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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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5
「I loved you dangerously，More than the air that I breathe，Knew we would crash at the speed that we were going，Didn’t care if the explosion ruined me.
Baby, I loved you dangerously，
即使身陷囹圄我也依然深愛著你，你對我勝過呼吸勝過空氣，即使明知會深陷危機，我也絲毫不在意我是否會破碎支離。
即使那樣我也依然愛你。」
——《Dangerously》Charlie Puth
沒想到見血到事情會來得這麽快。這事情說怪誰也已經很晚了，只是東窗事發的時候，身為掌權人的張遺風如此震怒，也都是大家沒想到的。
笨蛋美人媽媽，方璇麗，出軌了。
不是硬要給她貼標簽，這個人除了“笨蛋”“美人”“媽媽”這三個前綴之外，真的沒有任何可供人記憶的點。張聆臺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媽媽不愛他，爸爸比媽媽還不愛他。兩個人在一起完全是因為家族聯姻——方家是做國際上的建材生意，合作收益大，家裏又恰好有漂亮的待嫁千金。
張君合和方璇麗只見幾次面就訂婚了，婚前長輩都比他們倆見得更多，張遺風特別滿意女方和女方的家世，主要是後者。
反正訂婚了，結婚，懷孕，生小孩。
張聆臺就這麽被抱出了產房，從小到大都是奶媽幫忙看著，管家幫忙看著，對爸爸媽媽的印象從“吵個不停的奇怪的大人”到“兩面三刀的足球掠奪者”再到現在“精彩演繹的冷血夫妻二人組”。
張聆臺記得他很小的時候，有女人微笑著為他讀睡前故事的印象，只不過下一秒，張遺風睡下了，她就翻著白眼說累死老娘，這孩子可真是太煩人了；父親也不是沒帶他去打高爾夫，要是沒有把他當成球童進獻給有奇怪癖好的吳叔叔就更好了，那一次他可沒有張聞亭那麽幸運，屁股遭殃了。
那天晚上陪方璇麗跪在廊下，不是真的對笨蛋媽媽念有舊情，而是必須施以援手。就像張君合和他講過很多次的，爸爸媽媽和孩子才能組成一個家，少了誰家都會轉不下去的。張聆臺心說去你的吧，不是組成一個家，是演好一個家，少了哪一個幫不到你的宏圖大業。他幫方璇麗是因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好歹是親人，就算不親，也是同船的老螞蚱和小螞蚱。
老螞蚱突然就玩脫了。一開始張君合以為事情沒有那麽大，因為祖父只是用很淡的語氣說：“沒關系，你的女人管不好，我就來替你管一管。”
那時一大家人都覺得問題沒那麽嚴重。張君合自己也有出軌，出軌對象是公司秘書辦的人，但因為做的比較隱秘，所以老爺子知道之後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有這樣的前車之鑒，所以方璇麗被發現也只是小小的害怕了一會兒，再不濟也是罰跪，還能拿她怎麽辦嘛。
沒想到還真的拿她怎麽辦了。那天晚上她睡的好好的，被傭人給綁了起來關到地下室。是直到鐵棍打在身上發出哀嚎的時候，她才知道張遺風有多震怒。
不過她到死都沒有明白是為什麽，是誰告知的，又是因為什麽才惹怒了掌權人。
這其實是張聞亭的母親陶迎的手筆。這女人可比方璇麗聰明不是一星半點兒，從她不犯錯就能看得出來。不僅不犯錯，陶迎還根本不動作，以至於所有人都覺得她很安分的時候，她突然給張君合一家來了個大的。
原來早就在她剛來到美國的那一年，就為方璇麗物色了一個姘頭對象。她和對方談妥了籌碼，安排他們機緣巧合地偶遇，遇得多了難免暗生情愫，暗生情愫難免茍合。
這時候陶迎聰明的地方就顯現出來了，她並不是要揭發方璇麗出軌。她先是把這個姘頭弄進張遺風的競爭對象塞席爾家族的債券公司，等到對方節節攀升，在塞席爾家族站穩腳跟之後，再徐徐揭發了這件事。所以張遺風震怒不是因為方璇麗的背叛，是因為隨時這女人可能洩露給對手的商業機密。
