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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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4
「這個世界的災難與偉大：
它絕不貢獻真理，只貢獻愛。
荒誕統治世界，而愛拯救之。」
——《加繆筆記》阿爾貝-加繆
時間過得沒那麽快，不快不慢的，張聞亭就要從伊利斯頓小學畢業了，他十二歲，快上初中的時候了。彼時張聆臺剛剛結束了自己的中學考試。
三年來沒有大事，但是小事不斷，不過好在沒有人死去。在秋去春來的過程裏，張聞亭長大了，張聆臺也是。孩子們在長大，而大人在老去。
祖父的身子開始不太好了。沒有到“每咳嗽一聲都能咳出遺產的金子”那麽嚴重，但他經常在醫院過夜就說明情況不容樂觀。作為子女的當然要去病床邊盡孝，張家兄弟們“公務纏身”，老婆們卻很殷勤，一個個賣力地在公公膝下伺候起來。
簡直比親女兒還要親。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孩子們被忽視也是很常見的事，比如今天王司機就因為要送太太們去醫院而來不及接張聞亭放學，因此只能麻煩雖不順路但也要接張聆臺的李司機。
張聆臺靠在後座和朋友或同學們告別。經過三年的沈澱，現在他已經是學校裏人氣相當高的家夥了，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想要接近他的都大有人在。大部分時間他很親民，但偶爾也有這種懶得營業的時候。
比如今天、當下。
疲憊地升上車窗，笑容在一瞬間煙消雲散，饒是司機都看出少爺力不從心，於是客氣地稱讚道：“少爺還真是和以前一樣受人歡迎啊。”
張聆臺懶得裝的時候，濃郁硬挺的眉眼完全是雪壓在枝頭一樣沈甸甸，像是什麽時候就要從盈盈一握的褐色上滑落下去一般。他不笑的臉並沒有親和力，得經常笑才行。他是因此才評上代表學校出席聯合會議的親和學生代表，當然要做到盡善盡美才對。
“張聞亭不也是嗎？”
他懶洋洋撐著下巴，很無聊隨口說道，司機見人說人話，“老先生說您是做得最好的。”真是滴水不漏，毫不懷疑如果坐在這兒的是張聞亭，這人也會說出一樣的話來。
張聆臺不討厭奉承話。位高權重的人聽了都會舒心，何況他只是一個還沒長成大人的小孩子。這時候司機又說起要順路去接張聞亭的事，是在假裝詢問張聆臺的意見，他說，去吧。就算他拒絕也沒人會把弟弟扔在學校不管，不想讓李司機為難，僅此而已。
車子緩緩停在伊利斯頓小學的門口。全紐約最好的貴族小學，張聆臺有一部分童年是在這兒度過。難得來一趟也需要走動走動關系，好些領導都可以在教育局說得上話。
他在和校長辦公室和一群老師們寒暄，顯然所有大人也很喜歡這樣識時務的孩子，把慰問搞得和精英會晤一樣，透露完貴族初中對接招生狀況，張聆臺在沙發上喝咖啡。
管家拿來一紙箱的禮品，每個領導都有價值上萬美金的理查德米勒自動鋼筆，剩下的一些零零碎碎的，也是說出去絕對會讓人瞠目結舌的玩意兒。張聆臺笑著接受稱讚，說只是家父的一些小小心意。
這時候張聞亭從外面走進來了。
穿著羊毛針織的黑色校服，裏面是米白色襯衫，張聞亭是有點兒自然卷的細軟頭發，不做造型都很陽光帥氣。戴了一副黑框眼鏡，很小大人的樣子。把厚厚一大沓有他半身高的班級日志放在課桌上，完成畢業之前的交接，然後轉身就要往外面走。
有老師叫住他。
“嘿，Winter，你哥哥在這兒呢！”
張聞亭聞言腳步頓了頓，隨即和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目不斜視往外面走去。大人們都很驚訝地扭頭看張聆臺，他很無奈地聳了聳肩，說我和弟弟關系並不好。
短短幾句話的信息量卻很大，張家兩個兄弟都是在紐約金融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更別提張家真正的掌權人。眼下風聲鶴唳，張老爺子身體狀況一有風吹草動，就連時報也會爭相報道。而最靠近風暴中央的兩個孩子卻都已經出類拔萃、並且針鋒相對了。
