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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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7
「我的肩上是風，
風上是閃爍的星群。」
——《結局或開始》北島
李詩箏在黑暗裏穿行著。
她感覺越來越輕盈，身上沈重的棉服像是失去了重量，腳下的登山靴也不硬邦邦，伴隨著每一步愈發地頭軟，厚厚的雪堆踩過的細碎聲響小了，反而像是踩在雲端。
自己的靈魂在脫離軀體，這簡直太奇妙了。人只有在昏迷時才會出現這種癥狀。可李詩箏現在很清醒，她正感覺到沈重的負擔消散在一步步的前行中。她把一切都拋在身後了，只因為前方的光亮越來越清晰——
再次走在堅實的土地上，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洞窟深處，李詩箏沒有第一次來的慌張。這一路上經歷了許多，每個人、每件事都像默片一樣在她的記憶宮殿裏流淌。
灰黑的沙礫、橘紅的焰火、金黃的陽光和蒼翠的藤蔓，然而一切色彩翻湧著退卻，最後只剩下一種顏色。
藍色，藍河的顏色。
流淌、永不停歇的顏色。擁有至上權利的顏色、漫天洶湧的雨的顏色，血的顏色。
他的顏色。
李詩箏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人來人往的樓道，她緩緩環顧四周，眼前的場景說不上熟悉，但也絕對不陌生——這是李詩風的大學校園，本科建築樓中的主教學區。
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低頭，藍河之淚正緩緩發著光芒，牽引著脖頸上的黑繩向一個恒定的地方而去。她正要擡腳往那兒走去，卻在對面的某個教室裏發現了熟悉的身影。
“哥！”她穿過人群走過去，大聲喊。
很奇怪，李詩箏連著喊了三次，李詩風卻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呼喚他的時候，李詩箏已經快要走到他的面前了。
現在下課時間，就算周圍再怎麽嘈雜，哥哥也不可能一個字也聽不見吧？
李詩箏這麽想著，悄悄地走到他身後想要嚇他，手拍在對方的肩膀上，卻直接從他臂膀裏穿過去！沒能嚇到李詩風不說，這還把李詩箏自己嚇了一跳。
她不可置信，再次觸摸對方，她輕易穿過他的身體，仿佛是一個虛無縹緲的靈魂。然而李詩風還是靜靜地坐在那兒，背對她。
李詩箏困惑地站在桌前，李詩風卻突然有了動作，他站起身拿出手機打一通電話。
李詩箏好奇地湊過去看。
屏幕的聯系人是媽媽。
李詩風的神色看起來有些猶豫，但又沒那麽簡單，他的手指在撥打鍵上游移不定，最終又輕嘆一口氣，重新將屏幕給關掉。
然而下一秒，媽媽卻打來了電話。
李詩風連忙接了起來。
“詩風，沒在忙呀。”
“剛下課呢。”李詩風用格外輕快的語氣說，“餓死了，一會兒要去和舍友們吃飯，然後去打會兒游戲，看會兒書。你呢，吃飯了嗎？”
“嗯嗯，我吃啦，我和爸爸都吃啦。”媽媽的聲音很輕很柔，“就是要這樣，不要把自己壓得太緊，這才剛剛開學呢。我給你買了兩件棉服，還有球鞋——是直接寄到你之前給的地址嗎？”
“嗯，是的。”李詩風說完，卻沒有再說話，只是在原地躊躇片刻，下定決心問。
“媽，妹妹她最近狀況怎麽樣？”
李詩箏突然明白了什麽。
她緩緩將視線挪到黑板的電子屏上，右下角很清晰顯示著時間。
2023月2月15日。
她回到了一個月之前。
【每一天，每一天，你們都會回到一個時間點。未來的人在回溯，而過去的人在穿梭，你們將會在世界的盡頭產生交匯。】
湯勻的話緩緩浮現，是，毋庸置疑的，將一切的一切都推動起來。原來那個山洞就是龐大的鑰匙孔，她攜帶著藍河之淚深入鎖眼，那一刻神的承諾開始應驗。
命運的齒輪重新轉動。
李詩箏在回溯，而張聞亭會……
從過去前往未來。
.