方璇麗和男人亂搞事小，影響他的財路事大。張遺風左思右想都不能留這個女人，不僅如此，還要借此警告張家的其他人。
因此他趁著眾人都覺得事態甚小的時候將方璇麗亂棍打死，並且——
將她的頭顱做成了雕塑。
擺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第二天進來的所有人都會看到。張君合還在疑惑自己的妻子半夜從床上消失，就看到了書房裏的那一幕。緊接著是後腳走進來的其他人，每個人的神色各異，最後是正在背單詞的張聆臺。
再怎麽克制也沒辦法不害怕。
張君合驚叫了好大一聲，嘴唇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其他人都還在反應著，張聆臺卻已經微笑上前，看也不看那女人的頭顱，一邊向祖父問好一邊端茶。張遺風對孫子的態度很滿意，“你比你爸爸明事理多了。”
然後，十八歲的張聆臺得以接手家族的產業了。當事人張君合也很快反應過來了。
張遺風就是這樣的，當他要從你身邊奪走什麽的時候，你只顧著悲痛並且欣喜吧，無需懷有怨恨。因為老家夥太懂權衡利弊，他知道該怎麽讓你滿意到乖乖閉上嘴。
就像他扔掉張聆臺的足球、殺死張聞亭的小貓，如今處決出軌的方璇麗——卻給了男人們更多更大的權利並且均衡了關系。
如此一來，沒有母親的張聆臺不處於劣勢，而如日中天的張席合也要讓出公司的一半股份給哥哥的孩子，又是一次均衡分配。
張聆臺維持這那讓人愉快的微笑，在書房裏呆到大人們要商議事務了，他才乖乖退出去。一走到書房的外面，他就忍不住仰面倒去。自從見到那顆美麗頭顱的一剎那，他的胃就瘋狂痙攣，他險些要吐在當場，但憑借著強大的意志力給忍下來了。
現在精神一松懈，忍無可忍。比管家更先扶住他的是身後早已觀察多時的張聞亭。
“哥哥。”他說，“對不起。”
“死畜生。”張聆臺面無表情。
“你是個賤人，你媽也是個賤人，你們全家都是賤人。”
“我要殺了你媽。”他篤定地揪住弟弟的衣領，“我要殺了你媽、你爸、還有你，我會殺了你們一家人。你這個賤人、畜生、野種！”
兩人之間的戰火終於開始燃燒。伴隨著冰封般的沈默，流動的河水重新降下零度。
張聞亭只是輕輕地握住他冰冷又顫抖的手，還露出那樣恬淡的笑容。
他用很小的聲音說。
“我知道啦，哥哥。”
清淺的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潭水，水面上映出張聆臺俊秀而猙獰的面容，也映出自己那張無奈的臉蛋。兩個小家夥有長得很像的地方，所以就像是在照鏡子一樣。
他又很乖地重覆一句，“我知道啦。”
.
所以當得知陶迎的死訊時，張聞亭雖然感到驚訝，但是也覺得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因為那次的事故，張席合被張遺風重新安排妥當，開始負責中國區域的主要業務，
他們一家回國。
張聞亭得以暫時遠離那麽地獄一樣的地方。他只花了半年的時間備考，就取得頂尖的中考成績，並且成功獲得青樹高中的入學資格，這得益於他十幾年不曾懈怠一日的學習態度。而他知道遠在大洋彼岸，還有一個正身處地獄的人正比他還要刻苦。
那是他的哥哥，他的對手，他的仇人。
張聞亭在另一個環境，並不保持那樣面具一樣的笑容，更多的時候是面無表情。其實他和張聆臺都不是愛笑的人，只是老爺子喜歡看他們笑，他愛孩子生機盎然的笑容，所以不管內裏如何枯萎腐敗甚至流出黑色的濃稠汁液，也都要笑給他看。
張聞亭不是一直腐敗的。那個溪水流動的夏夜，有一個人短暫觸碰他，不是很久，那是一個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的人。
他當然知道她，只是路過的關系，對方是太陽那樣的存在，如果太靠近的話會被光和熱點燃。太怕被那樣的人觸碰，雖然忍不住但也要忍住，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李詩箏活得很幸福，是一輩子都絕無可能經歷那些事情的人，這個人又真的很好，帶他同走了一段路，不長不短。
不是不長，是太短。
張聞亭在那一通電話之後，再次踏上了前往大洋彼岸的飛機。終於和這三年告別，看著機艙外的景色，他感覺太不真實了。