張聆臺又寒暄了一陣，然後打道回府。折返到車邊，張聞亭已經規矩坐在裏面。
司機給他打開車門，他面帶著嫌棄坐了進去，笑臉碎一地，先是對弟弟興師問罪。
“在外面給我擺什麽臭臉？”
張聞亭把頭扭過來，也不是頭發棕褐卷曲的小羊乖學生，眼鏡被摘下扔到夾層裏，小孩一邊揉著亂糟糟的額發一邊用眸色很淺的瞳孔看他，輕巧而不快地吐出：
“到我學校故意找不痛快？”
“我只是順路進去坐一坐，你才故意找不痛快吧，沒禮貌？要裝聾子還是啞巴？”
“懶得理你，打點關系能稍微換個地方，別裝到我學校來好嗎？看到你就煩。”
張聆臺沈默半晌，冷笑。
“你爹真是教了個好兒子啊。”
對方回敬：“你爹也不差。”
司機默默低頭換擋，一句話也不敢說。
兩個人都貼著兩側的車窗，一副多靠近一點身邊的空氣就會被汙染的模樣。是的，在外面還算很好，私底下沒有外人的時候，兩位小少爺假面人一樣的惡劣本性全然爆發出來，同處於一個空間之中就會尤為明顯。
一開始張席合還很擔心自家小兒子會顧及什麽親情而著了哥哥家孩子的道，所幸到主宅不過半年，兩位小少爺已經把上一輩的戰爭愈演愈烈。老一輩有老一輩的鬥爭，年輕人有年輕人的鬥爭，不至於那麽刀光劍影但也暗流湧動，有時候甚至需要人為調停。
畢竟是養孩子們，沒到養蠱那一步。
或者說，還沒到必須要見血的階段。
兩位繼承人的家長也很快得知了伊利斯頓裏發生的事情，電話基本是同一時間打過來的。張聆臺和張聞亭對視一眼。
掏出手機，接電話。
張君合：“在外面不要亂說家裏的事情，隨便透露一點就可以了，你弟弟的性子盡可能塑造惡劣一點，你自己當然要端住好哥哥的形象。”
張席合：“你就算再怎麽討厭張聆臺也不能當著外人那個樣子吧，雖然祖父也默許了你們不對付，但是影響太大他老人家也會不高興的。”
張聆臺和張聞亭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知道了。”
司機去停車了，年長的兄弟們還在生意場上廝殺，樓上有舉棋不定的大人物，傭人們忙碌著準備一家七口的家庭晚飯。今天是接風洗塵的一天，張遺風大病初愈，張聞亭小學畢業，而他也完成了自己的中學考試。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張君合競標到滿意的合作方，張席合也開了一筆大單子。
而現在，張聞亭站在車庫門口系鞋帶，沒有人看到的地方，張聆臺往外邁步的動作頓了頓。他回頭對自己無比憎惡、也必須招人討厭的弟弟說：
“待會兒記得演得像一點。”
張聞亭的指間一停，擡頭恬淡地笑：
“知道啦，哥哥。”
.
美國的成人禮十六歲就可以舉辦了。依照張家的習俗，張聆臺的成人禮被辦成了商業聯誼宴會，當地有名望的世家大族都有派人來參加，其中不乏想要聯姻的優秀對象。
張聆臺是高二生，不過相貌品學已相當拔尖，隱隱有超過當年父親張君合的趨勢。而小三歲的張聞亭居然毫不禮讓，能在學業上和他分庭抗禮不說，人也格外會來事兒。
比如明明是哥哥的成人禮，他卻穿一身白玫瑰花點綴的西裝，纖細稚嫩的身軀和異域風情的臉蛋都很招人喜歡，奪走了祖父的大部分關註。
其中不乏陶婷女士挑選服時的大手筆。
還是那一句話，祖父的事就是大事，祖父喜歡的就是大家目光的焦點。張聞亭受到不少讚許的視線，更是不斷有人上前攀談。張席合喜聞樂見，陶迎也風光地拿貴婦扇捂著嘴笑。
不過就年輕人的圈子裏，張聆臺無疑是更受歡迎的。相比於九歲才空降到圈子裏的小家夥，他和這些人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當然也排外了，好幾次聚會都讓張聞亭很難堪，最慘的一次有幾個和張聆臺同齡的大孩子把他懟在宴會的墻角，往他眼睛裏倒藍色的雞尾酒，問這個試驗品是不是防水的。
其中不乏張聆臺的教唆，不過並不讓事態發展得很嚴重，在弟弟皺著眉頭揉著眼睛的時候，他裝好人，慢悠悠伸手去攔，說：
“別把人搞瞎了。”
偶爾也有需要出手的時候。
就像陶迎笑盈盈地和吳叔叔交談，而那老男人眼神止不住落在張聞亭被西裝束縛住的蜿蜒曲線時，張聆臺不動聲色瞇了眼睛。
