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6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 76
「我要痛飲你晶瑩的遺忘，
地久天長，但沒有以往。」
——《另一個，各一個》
挪亞確實不記得一切了。
李詩箏這才反應過來，她連忙從挪亞懷中抽離出來，“抱歉，我太激動了。”
“沒有關系的。”挪亞笑容大咧咧的，“我並不討厭被這樣漂亮的女士擁抱哦。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你給我很熟悉的感覺。”
他頓了頓，“就好像我們以前真的見過一樣，而且你是我關系很好的朋友。”說到這兒，他又慌亂地擺手，“誒誒，你可不要覺得我亂攀關系哦……話說這是你朋友嗎？你們一起旅游嗎？”
李詩箏突然屏住了呼吸，她下意識看向湯勻。這個曾經專屬於挪亞的返生官只是站在一旁，以一種局外人的態度打量著他。
在他看向她的時候，她才露出了一個溫柔而疏冷的笑容，輕啟紅唇：“你好。”
挪亞熱情地和她握手。
但也僅限於此。
這是一種什麽感覺？被遺忘的感覺？曾經發生種種，如今卻形同陌路的感覺？
李詩箏尚且如此，湯勻可是挪亞的返生官。他們在藍河湖畔走過，同乘一匹馬，同劃一片船。她坐在挪亞的背上擁抱過晚風，或者是牽著他的手一起墜下懸崖。
他們之間的羈絆更多。
比李詩箏和他的羈絆還要多，比所有人都要多……湯勻面對他的時候在想什麽呢？
李詩箏老毛病又犯了。她一眨不眨地盯著湯勻的臉看，不過神果然就是神，不會輕易被凡人發現在想什麽。註意到她正肆無忌憚地探索，湯勻輕笑，伸手敲敲她的腦袋。
“別想來探尋我，你這家夥。”
說實話，李詩箏還沒有想好該怎麽面對喪失了記憶的挪亞。在對方眼裏，她和湯勻顯然只是兩個陌生人，若是多說一些，就是加上“讓人感覺很熟悉”這個前綴。
但挪亞是小狗的本質沒有改變，他好奇詢問：“為什麽你們會選擇來這裏旅游啊？你們兩個小姑娘可不是抗凍的類型吧。”
“我們是來找人的。”李詩箏回答。
“找人？能讓你們在冰天雪地裏前行的，一定是什麽很重要的人吧。呃，雖然我不覺得有什麽人會在這兒被找到，亦或者說，在這兒被找到的更多是凍死的——”
說到這兒，他也意識到是不禮貌的話，愧疚地道：“抱歉，我該祝你好運的。”
“沒關系。”李詩箏搖頭，對挪亞她永遠都無法說出重話，“我來找我的愛人，我很肯定他沒有死，他在等著我去救他呢。”
這時候，遠處那群人也已經從湖邊繞了過來，大大方方地和他們打招呼。還有剛才那個不小心掉進冰湖的倒黴蛋，他渾身濕漉漉的，對挪亞說“謝謝”之類的敬語。
團隊的人來自日本，只有一個會說英語的女士解釋了情況。原來他們是來這兒航拍取景的電視頻道攝影團隊，剛才那個人本來是想著拍攝冰洞下換氣的灰海豹，卻沒想到海豹壞心眼地頂碎那一片浮冰，導致他和那些昂貴的設備全部都掉進了冰湖裏面。
挪亞接過那個滴著水的攝像機，非常可惜地搖頭道：“光是這一款型號的佳能攝像頭都五十幾萬，真是莫大的損失呀！”
“沒有關系，反正是政府出錢的啦。”女人擺了擺手，“就是這個攝像頭挺好的，如果換備用的就拍不出這麽好的效果了。”
挪亞說：“我的備用攝像頭性能還不錯哦，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借給你們……”
話還沒說完，只見到他從登山行囊裏面拿出黑色保護包，打開之後，那女人看到如此昂貴的近景鏡頭，不由得驚叫一聲，緊接著那團隊的十幾人都圍了上來。
“天啊，是某導演說過的那一款！現在估計都快賣到一百多萬了吧！真的假的？”
“笨蛋！都來北極拍攝了，肯定是資深的大佬啊！這種東西有造假的必要嗎？”
“這家夥也太酷了吧！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實物呢！之前只是在博主‘世界隨筆’的視頻裏面見過！”
