然動作了。
她擡手，明明不是在淙淙流淌的溪水裏，但他卻聽到了溪水細碎的響動。突然間用了力氣，漂亮的魔女抓住他的短袖衣領，張聞亭被她猛得拽近了。
額角淌著晶瑩的水流，眉眼毛流上掛著細密的水珠，愛人的臉潮濕美麗，但她正緩緩露出一個張聞亭無數次為之著迷的笑容。
吐息混著沁潤冷濕，兩個人鼻尖碰到鼻尖，眼睫擦過眼睫。這種情況其實不適合親吻，兩個人都太狼狽了，李詩箏濕著頭發，張聞亭膝蓋也有擦傷，濕透的衣服貼著肌膚有點冷，月光又不是很清脆的明亮，只是朦朧地照在臉頰側邊。
不過，沒有關系，是很棒的體驗。
因為體驗的對象是李詩箏。
長久的親吻，李詩箏沒有松開手，張聞亭也不移開自己的臉和脖頸。有欺負年輕姑娘的想法一閃而逝，也有掠奪對方第一次的心虛什麽的，很快也被理直氣壯蓋過。他緩慢對她傾了身子，手掌從她的腳踝移開，又覆在她的指尖之上。
廝磨，親吻，嘴唇、鼻尖，這樣流連。
李詩箏忍不住地笑了，張聞亭卻沒有。
最後一點意識抽離了身體，再也無法控制任何東西。張聞亭被回溯的時空的河水向前裹挾而去，美夢正在蘇醒，十八歲的李詩箏從指尖錯離。
沒那麽不舍了。
過去的李詩箏就留給過去的他吧。
.
李詩箏走黑暗走向光明。就像是在漆黑的山洞裏摸索，走過漫長寬闊的甬道。一路上經歷了很多事情，好在她還能站在這裏。山洞裏空氣流動著，聞到了梔子花的清香，幽幽蕩蕩。
有風鈴的聲響在耳畔流連，清脆如同夏日碎瓷，玉碗邊緣被敲響那樣悅耳的碰撞，拉扯著時而松弛時而緊繃的神經。在不斷的拉扯之中李詩箏能更清楚看到。
前方有朦朧的光。
朝那兒走去，她在道路的盡頭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暖白的燈光，木的紋路的天花板，很陌生的場景。掃視四周的環境，既溫暖又溫馨，陳設都很家居日常。
她檢索著鼻腔裏梔子花的清香，四下尋找，卻發現源頭在她自己這兒。
她的被子上蓋著一件黑色風衣。
這時候才聽到外面有談話聲，有嬉笑聲，有酒杯碰撞的聲響，有音樂在緩緩流淌著。高興歡騰的碎片從沒有關嚴實的門縫裏流了進來，像是溪水像是銀帶，幾乎把李詩箏給環繞其中。
李詩箏光著腳，踩在木質地板上感覺很冰冷。她追隨碎片的方向，她緩緩打開門。
朦朧的光線變得好清晰。很多人在大廳裏，或是坐在地毯上玩游戲，或是坐在吧臺處聊天。挪亞和湯勻在大廳一角的休息區，沙發的對面還坐了一個人，他們在聊天。
背影很熟悉。
挪亞突然看到了她，手指了一下。
那人也轉過頭來，李詩箏懷裏還抱著他的風衣。她越走越快……光著腳在大廳裏快走、奔跑、狂奔。
直到撲進他的懷裏。
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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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到新的愛與喧囂中去。」
——阿爾蒂爾-蘭波
天氣冷的日子也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高二的下半年。李詩箏和張聞亭現在不爭一班吊車尾，而是改爭年級第一了，對更多人來說是噩耗。因為他們倆一前一後甩了第三名五十分。
天氣變熱了，男生們把衛衣換成短袖，女孩們把長褲換成短裙。窗外開始有蟬鳴，空調外機的噪聲吵人，暴雨落下後，天氣更加炎熱，而一個新的夏天正一步步靠近了。
期末考試之後，大家興奮地組織夏季出游，有學生的媽媽在阿爾卑斯山開滑雪場，想讓班上的同學都賞光去那兒游玩。大家沒有放過當下人氣很高的學習二人組，組織活動的女同學興沖沖地問剛剛進班的李詩箏。
“你會去的，對吧？”
張聞亭那邊也收到了男生的邀約。
兩人不約而同地搖頭。
李詩箏解釋說，行程可能會和數學夏令營沖突，張聞亭那邊也是一樣的說辭，大家一對口供，有人恍然大悟：“你們都進全國數學競賽的覆賽了？你們什麽時候偷偷備考了？”