交際舞之後大人們喝酒，也有的去會客室詳談。張聆臺讓管家帶著朋友們先去花園觀賞湖泊，而他孤身一人前往三樓會客室。
走到鋪著羊絨地毯的樓道處，只聽見一聲屬於弟弟的驚叫聲，然後張聞亭狼狽地系著褲腰帶，一邊系一邊往另一邊樓梯口跑。
到底還是小孩子啊，不算體面。哭起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嘴也是癟起的，好看的淺色瞳孔裏浸透了淚水，像是貴婦人裙擺上的黑色珍珠。驚嚇過度的小臉蒼白而惹人憐愛，鼻尖通紅一片像紅霞。他腳掌打顫地往樓下跑。下樓梯差點兒跌倒。
這時候張聆臺就想起在湖邊的他，小孩子就應該是那樣的表情才對。張聞亭也還很小呢，為什麽要露出假面一樣的笑容？為什麽要看人臉色？為什麽要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宅子裏虛與委蛇呢？
把即將破門而出的吳叔叔關在那扇金碧輝煌的門後，再用早已備好的鑰匙鎖上房間。張聆臺靠著大門，裏面傳來“砰砰”的拍門聲和男人憤怒的咒罵聲，在問外面的人到底是誰。而他不回答，仰著頭看燈光。
橘黃的燈照在讓人嘆為觀止的臉上，張聆臺自己倒是忍不住先嘆了一口氣。這樣就哭的話以後可怎麽辦呢，這樣的事情他早就經歷過了呀，只是這種程度就受不了的話，以後可怎麽辦呀張聞亭？
還早著呢，弟弟。
要獨當一面還早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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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的災難與偉大：
它絕不貢獻真理，只貢獻愛。
荒誕統治世界，而愛拯救之。」
——《加繆筆記》阿爾貝-加繆
時間過得沒那麽快，不快不慢的，張聞亭就要從伊利斯頓小學畢業了，他十二歲，快上初中的時候了。彼時張聆臺剛剛結束了自己的中學考試。
三年來沒有大事，但是小事不斷，不過好在沒有人死去。在秋去春來的過程裏，張聞亭長大了，張聆臺也是。孩子們在長大，而大人在老去。
祖父的身子開始不太好了。沒有到“每咳嗽一聲都能咳出遺產的金子”那麽嚴重，但他經常在醫院過夜就說明情況不容樂觀。作為子女的當然要去病床邊盡孝，張家兄弟們“公務纏身”，老婆們卻很殷勤，一個個賣力地在公公膝下伺候起來。
簡直比親女兒還要親。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孩子們被忽視也是很常見的事，比如今天王司機就因為要送太太們去醫院而來不及接張聞亭放學，因此只能麻煩雖不順路但也要接張聆臺的李司機。
張聆臺靠在後座和朋友或同學們告別。經過三年的沈澱，現在他已經是學校裏人氣相當高的家夥了，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想要接近他的都大有人在。大部分時間他很親民，但偶爾也有這種懶得營業的時候。
比如今天、當下。
疲憊地升上車窗，笑容在一瞬間煙消雲散，饒是司機都看出少爺力不從心，於是客氣地稱讚道：“少爺還真是和以前一樣受人歡迎啊。”
張聆臺懶得裝的時候，濃郁硬挺的眉眼完全是雪壓在枝頭一樣沈甸甸，像是什麽時候就要從盈盈一握的褐色上滑落下去一般。他不笑的臉並沒有親和力，得經常笑才行。他是因此才評上代表學校出席聯合會議的親和學生代表，當然要做到盡善盡美才對。
“張聞亭不也是嗎？”
他懶洋洋撐著下巴，很無聊隨口說道，司機見人說人話，“老先生說您是做得最好的。”真是滴水不漏，毫不懷疑如果坐在這兒的是張聞亭，這人也會說出一樣的話來。
張聆臺不討厭奉承話。位高權重的人聽了都會舒心，何況他只是一個還沒長成大人的小孩子。這時候司機又說起要順路去接張聞亭的事，是在假裝詢問張聆臺的意見，他說，去吧。就算他拒絕也沒人會把弟弟扔在學校不管，不想讓李司機為難，僅此而已。