“啊——真是有錢人啊，等等，這一款鏡頭好像不直售，要找品牌方定制的吧！”
若是讓他們知道，現在大大方方借給他們攝像頭的就是世界隨筆本人，恐怕會更惶恐吧。兩人瞧這情形，都不由自主地笑了。
那日本女人接過鏡頭和保護包，膝蓋不自覺地彎曲，簡直是要給挪亞跪下的模樣：“謝謝您！幫大忙了！您……您真的願意把這麽貴重的東西借給我們嗎？”
“沒事的啦，小心一點就好了。”挪亞擺手，“等你們拍攝結束之後，再給我郵寄回來就可以。不過我總是滿世界亂跑的，算了，到時候我專門去日本找你們一趟吧。”
“真是感激不盡了！”
挪亞那邊完全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李詩箏卻必須得上路。現在雪剛停下，是最適合行進的時候，若待會兒又下起來，今日就只能無功而返了。
她猶豫了片刻，覺得該和挪亞道個別，然而想要擠進去那鬧騰的圈子又不太容易。
她又疑心以他們現在這種陌生的關系，真的需要道一聲別嗎？還是算了。
李詩箏轉過身說，“走吧，湯勻。”
湯勻笑瞇瞇跟上她：“看吧，就算再相逢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美好。人就是這種容易遺忘的生物，被遺忘的滋味不好受吧？”
李詩箏搖頭：“至少我不擔心了嘛。”
擔心。
這又談到了湯勻無法理解的範疇了。
“所以只是因為擔心？”她說，“果然我還是無法理解你們。你也是，慎恩那家夥也是。都是因為一些無所謂的事情把自己折騰得夠嗆。只是因為想知道對方過得好不好，過得不好就殫精竭力的……這種事不覺得很麻煩嗎？”
“麻煩嗎？”李詩箏問，“那你現在在幹嘛？為什麽要幫我找張聞亭？”
“餵，你別把我想成什麽好人了！”湯勻不羈地挑了挑眉，“我只是在實現我的諾言而已，我是個重諾的人，僅此而已！”
“哦？是嗎？”李詩箏微笑，“那你為什麽在挪亞遇到危險的時候動用了力量？”
“我什麽時候動用力量了？”
湯勻心虛。
“你是藍河神，藍河之淚能夠感知到你動用的力量，在你擡手的一瞬間它就發出亮光了。”
被戳穿的湯勻簡直是氣急敗壞：
“你放屁——”
“你這樣太殘忍了。”
李詩箏打斷了她。
“什麽？”湯勻楞了楞。
“我說，你這樣真的很殘忍。”
這時候，兩人身後卻傳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挪亞的聲音強行打斷了對話。
“嘿，嘿，你們！等等我！”
李詩箏和湯勻回過頭去。
德國小狗已經氣喘籲籲地追上來，他無辜地抱怨道，“你們跑得也太快了吧我！一眨眼人就沒影兒了，也不知道等一等呀？”
“噢，抱歉。”李詩箏說。
“我們忘記和你告別了。”
挪亞明顯也楞了：“告別？”
“等等，難道你……”挪亞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李詩箏疑惑地望著他。
片刻後他恍然大悟，捂著通紅的臉說：“對不起對不起，原來是我想多了。”
“什麽想多了？”
“我以為你突然抱住我，又用認識當借口，是想要和我搭訕，然後一起同行呢！”
李詩箏心想挪亞你的思維果然還是那麽跳脫奔放。她解釋道：“那個是意外啦——不過我確實想和你交朋友，同行的話……”
她看向湯勻，湯勻卻說：
“你決定就好。”
“那，挪亞，歡迎你的加入。”李詩箏說完，上前去，輕輕抱了抱他。
這次是很客氣的擁抱。
“話說挪亞，你這次來也為了拍攝？”她邊走邊問，“我看過你的賬號，你之前在挪威取景，色彩小鎮專題拍攝結束了嗎？”
“嗯嗯，正好結束的地點在挪威，就來給下一次的專題提前踩點，一年一次的北極日出耶，正好快春分了，看到就是賺到！”挪亞說完，才後知後覺，“等等，你怎麽知道我是世界隨筆，我好像沒有和你說過啊！難道你真的認識我？”