此言一出，同學們紛紛感慨“不愧是卷王二人組”，“學霸組合名不虛傳”。一開始當然有人好奇這兩個風雲人物的關系，可沒想過了一學期，朋友關系還是朋友關系，可兩個人卻偷偷拉高班級平均分足足三分！
好不要臉的家夥！
一心向學的組合不僅讓同學們驚訝，連老師也有所耳聞，時常在即將步入高三的班級裏提起：“談戀愛不如搞學習，你們看看隔壁一班那倆吉祥物，人家在一起知道爭第一，你們這些小情侶只知道偷偷拉小手！”
李詩箏低頭收拾自己的書包，張聞亭跟在她身後走出班級，兩個人一前一後。
同學們熱火朝天地討論，還是和他們說如果夏令營結束地早可以飛到歐洲來，他們還打算滑完雪之後來一場振奮人心的歐洲游呢。面對慷慨的同學們，兩人都沒有拒絕。
“恭喜。”
走在李詩箏的身邊，張聞亭這麽說。
“也恭喜你。”
李詩箏當然報以微笑。
李家的司機來接，李詩箏要先走一步。看著她高高豎起而掃過肩頭的發絲，張聞亭仿佛看到一匹黑色的馬兒踏著日光而來，黑色的鬃毛在烈日下飄舞著蕩漾著。
他愉悅得不行。
屬於他的夏天就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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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夏令營開始的那天，七月十五日。
張聞亭把李詩箏的行李搬上車。
提起的時候很疑惑，小胳膊小腿的女生怎麽拎著這麽重的行李，李詩箏還很堅持要自己拎著上山。“你別太寵我了。”她說。
這是最近網絡上的熱門梗，一旦朋友稍微對你好一點兒，你就可以說“你真的太寵我了”之類的話，效果不亞於對朋友犯賤。
不過李詩箏說就很難有這個效果。
感覺像是在撒嬌，張聞亭想。
園區食堂的飯菜一如既往的難吃。李詩箏和張聞亭坐在食堂外面的長椅吃三明治，不出意外李詩箏誇了他的好手藝，張聞亭沒有裝謙虛。
“我喜歡動手做飯，經常上網學，如果你喜歡吃的話，我可以每天多做一份。”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李詩箏咬了一口培根煎蛋，“對了，我發現你都不暈車呢，在車上也可以看書，為什麽啊？”
張聞亭：“其實我小時候特別暈車，也暈船，坐飛機也不習慣。反應很強烈，就連吃暈車藥也不管用。後來被矯正過來了。”
生理性的反應，想要矯正，只有習慣。
輕描淡寫的說過去，但還是能看到李詩箏肉眼可見地情緒低落了。總是這樣，她問他過去的事情，張聞亭從來不會賣慘，但是就是講出來也會讓她很心疼。
好像漸漸能明白那種感覺了。
因為不想讓在意的人擔心，所以從來不提起，這種時候他想起那個遠在大洋彼岸的哥哥。張聆臺是那樣的人，好像也和他如出一轍，原來他們就連這種地方也很相似。
張聞亭低頭，日光在身下投落蔭翳，正巧橫亙在燦爛的陽光照耀的路面和灰黑路面之間，像是一個人分裂出兩個影子。
他現在非常幸福，也是因為大洋彼岸的那個人在替他承受痛苦。
李詩箏說：“不需要矯正。”
張聞亭停下思緒，看向她。
“不需要矯正，沒有做錯什麽。”李詩箏站起身，用自己的影子把陰陽交接的蔭翳給連接了，她自己也許沒有意識到，也許這也是她的意圖，反正她就那樣背對著日光，扭過頭用晶瑩可愛的臉說那樣的話，“沒有做錯什麽，無論是暈車還是暈船的人都沒有做錯什麽，他們唯一做錯的事情就是任由別人來矯正。”
李詩箏說初中輟學的事情，還是那種平淡到像是在陳述別人的事情的語氣，但是張聞亭知道李詩箏現在不高興——
或者說沒那麽簡單，她有一點兒出乎意料的憤怒，很不常見。
“每個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們那種只和學習成績好的人交朋友的方式就是不對，不想按照他們的方式來。我沒有覺得需要被矯正。”李詩箏貫徹自己的格言，“高興的時候聽聽別人的話，無可厚非，不高興的時候聽聽自己。”
不高興的時候聽聽自己。張聞亭側耳傾聽自己的聲音。李詩箏微笑著告訴他方法。
“這個世界是一團狗屎！”
她說著這麽大膽的話來。
“踩上兩腳就好啦！”
.