青樹的時光與他而言不是浩劫，而是可以用來放松身心的美妙的東西。也許有無端揣測的人可憐他，覺得他活在地獄，不，不是那樣。
真正的地獄，在他再一次走進那個宅邸才算。他拖著行李箱跟著父親往大門處走。張聆臺站在二樓俯視著他，哥哥已經完全是大人的模樣了，眉宇間青澀褪去，只留下那溪水沖刷留下的細砂的質感，溫柔也殘忍。
他陰沈地看向自己，露出一個笑容。張聞亭覺得簡直是在看另一個自己，不知道張聆臺有沒有這樣的感覺，因為他也在笑呢。
兩對兄弟們相見。
張席合抱著張君合的肩膀，張聆臺搭著張聞亭的手臂，其樂融融的氛圍下往屋子裏走去。這宅邸裏有每個人的煉獄，每個人都沒法幸免，每個人都烈火烹油、鮮花著錦，每個人都要相互糾纏。
因為別人死或者因為別人活下去。
這就是他們的家園。喪失了妻子的男人們微笑，喪失了母親的孩子們敘舊。惡魔在書房閱覽一份文件，動動指尖就制造煉獄。
他們往他們的家園走去，並駕齊驅。
時間來到兩年後，今天是平凡的一天。張聞亭在為大三的實習做準備，馬上就要進入公司上班了，而張聆臺除了晉升部門經理還參加了國家型商賽。年紀輕輕做到這個份上太了不起，都太了不起。年長的父親們在生意場上廝殺，樓上有舉棋不定的大人物，傭人們忙碌著準備一家七口的家庭晚飯。
就是煉獄裏最平常的一天。
突然張聆臺感覺到不舒服了，這樣的日子過不下去了。他重回了那個清晨胃部痙攣的感覺。其實沒有什麽東西刺激到他，都說了這是很平凡的一天，所有人都在往自己認定的道路上前行。可是他突然覺得不舒服，不知為何突然微笑，突然拉住正停好車往外面走的張聞亭，又突然和兄弟對視上了。
張聞亭也在拉住他，他也在微笑。
兄弟倆都在笑，從對方的笑容了看到一些如出一轍的東西，像是在照鏡子一樣。他們都太清楚對方在想什麽了。他往張聞亭所在的大學論壇投放那樣的醜聞，轉眼間自己公司同事郵箱裏就會出現更為炸裂的內容。他們心裏靈犀，一周後就是感恩節。
是的，那是再平凡不過的一天。
再見了，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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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by, I loved you dangerously，
即使身陷囹圄我也依然深愛著你，你對我勝過呼吸勝過空氣，即使明知會深陷危機，我也絲毫不在意我是否會破碎支離。
即使那樣我也依然愛你。」
——《Dangerously》Charlie Puth
沒想到見血到事情會來得這麽快。這事情說怪誰也已經很晚了，只是東窗事發的時候，身為掌權人的張遺風如此震怒，也都是大家沒想到的。
笨蛋美人媽媽，方璇麗，出軌了。
不是硬要給她貼標簽，這個人除了“笨蛋”“美人”“媽媽”這三個前綴之外，真的沒有任何可供人記憶的點。張聆臺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媽媽不愛他，爸爸比媽媽還不愛他。兩個人在一起完全是因為家族聯姻——方家是做國際上的建材生意，合作收益大，家裏又恰好有漂亮的待嫁千金。
張君合和方璇麗只見幾次面就訂婚了，婚前長輩都比他們倆見得更多，張遺風特別滿意女方和女方的家世，主要是後者。
反正訂婚了，結婚，懷孕，生小孩。
張聆臺就這麽被抱出了產房，從小到大都是奶媽幫忙看著，管家幫忙看著，對爸爸媽媽的印象從“吵個不停的奇怪的大人”到“兩面三刀的足球掠奪者”再到現在“精彩演繹的冷血夫妻二人組”。
張聆臺記得他很小的時候，有女人微笑著為他讀睡前故事的印象，只不過下一秒，張遺風睡下了，她就翻著白眼說累死老娘，這孩子可真是太煩人了；父親也不是沒帶他去打高爾夫，要是沒有把他當成球童進獻給有奇怪癖好的吳叔叔就更好了，那一次他可沒有張聞亭那麽幸運，屁股遭殃了。
那天晚上陪方璇麗跪在廊下，不是真的對笨蛋媽媽念有舊情，而是必須施以援手。就像張君合和他講過很多次的，爸爸媽媽和孩子才能組成一個家，少了誰家都會轉不下去的。張聆臺心說去你的吧，不是組成一個家，是演好一個家，少了哪一個幫不到你的宏圖大業。他幫方璇麗是因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好歹是親人，就算不親，也是同船的老螞蚱和小螞蚱。