“妹妹的情況比之前好一點了哦，醫生說她現在的狀態已經基本符合蘇醒的身體指標了，並且腦神經非常活躍呢，不出意外的話下個月就有機會醒過來了。”媽媽在電話那一頭安慰說，“詩風，不要太擔心啦，妹妹很快會醒過來的，等你放假再來看她。”
李詩風抿了抿唇，“知道了，媽媽。”
又補充道，“不要哭哦，媽媽。”
對面卻沈默了。
李詩風多了解媽媽，一定知道就算她的語氣像往常一樣，也正在一手握著電話一手悄悄抹眼淚，媽媽是這樣脆弱的人。
她一定會哭。
果然還是不應該問，他在心底嘆了氣，表面卻裝作高興的樣子，和媽媽說了再見。
教室裏人都離開，他落寞地看向窗外，耶魯的校園街道非常漂亮，即使是在涼薄蕭瑟的晚冬也是很美的。但是李詩風現在無法欣賞。枯枝敗葉占據了眼底，撕扯著心緒。
在李詩箏的目光裏，他背影看起來像一段詩、一顆星、一陣風。
李詩箏站在他的身後，默默的望著這樣不常見的哥哥。李詩風很少表露出對她的關心，越長大就越是這樣，他始終是克制的，這一點和李詩箏也如出一轍。
兩杯白開水混在一起也是白開水，當然絕對不是說白開水就不美味，只是比起氣泡水少了某些有熱量的化學反應。
李詩箏很能理解李詩風，如果現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他，自己也絕對不會好受。然而畢竟她是那個倒黴蛋，雖然墜入了藍河（也不算壞事），但不用承受親人病危的折磨。反觀李詩風的這三個月，又回想他輕描淡寫地說爸媽多麽多麽擔心他。這個笨蛋哥哥。
他怎麽不提他自己。
李詩箏將腦袋輕輕擱在他肩上。
這時候，教室外的樓道卻傳來了嘈雜的聲響。李詩風和李詩箏前後腳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經亂成一團了，有人正在大叫著“著火啦著火啦”，還有人正在手忙腳亂地去廁所拿水桶，不過更多的是四散逃跑的人。
濃郁的黑煙從地下一層的圖書館湧出，伴隨著嗆人的灼燒味道。
李詩風所在的教室是二樓，只能順著扶梯往下，剛走到一樓就迎面撞上一個學長。
“嘿，Wind！”對方看起來很焦急，“快點兒往外走吧，地下一樓的圖書閱覽室著火了，好多書都燒起來了，我正在組織志願者救火呢！”
李詩風說：“我也來幫忙。”
“你？”那學長拍了拍李詩風的肩膀，“倒不是說你力氣不夠，只是你瞧瞧自己的臉吧，你是不是最近失眠呢？你的黑眼圈和你們國家的國寶一樣啦，哈哈哈哈哈，哎喲不說了，我得去找消防櫃了。”
對方離開了，李詩風倒也知道他什麽意思，自己最近精神狀態實在不佳。但是這不代表他幫不上忙。
他開始在樓道的人流口疏散人群。
然而這時候，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聲從滾滾黑煙的地下圖書館傳了過來。
“Help！Help——！”是驚惶的女聲。
李詩風四顧，周圍的志願者忙著找水桶呢，而消防隊伍還沒有來，眼下也顧不得其他了，救人要緊，他只好捂住口鼻沖進了地下一層。
李詩風來到地下一樓，發現已經有不少志願者圍在火勢最嚇人的地方，而在人群中央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他是認識的，隔壁藝術院的學姐，那個男人他也是認識的。
張聆臺，商院赫赫有名的學長，幾乎是所有學科教授都讚賞過他的天資，而他也在多個區域性的創業大賽中聞名於大學內外。
然而他身上的故事不止這些，四年前在商模賽的最關鍵時期，他卻突然退學了。
這事情鬧得大，聽同屆的學長學姐說，是因為精神上出現了問題，教授們唏噓著“天妒英才”，然而沒人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小道消息說他患有臆想癥。
如今這麽一個人卻出現在烈焰蒸騰的火場裏。他的頭發淩亂不堪，臉色非常慘白，精神狀態很不對勁。張聆臺一手握匕首挾持著那個可憐姑娘，另一只手握著一只油桶。
“你們都不要過來！”他朝眾人吼道。
“好好好！我們不過去！”有人說，“可你們快點兒出來呀，靠大火那麽近是很危險的！”
李詩風皺著眉頭問身邊的人：
“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你可算是問對人了。”那個金發碧眼的胖姑娘道，“我圍觀了全過程呢！一開始這個學長來我們藝術學院的畫室裏，問作這一幅畫的人是誰。”
她說著打開手機，翻出相冊裏的照片。
李詩風很無語，都這時候了她還有心情娓娓道來，果然外國人意外死亡率高不是沒有原因的，即便如此他還是湊去看，隨即就被那張畫驚呆了。
藍色，幽艷而詭異的藍色，匯聚著扭曲的筆觸像畫面的遠處蜿蜒，像是一滴濃縮的天青石顏料沸騰，如同古代織女們手裏的霓裳絲綢一樣，又像是教堂裏盛著日光的夏加爾藍窗子，明亮得叫人想要在其中流淌。
這幅畫會讓觀賞者迷失心智。
“克萊兒在高燒昏迷的三天後，靈感迸發畫下了這一幅畫，並且登上了當地的報紙呢！”她說，“當時張聆臺學長就是拿著那張報紙找來了，他問是誰畫的，克萊兒就站出來了，沒想到他挾持克萊兒說他要找他弟弟，並且讓克萊兒交出去畫中地方的方法，克萊兒不知道，只是說那兒可能有透明的東西在燃燒，不知道是不是幻覺。”
“所以張聆臺就覺得，只要讓這兒燒起來，他就能找到他那個臆想中的弟弟了？”
“沒錯兒。”姑娘點頭。
“他還挾持了克萊兒當人質，讓我們不要來滅火，不然他就捅死她！真是可怕！”
那邊的李詩風還在交談，李詩箏沒辦法把自己的目光從姑娘手機的畫作上移開了，那分明是……分明是……
藍河。
.