突然出現意識脫離身體的感覺是在夏令營的第三天。那時候他正在和李詩箏排練演講，突然感覺到一瞬間的脫力，靈魂像在被牽扯出身體，好在不是很嚴重。
回過神來的時候李詩箏耐心地看著他，等他評價自己的演講效果。
看來就快要到回溯的盡頭了。
說不舍是不可能的，但這個時空就像一場盛大絕倫的美夢，明知道是虛幻但也很真實。看著被燈光映照而熠熠生輝的李詩箏，對方還站在舞臺的正中央。不僅如此，也在他心的正中央。
落下帷幕。
張聞亭壓下心緒和李詩箏一起討論，努力當然值得回報，他們拿到了最好的獎次，也得到了評委老師的一致好評。
兩個人一起領獎留照片。
馬上迎來不容所有人拒絕的告別之夜。張聞亭特別小心這一個晚上，在“鬼捉人”游戲裏也並沒有提出讓李詩箏扮演鬼去嚇曹成。即便如此，李詩箏還是不小心扭到了腳——在第三次捉人游戲裏他們一起躲藏，就在那一片草地上，李詩箏還是崴到了腳。
很好笑，細細數來這是第三次和李詩箏一起滾下坡地，池水一如既往的冰冷沁潤，李詩箏的眼睛也是一如既往地明亮。
月光很美，照耀著波光粼粼的湖水，也照耀著心愛的人。張聞亭先去看她的左腳，意識到這不是上一次，才如釋重負地笑了。
“李詩箏，你真是我的湖水克星啊。”
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李詩箏疑惑地看著他，卻在對方的手觸碰到自己腳踝的時候，輕輕地“嘶——”了一聲。
坐在沾著露水的草地上，張聞亭動作輕柔地替她揉腫脹的地方。
隔得很近，但是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對於張聞亭來說，李詩箏受傷的事情才是大事，他很自然地去緩解她的痛苦，一點點也好。再親密的事情他們都已經做過了，這算不了什麽。
李詩箏卻很尷尬，臉紅了，低下頭去。仔細想想也還是十八歲的小姑娘。
張聞亭不經意看了眼她粉紅的耳尖和脖頸，只一眼就克制地移開目光。李詩箏今天穿的是白棉布裙子，於情於理都不應該在裸露的皮膚上看太久。
即使很喜歡也不可以看太久。
張聞亭這麽想著，將目光放在自己的手指和對方腳踝觸碰的地方。靈魂被牽扯的感覺若隱若現，在那種恍惚的時刻再次出現之前，要對她說出想說的話。每一次他都愈發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李詩箏。”他說。
李詩箏朝他看來。
把沒說完的話說完是很重要的事情，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他沒時間猶豫，很快要說出口——然而李詩箏卻突然動作了。
她擡手，明明不是在淙淙流淌的溪水裏，但他卻聽到了溪水細碎的響動。突然間用了力氣，漂亮的魔女抓住他的短袖衣領，張聞亭被她猛得拽近了。
額角淌著晶瑩的水流，眉眼毛流上掛著細密的水珠，愛人的臉潮濕美麗，但她正緩緩露出一個張聞亭無數次為之著迷的笑容。
吐息混著沁潤冷濕，兩個人鼻尖碰到鼻尖，眼睫擦過眼睫。這種情況其實不適合親吻，兩個人都太狼狽了，李詩箏濕著頭發，張聞亭膝蓋也有擦傷，濕透的衣服貼著肌膚有點冷，月光又不是很清脆的明亮，只是朦朧地照在臉頰側邊。
不過，沒有關系，是很棒的體驗。
因為體驗的對象是李詩箏。
長久的親吻，李詩箏沒有松開手，張聞亭也不移開自己的臉和脖頸。有欺負年輕姑娘的想法一閃而逝，也有掠奪對方第一次的心虛什麽的，很快也被理直氣壯蓋過。他緩慢對她傾了身子，手掌從她的腳踝移開，又覆在她的指尖之上。
廝磨，親吻，嘴唇、鼻尖，這樣流連。
李詩箏忍不住地笑了，張聞亭卻沒有。
最後一點意識抽離了身體，再也無法控制任何東西。張聞亭被回溯的時空的河水向前裹挾而去，美夢正在蘇醒，十八歲的李詩箏從指尖錯離。
沒那麽不舍了。
過去的李詩箏就留給過去的他吧。
.
李詩箏走黑暗走向光明。就像是在漆黑的山洞裏摸索，走過漫長寬闊的甬道。一路上經歷了很多事情，好在她還能站在這裏。山洞裏空氣流動著，聞到了梔子花的清香，幽幽蕩蕩。
有風鈴的聲響在耳畔流連，清脆如同夏日碎瓷，玉碗邊緣被敲響那樣悅耳的碰撞，拉扯著時而松弛時而緊繃的神經。在不斷的拉扯之中李詩箏能更清楚看到。
前方有朦朧的光。
朝那兒走去，她在道路的盡頭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暖白的燈光，木的紋路的天花板，很陌生的場景。掃視四周的環境，既溫暖又溫馨，陳設都很家居日常。
她檢索著鼻腔裏梔子花的清香，四下尋找，卻發現源頭在她自己這兒。
她的被子上蓋著一件黑色風衣。
這時候才聽到外面有談話聲，有嬉笑聲，有酒杯碰撞的聲響，有音樂在緩緩流淌著。高興歡騰的碎片從沒有關嚴實的門縫裏流了進來，像是溪水像是銀帶，幾乎把李詩箏給環繞其中。
李詩箏光著腳，踩在木質地板上感覺很冰冷。她追隨碎片的方向，她緩緩打開門。
朦朧的光線變得好清晰。很多人在大廳裏，或是坐在地毯上玩游戲，或是坐在吧臺處聊天。挪亞和湯勻在大廳一角的休息區，沙發的對面還坐了一個人，他們在聊天。
背影很熟悉。
挪亞突然看到了她，手指了一下。
那人也轉過頭來，李詩箏懷裏還抱著他的風衣。她越走越快……光著腳在大廳裏快走、奔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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