老螞蚱突然就玩脫了。一開始張君合以為事情沒有那麽大，因為祖父只是用很淡的語氣說：“沒關系，你的女人管不好，我就來替你管一管。”
那時一大家人都覺得問題沒那麽嚴重。張君合自己也有出軌，出軌對象是公司秘書辦的人，但因為做的比較隱秘，所以老爺子知道之後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有這樣的前車之鑒，所以方璇麗被發現也只是小小的害怕了一會兒，再不濟也是罰跪，還能拿她怎麽辦嘛。
沒想到還真的拿她怎麽辦了。那天晚上她睡的好好的，被傭人給綁了起來關到地下室。是直到鐵棍打在身上發出哀嚎的時候，她才知道張遺風有多震怒。
不過她到死都沒有明白是為什麽，是誰告知的，又是因為什麽才惹怒了掌權人。
這其實是張聞亭的母親陶迎的手筆。這女人可比方璇麗聰明不是一星半點兒，從她不犯錯就能看得出來。不僅不犯錯，陶迎還根本不動作，以至於所有人都覺得她很安分的時候，她突然給張君合一家來了個大的。
原來早就在她剛來到美國的那一年，就為方璇麗物色了一個姘頭對象。她和對方談妥了籌碼，安排他們機緣巧合地偶遇，遇得多了難免暗生情愫，暗生情愫難免茍合。
這時候陶迎聰明的地方就顯現出來了，她並不是要揭發方璇麗出軌。她先是把這個姘頭弄進張遺風的競爭對象塞席爾家族的債券公司，等到對方節節攀升，在塞席爾家族站穩腳跟之後，再徐徐揭發了這件事。所以張遺風震怒不是因為方璇麗的背叛，是因為隨時這女人可能洩露給對手的商業機密。
方璇麗和男人亂搞事小，影響他的財路事大。張遺風左思右想都不能留這個女人，不僅如此，還要借此警告張家的其他人。
因此他趁著眾人都覺得事態甚小的時候將方璇麗亂棍打死，並且——
將她的頭顱做成了雕塑。
擺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第二天進來的所有人都會看到。張君合還在疑惑自己的妻子半夜從床上消失，就看到了書房裏的那一幕。緊接著是後腳走進來的其他人，每個人的神色各異，最後是正在背單詞的張聆臺。
再怎麽克制也沒辦法不害怕。
張君合驚叫了好大一聲，嘴唇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其他人都還在反應著，張聆臺卻已經微笑上前，看也不看那女人的頭顱，一邊向祖父問好一邊端茶。張遺風對孫子的態度很滿意，“你比你爸爸明事理多了。”
然後，十八歲的張聆臺得以接手家族的產業了。當事人張君合也很快反應過來了。
張遺風就是這樣的，當他要從你身邊奪走什麽的時候，你只顧著悲痛並且欣喜吧，無需懷有怨恨。因為老家夥太懂權衡利弊，他知道該怎麽讓你滿意到乖乖閉上嘴。
就像他扔掉張聆臺的足球、殺死張聞亭的小貓，如今處決出軌的方璇麗——卻給了男人們更多更大的權利並且均衡了關系。
如此一來，沒有母親的張聆臺不處於劣勢，而如日中天的張席合也要讓出公司的一半股份給哥哥的孩子，又是一次均衡分配。
張聆臺維持這那讓人愉快的微笑，在書房裏呆到大人們要商議事務了，他才乖乖退出去。一走到書房的外面，他就忍不住仰面倒去。自從見到那顆美麗頭顱的一剎那，他的胃就瘋狂痙攣，他險些要吐在當場，但憑借著強大的意志力給忍下來了。
現在精神一松懈，忍無可忍。比管家更先扶住他的是身後早已觀察多時的張聞亭。
“哥哥。”他說，“對不起。”
“死畜生。”張聆臺面無表情。
“你是個賤人，你媽也是個賤人，你們全家都是賤人。”
“我要殺了你媽。”他篤定地揪住弟弟的衣領，“我要殺了你媽、你爸、還有你，我會殺了你們一家人。你這個賤人、畜生、野種！”
兩人之間的戰火終於開始燃燒。伴隨著冰封般的沈默，流動的河水重新降下零度。
張聞亭只是輕輕地握住他冰冷又顫抖的手，還露出那樣恬淡的笑容。
他用很小的聲音說。
“我知道啦，哥哥。”
清淺的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潭水，水面上映出張聆臺俊秀而猙獰的面容，也映出自己那張無奈的臉蛋。兩個小家夥有長得很像的地方，所以就像是在照鏡子一樣。
他又很乖地重覆一句，“我知道啦。”
.