挪亞說：“我們真的不等她出來嗎？”
“不用。”湯勻說，“離她走出洞穴還遠著呢，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要看呢，不著急回來。”
“呃，說實話，她真的能找到愛人？”挪亞嘟嚷著，“有哪個大活人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呀？她是不是對她愛人有什麽執念？”
“有執念？”湯勻露出一個風情萬種的笑容，把向來對成熟女人沒什麽興趣的挪亞看呆了，“這樣也很有意思，不是嗎？”
她似乎不是在說給挪亞聽的，因為她根本就不等挪亞的回答，也不看挪亞的反應，就轉身往來時的路，邁開了自己的腳步。
“再晚點兒雪就要下大了。”
她說著，側過頭露出美麗的側臉，帶著些微笑意，那笑容在她艷麗的臉上，像玫瑰花蕊裏的甘露，亦或者是森蚺齒間的蜜毒。
“要跟我走，還是一個人留在這裏？”
挪亞猶豫了片刻，最後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山洞，快步跟上了湯勻遙遙領先的步伐。
要跟上她。
挪亞不知為什麽，下意識這樣想。
真奇怪，就好像他們走過許多路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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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上是閃爍的星群。」
——《結局或開始》北島
李詩箏在黑暗裏穿行著。
她感覺越來越輕盈，身上沈重的棉服像是失去了重量，腳下的登山靴也不硬邦邦，伴隨著每一步愈發地頭軟，厚厚的雪堆踩過的細碎聲響小了，反而像是踩在雲端。
自己的靈魂在脫離軀體，這簡直太奇妙了。人只有在昏迷時才會出現這種癥狀。可李詩箏現在很清醒，她正感覺到沈重的負擔消散在一步步的前行中。她把一切都拋在身後了，只因為前方的光亮越來越清晰——
再次走在堅實的土地上，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洞窟深處，李詩箏沒有第一次來的慌張。這一路上經歷了許多，每個人、每件事都像默片一樣在她的記憶宮殿裏流淌。
灰黑的沙礫、橘紅的焰火、金黃的陽光和蒼翠的藤蔓，然而一切色彩翻湧著退卻，最後只剩下一種顏色。
藍色，藍河的顏色。
流淌、永不停歇的顏色。擁有至上權利的顏色、漫天洶湧的雨的顏色，血的顏色。
他的顏色。
李詩箏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人來人往的樓道，她緩緩環顧四周，眼前的場景說不上熟悉，但也絕對不陌生——這是李詩風的大學校園，本科建築樓中的主教學區。
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低頭，藍河之淚正緩緩發著光芒，牽引著脖頸上的黑繩向一個恒定的地方而去。她正要擡腳往那兒走去，卻在對面的某個教室裏發現了熟悉的身影。
“哥！”她穿過人群走過去，大聲喊。
很奇怪，李詩箏連著喊了三次，李詩風卻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呼喚他的時候，李詩箏已經快要走到他的面前了。
現在下課時間，就算周圍再怎麽嘈雜，哥哥也不可能一個字也聽不見吧？
李詩箏這麽想著，悄悄地走到他身後想要嚇他，手拍在對方的肩膀上，卻直接從他臂膀裏穿過去！沒能嚇到李詩風不說，這還把李詩箏自己嚇了一跳。
她不可置信，再次觸摸對方，她輕易穿過他的身體，仿佛是一個虛無縹緲的靈魂。然而李詩風還是靜靜地坐在那兒，背對她。
李詩箏困惑地站在桌前，李詩風卻突然有了動作，他站起身拿出手機打一通電話。
李詩箏好奇地湊過去看。
屏幕的聯系人是媽媽。
李詩風的神色看起來有些猶豫，但又沒那麽簡單，他的手指在撥打鍵上游移不定，最終又輕嘆一口氣，重新將屏幕給關掉。