車子緩緩停在伊利斯頓小學的門口。全紐約最好的貴族小學，張聆臺有一部分童年是在這兒度過。難得來一趟也需要走動走動關系，好些領導都可以在教育局說得上話。
他在和校長辦公室和一群老師們寒暄，顯然所有大人也很喜歡這樣識時務的孩子，把慰問搞得和精英會晤一樣，透露完貴族初中對接招生狀況，張聆臺在沙發上喝咖啡。
管家拿來一紙箱的禮品，每個領導都有價值上萬美金的理查德米勒自動鋼筆，剩下的一些零零碎碎的，也是說出去絕對會讓人瞠目結舌的玩意兒。張聆臺笑著接受稱讚，說只是家父的一些小小心意。
這時候張聞亭從外面走進來了。
穿著羊毛針織的黑色校服，裏面是米白色襯衫，張聞亭是有點兒自然卷的細軟頭發，不做造型都很陽光帥氣。戴了一副黑框眼鏡，很小大人的樣子。把厚厚一大沓有他半身高的班級日志放在課桌上，完成畢業之前的交接，然後轉身就要往外面走。
有老師叫住他。
“嘿，Winter，你哥哥在這兒呢！”
張聞亭聞言腳步頓了頓，隨即和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目不斜視往外面走去。大人們都很驚訝地扭頭看張聆臺，他很無奈地聳了聳肩，說我和弟弟關系並不好。
短短幾句話的信息量卻很大，張家兩個兄弟都是在紐約金融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更別提張家真正的掌權人。眼下風聲鶴唳，張老爺子身體狀況一有風吹草動，就連時報也會爭相報道。而最靠近風暴中央的兩個孩子卻都已經出類拔萃、並且針鋒相對了。
張聆臺又寒暄了一陣，然後打道回府。折返到車邊，張聞亭已經規矩坐在裏面。
司機給他打開車門，他面帶著嫌棄坐了進去，笑臉碎一地，先是對弟弟興師問罪。
“在外面給我擺什麽臭臉？”
張聞亭把頭扭過來，也不是頭發棕褐卷曲的小羊乖學生，眼鏡被摘下扔到夾層裏，小孩一邊揉著亂糟糟的額發一邊用眸色很淺的瞳孔看他，輕巧而不快地吐出：
“到我學校故意找不痛快？”
“我只是順路進去坐一坐，你才故意找不痛快吧，沒禮貌？要裝聾子還是啞巴？”
“懶得理你，打點關系能稍微換個地方，別裝到我學校來好嗎？看到你就煩。”
張聆臺沈默半晌，冷笑。
“你爹真是教了個好兒子啊。”
對方回敬：“你爹也不差。”
司機默默低頭換擋，一句話也不敢說。
兩個人都貼著兩側的車窗，一副多靠近一點身邊的空氣就會被汙染的模樣。是的，在外面還算很好，私底下沒有外人的時候，兩位小少爺假面人一樣的惡劣本性全然爆發出來，同處於一個空間之中就會尤為明顯。
一開始張席合還很擔心自家小兒子會顧及什麽親情而著了哥哥家孩子的道，所幸到主宅不過半年，兩位小少爺已經把上一輩的戰爭愈演愈烈。老一輩有老一輩的鬥爭，年輕人有年輕人的鬥爭，不至於那麽刀光劍影但也暗流湧動，有時候甚至需要人為調停。
畢竟是養孩子們，沒到養蠱那一步。
或者說，還沒到必須要見血的階段。
兩位繼承人的家長也很快得知了伊利斯頓裏發生的事情，電話基本是同一時間打過來的。張聆臺和張聞亭對視一眼。
掏出手機，接電話。
張君合：“在外面不要亂說家裏的事情，隨便透露一點就可以了，你弟弟的性子盡可能塑造惡劣一點，你自己當然要端住好哥哥的形象。”
張席合：“你就算再怎麽討厭張聆臺也不能當著外人那個樣子吧，雖然祖父也默許了你們不對付，但是影響太大他老人家也會不高興的。”
張聆臺和張聞亭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知道了。”
司機去停車了，年長的兄弟們還在生意場上廝殺，樓上有舉棋不定的大人物，傭人們忙碌著準備一家七口的家庭晚飯。今天是接風洗塵的一天，張遺風大病初愈，張聞亭小學畢業，而他也完成了自己的中學考試。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張君合競標到滿意的合作方，張席合也開了一筆大單子。
而現在，張聞亭站在車庫門口系鞋帶，沒有人看到的地方，張聆臺往外邁步的動作頓了頓。他回頭對自己無比憎惡、也必須招人討厭的弟弟說：
“待會兒記得演得像一點。”
張聞亭的指間一停，擡頭恬淡地笑：
“知道啦，哥哥。”
.