所以當得知陶迎的死訊時，張聞亭雖然感到驚訝，但是也覺得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因為那次的事故，張席合被張遺風重新安排妥當，開始負責中國區域的主要業務，
他們一家回國。
張聞亭得以暫時遠離那麽地獄一樣的地方。他只花了半年的時間備考，就取得頂尖的中考成績，並且成功獲得青樹高中的入學資格，這得益於他十幾年不曾懈怠一日的學習態度。而他知道遠在大洋彼岸，還有一個正身處地獄的人正比他還要刻苦。
那是他的哥哥，他的對手，他的仇人。
張聞亭在另一個環境，並不保持那樣面具一樣的笑容，更多的時候是面無表情。其實他和張聆臺都不是愛笑的人，只是老爺子喜歡看他們笑，他愛孩子生機盎然的笑容，所以不管內裏如何枯萎腐敗甚至流出黑色的濃稠汁液，也都要笑給他看。
張聞亭不是一直腐敗的。那個溪水流動的夏夜，有一個人短暫觸碰他，不是很久，那是一個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的人。
他當然知道她，只是路過的關系，對方是太陽那樣的存在，如果太靠近的話會被光和熱點燃。太怕被那樣的人觸碰，雖然忍不住但也要忍住，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李詩箏活得很幸福，是一輩子都絕無可能經歷那些事情的人，這個人又真的很好，帶他同走了一段路，不長不短。
不是不長，是太短。
張聞亭在那一通電話之後，再次踏上了前往大洋彼岸的飛機。終於和這三年告別，看著機艙外的景色，他感覺太不真實了。
青樹的時光與他而言不是浩劫，而是可以用來放松身心的美妙的東西。也許有無端揣測的人可憐他，覺得他活在地獄，不，不是那樣。
真正的地獄，在他再一次走進那個宅邸才算。他拖著行李箱跟著父親往大門處走。張聆臺站在二樓俯視著他，哥哥已經完全是大人的模樣了，眉宇間青澀褪去，只留下那溪水沖刷留下的細砂的質感，溫柔也殘忍。
他陰沈地看向自己，露出一個笑容。張聞亭覺得簡直是在看另一個自己，不知道張聆臺有沒有這樣的感覺，因為他也在笑呢。
兩對兄弟們相見。
張席合抱著張君合的肩膀，張聆臺搭著張聞亭的手臂，其樂融融的氛圍下往屋子裏走去。這宅邸裏有每個人的煉獄，每個人都沒法幸免，每個人都烈火烹油、鮮花著錦，每個人都要相互糾纏。
因為別人死或者因為別人活下去。
這就是他們的家園。喪失了妻子的男人們微笑，喪失了母親的孩子們敘舊。惡魔在書房閱覽一份文件，動動指尖就制造煉獄。
他們往他們的家園走去，並駕齊驅。
時間來到兩年後，今天是平凡的一天。張聞亭在為大三的實習做準備，馬上就要進入公司上班了，而張聆臺除了晉升部門經理還參加了國家型商賽。年紀輕輕做到這個份上太了不起，都太了不起。年長的父親們在生意場上廝殺，樓上有舉棋不定的大人物，傭人們忙碌著準備一家七口的家庭晚飯。
就是煉獄裏最平常的一天。
突然張聆臺感覺到不舒服了，這樣的日子過不下去了。他重回了那個清晨胃部痙攣的感覺。其實沒有什麽東西刺激到他，都說了這是很平凡的一天，所有人都在往自己認定的道路上前行。可是他突然覺得不舒服，不知為何突然微笑，突然拉住正停好車往外面走的張聞亭，又突然和兄弟對視上了。
張聞亭也在拉住他，他也在微笑。
兄弟倆都在笑，從對方的笑容了看到一些如出一轍的東西，像是在照鏡子一樣。他們都太清楚對方在想什麽了。他往張聞亭所在的大學論壇投放那樣的醜聞，轉眼間自己公司同事郵箱裏就會出現更為炸裂的內容。他們心裏靈犀，一周後就是感恩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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