然而下一秒，媽媽卻打來了電話。
李詩風連忙接了起來。
“詩風，沒在忙呀。”
“剛下課呢。”李詩風用格外輕快的語氣說，“餓死了，一會兒要去和舍友們吃飯，然後去打會兒游戲，看會兒書。你呢，吃飯了嗎？”
“嗯嗯，我吃啦，我和爸爸都吃啦。”媽媽的聲音很輕很柔，“就是要這樣，不要把自己壓得太緊，這才剛剛開學呢。我給你買了兩件棉服，還有球鞋——是直接寄到你之前給的地址嗎？”
“嗯，是的。”李詩風說完，卻沒有再說話，只是在原地躊躇片刻，下定決心問。
“媽，妹妹她最近狀況怎麽樣？”
李詩箏突然明白了什麽。
她緩緩將視線挪到黑板的電子屏上，右下角很清晰顯示著時間。
2023月2月15日。
她回到了一個月之前。
【每一天，每一天，你們都會回到一個時間點。未來的人在回溯，而過去的人在穿梭，你們將會在世界的盡頭產生交匯。】
湯勻的話緩緩浮現，是，毋庸置疑的，將一切的一切都推動起來。原來那個山洞就是龐大的鑰匙孔，她攜帶著藍河之淚深入鎖眼，那一刻神的承諾開始應驗。
命運的齒輪重新轉動。
李詩箏在回溯，而張聞亭會……
從過去前往未來。
.
“妹妹的情況比之前好一點了哦，醫生說她現在的狀態已經基本符合蘇醒的身體指標了，並且腦神經非常活躍呢，不出意外的話下個月就有機會醒過來了。”媽媽在電話那一頭安慰說，“詩風，不要太擔心啦，妹妹很快會醒過來的，等你放假再來看她。”
李詩風抿了抿唇，“知道了，媽媽。”
又補充道，“不要哭哦，媽媽。”
對面卻沈默了。
李詩風多了解媽媽，一定知道就算她的語氣像往常一樣，也正在一手握著電話一手悄悄抹眼淚，媽媽是這樣脆弱的人。
她一定會哭。
果然還是不應該問，他在心底嘆了氣，表面卻裝作高興的樣子，和媽媽說了再見。
教室裏人都離開，他落寞地看向窗外，耶魯的校園街道非常漂亮，即使是在涼薄蕭瑟的晚冬也是很美的。但是李詩風現在無法欣賞。枯枝敗葉占據了眼底，撕扯著心緒。
在李詩箏的目光裏，他背影看起來像一段詩、一顆星、一陣風。
李詩箏站在他的身後，默默的望著這樣不常見的哥哥。李詩風很少表露出對她的關心，越長大就越是這樣，他始終是克制的，這一點和李詩箏也如出一轍。
兩杯白開水混在一起也是白開水，當然絕對不是說白開水就不美味，只是比起氣泡水少了某些有熱量的化學反應。
李詩箏很能理解李詩風，如果現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他，自己也絕對不會好受。然而畢竟她是那個倒黴蛋，雖然墜入了藍河（也不算壞事），但不用承受親人病危的折磨。反觀李詩風的這三個月，又回想他輕描淡寫地說爸媽多麽多麽擔心他。這個笨蛋哥哥。
他怎麽不提他自己。
李詩箏將腦袋輕輕擱在他肩上。
這時候，教室外的樓道卻傳來了嘈雜的聲響。李詩風和李詩箏前後腳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經亂成一團了，有人正在大叫著“著火啦著火啦”，還有人正在手忙腳亂地去廁所拿水桶，不過更多的是四散逃跑的人。
濃郁的黑煙從地下一層的圖書館湧出，伴隨著嗆人的灼燒味道。
李詩風所在的教室是二樓，只能順著扶梯往下，剛走到一樓就迎面撞上一個學長。
“嘿，Wind！”對方看起來很焦急，“快點兒往外走吧，地下一樓的圖書閱覽室著火了，好多書都燒起來了，我正在組織志願者救火呢！”
李詩風說：“我也來幫忙。”
“你？”那學長拍了拍李詩風的肩膀，“倒不是說你力氣不夠，只是你瞧瞧自己的臉吧，你是不是最近失眠呢？你的黑眼圈和你們國家的國寶一樣啦，哈哈哈哈哈，哎喲不說了，我得去找消防櫃了。”
對方離開了，李詩風倒也知道他什麽意思，自己最近精神狀態實在不佳。但是這不代表他幫不上忙。
他開始在樓道的人流口疏散人群。
然而這時候，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聲從滾滾黑煙的地下圖書館傳了過來。
“Help！Help——！”是驚惶的女聲。