美國的成人禮十六歲就可以舉辦了。依照張家的習俗，張聆臺的成人禮被辦成了商業聯誼宴會，當地有名望的世家大族都有派人來參加，其中不乏想要聯姻的優秀對象。
張聆臺是高二生，不過相貌品學已相當拔尖，隱隱有超過當年父親張君合的趨勢。而小三歲的張聞亭居然毫不禮讓，能在學業上和他分庭抗禮不說，人也格外會來事兒。
比如明明是哥哥的成人禮，他卻穿一身白玫瑰花點綴的西裝，纖細稚嫩的身軀和異域風情的臉蛋都很招人喜歡，奪走了祖父的大部分關註。
其中不乏陶婷女士挑選服時的大手筆。
還是那一句話，祖父的事就是大事，祖父喜歡的就是大家目光的焦點。張聞亭受到不少讚許的視線，更是不斷有人上前攀談。張席合喜聞樂見，陶迎也風光地拿貴婦扇捂著嘴笑。
不過就年輕人的圈子裏，張聆臺無疑是更受歡迎的。相比於九歲才空降到圈子裏的小家夥，他和這些人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當然也排外了，好幾次聚會都讓張聞亭很難堪，最慘的一次有幾個和張聆臺同齡的大孩子把他懟在宴會的墻角，往他眼睛裏倒藍色的雞尾酒，問這個試驗品是不是防水的。
其中不乏張聆臺的教唆，不過並不讓事態發展得很嚴重，在弟弟皺著眉頭揉著眼睛的時候，他裝好人，慢悠悠伸手去攔，說：
“別把人搞瞎了。”
偶爾也有需要出手的時候。
就像陶迎笑盈盈地和吳叔叔交談，而那老男人眼神止不住落在張聞亭被西裝束縛住的蜿蜒曲線時，張聆臺不動聲色瞇了眼睛。
交際舞之後大人們喝酒，也有的去會客室詳談。張聆臺讓管家帶著朋友們先去花園觀賞湖泊，而他孤身一人前往三樓會客室。
走到鋪著羊絨地毯的樓道處，只聽見一聲屬於弟弟的驚叫聲，然後張聞亭狼狽地系著褲腰帶，一邊系一邊往另一邊樓梯口跑。
到底還是小孩子啊，不算體面。哭起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嘴也是癟起的，好看的淺色瞳孔裏浸透了淚水，像是貴婦人裙擺上的黑色珍珠。驚嚇過度的小臉蒼白而惹人憐愛，鼻尖通紅一片像紅霞。他腳掌打顫地往樓下跑。下樓梯差點兒跌倒。
這時候張聆臺就想起在湖邊的他，小孩子就應該是那樣的表情才對。張聞亭也還很小呢，為什麽要露出假面一樣的笑容？為什麽要看人臉色？為什麽要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宅子裏虛與委蛇呢？
把即將破門而出的吳叔叔關在那扇金碧輝煌的門後，再用早已備好的鑰匙鎖上房間。張聆臺靠著大門，裏面傳來“砰砰”的拍門聲和男人憤怒的咒罵聲，在問外面的人到底是誰。而他不回答，仰著頭看燈光。
橘黃的燈照在讓人嘆為觀止的臉上，張聆臺自己倒是忍不住先嘆了一口氣。這樣就哭的話以後可怎麽辦呢，這樣的事情他早就經歷過了呀，只是這種程度就受不了的話，以後可怎麽辦呀張聞亭？
還早著呢，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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