李詩風四顧，周圍的志願者忙著找水桶呢，而消防隊伍還沒有來，眼下也顧不得其他了，救人要緊，他只好捂住口鼻沖進了地下一層。
李詩風來到地下一樓，發現已經有不少志願者圍在火勢最嚇人的地方，而在人群中央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他是認識的，隔壁藝術院的學姐，那個男人他也是認識的。
張聆臺，商院赫赫有名的學長，幾乎是所有學科教授都讚賞過他的天資，而他也在多個區域性的創業大賽中聞名於大學內外。
然而他身上的故事不止這些，四年前在商模賽的最關鍵時期，他卻突然退學了。
這事情鬧得大，聽同屆的學長學姐說，是因為精神上出現了問題，教授們唏噓著“天妒英才”，然而沒人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小道消息說他患有臆想癥。
如今這麽一個人卻出現在烈焰蒸騰的火場裏。他的頭發淩亂不堪，臉色非常慘白，精神狀態很不對勁。張聆臺一手握匕首挾持著那個可憐姑娘，另一只手握著一只油桶。
“你們都不要過來！”他朝眾人吼道。
“好好好！我們不過去！”有人說，“可你們快點兒出來呀，靠大火那麽近是很危險的！”
李詩風皺著眉頭問身邊的人：
“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你可算是問對人了。”那個金發碧眼的胖姑娘道，“我圍觀了全過程呢！一開始這個學長來我們藝術學院的畫室裏，問作這一幅畫的人是誰。”
她說著打開手機，翻出相冊裏的照片。
李詩風很無語，都這時候了她還有心情娓娓道來，果然外國人意外死亡率高不是沒有原因的，即便如此他還是湊去看，隨即就被那張畫驚呆了。
藍色，幽艷而詭異的藍色，匯聚著扭曲的筆觸像畫面的遠處蜿蜒，像是一滴濃縮的天青石顏料沸騰，如同古代織女們手裏的霓裳絲綢一樣，又像是教堂裏盛著日光的夏加爾藍窗子，明亮得叫人想要在其中流淌。
這幅畫會讓觀賞者迷失心智。
“克萊兒在高燒昏迷的三天後，靈感迸發畫下了這一幅畫，並且登上了當地的報紙呢！”她說，“當時張聆臺學長就是拿著那張報紙找來了，他問是誰畫的，克萊兒就站出來了，沒想到他挾持克萊兒說他要找他弟弟，並且讓克萊兒交出去畫中地方的方法，克萊兒不知道，只是說那兒可能有透明的東西在燃燒，不知道是不是幻覺。”
“所以張聆臺就覺得，只要讓這兒燒起來，他就能找到他那個臆想中的弟弟了？”
“沒錯兒。”姑娘點頭。
“他還挾持了克萊兒當人質，讓我們不要來滅火，不然他就捅死她！真是可怕！”
那邊的李詩風還在交談，李詩箏沒辦法把自己的目光從姑娘手機的畫作上移開了，那分明是……分明是……
藍河。
.
挪亞說：“我們真的不等她出來嗎？”
“不用。”湯勻說，“離她走出洞穴還遠著呢，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要看呢，不著急回來。”
“呃，說實話，她真的能找到愛人？”挪亞嘟嚷著，“有哪個大活人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呀？她是不是對她愛人有什麽執念？”
“有執念？”湯勻露出一個風情萬種的笑容，把向來對成熟女人沒什麽興趣的挪亞看呆了，“這樣也很有意思，不是嗎？”
她似乎不是在說給挪亞聽的，因為她根本就不等挪亞的回答，也不看挪亞的反應，就轉身往來時的路，邁開了自己的腳步。
“再晚點兒雪就要下大了。”
她說著，側過頭露出美麗的側臉，帶著些微笑意，那笑容在她艷麗的臉上，像玫瑰花蕊裏的甘露，亦或者是森蚺齒間的蜜毒。
“要跟我走，還是一個人留在這裏？”
挪亞猶豫了片刻，最後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山洞，快步跟上了湯勻遙遙領先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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