“不對，不對。”他捂著額頭自言自語道，“我確實不認識你啊，不管怎麽想，我都不會認識一個這麽漂亮的亞洲姑娘。呃，你不會是我的狂熱粉絲吧？也不太像。該不會是我哪天喝醉了酒，然後不小心……”
“不是！”李詩箏感覺他越說越離譜，“別亂猜！我只是偶然見到過你而已。”
挪亞狐疑盯她，明顯不相信這幅說辭，不過當下李詩箏也實在扯不出什麽借口。這種啼笑皆非的情況對她而言還是第一次。
好在他已經決定不再深究下去：“話說，你打算去哪兒找人？知道要找的人具體在哪個方位？有什麽可供參考的計劃嗎？”
談話之際他們已經走到空曠的山洞口，李詩箏打量周遭的環境，不由得驚奇地道：
“這裏是……”
天空是黑的幕布，卻灑滿了清冷白皙的星體，宛若白紙的碎屑。天際未有的廣闊，廣闊到要吞沒一切地上的土地與生靈，帶著某種靈動的野心勃勃，曠野氣息撲面而來。
大地是青灰的幹燥土壤，沙礫堆積在腳邊，這是風化作用形成的地貌。連綿起伏的白雪皚皚的山脈裏居然有藍河交疊的景觀。
“這裏就是藍河和現實之間的道路。”湯勻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去找到你的人，藍河之淚會讓你知道應該做什麽的。”
李詩箏堅定地點頭，對挪亞說再見。
可挪亞還有很多問題呢。
“等等，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計劃呢！而且就你一個人進去嗎？這樣太不安全了！我陪你一起吧，要是裏面有野獸我也好保護你呀。”他又看向湯勻，“餵餵，難道你就放心讓她一個人進去嗎？”
“那是她自己選擇的路。”湯勻說。
“沒關系的，挪亞。”
李詩箏露出一個讓人信服的笑容。
明明誰都無法預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可她卻笑得那樣燦爛無畏，那樣……耀眼。
“李詩箏。”
湯勻還是忍不住叫住了她。
神最後還要固執地與人爭辯。
“你剛剛說太殘忍了，我不明白那是什麽意思，是說對他太殘忍了嗎？可是他沒辦法記起藍河的事，與其讓他感到莫名其妙，還不如……”
作為話題中心的德國男人不懂她們之間的謎語，也不知道她們為什麽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自己，他心道這兩人難道在議論他？
呵呵，他有那麽招女人喜歡嗎？
“不，不是對他殘忍。”李詩箏搖頭，她的眼睛一直看著的人，其實是湯勻。
她聲音輕，像清脆的風鈴聲穿透風雪。所以直到她頭也不回地走進黑暗，湯勻的耳畔還縈繞著她的那句話，久久而揮之不去。
“湯勻。”她說。
“你是對自己太殘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要痛飲你晶瑩的遺忘，
地久天長，但沒有以往。」
——《另一個，各一個》
挪亞確實不記得一切了。
李詩箏這才反應過來，她連忙從挪亞懷中抽離出來，“抱歉，我太激動了。”
“沒有關系的。”挪亞笑容大咧咧的，“我並不討厭被這樣漂亮的女士擁抱哦。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你給我很熟悉的感覺。”
他頓了頓，“就好像我們以前真的見過一樣，而且你是我關系很好的朋友。”說到這兒，他又慌亂地擺手，“誒誒，你可不要覺得我亂攀關系哦……話說這是你朋友嗎？你們一起旅游嗎？”
李詩箏突然屏住了呼吸，她下意識看向湯勻。這個曾經專屬於挪亞的返生官只是站在一旁，以一種局外人的態度打量著他。
在他看向她的時候，她才露出了一個溫柔而疏冷的笑容，輕啟紅唇：“你好。”
挪亞熱情地和她握手。
但也僅限於此。
這是一種什麽感覺？被遺忘的感覺？曾經發生種種，如今卻形同陌路的感覺？
李詩箏尚且如此，湯勻可是挪亞的返生官。他們在藍河湖畔走過，同乘一匹馬，同劃一片船。她坐在挪亞的背上擁抱過晚風，或者是牽著他的手一起墜下懸崖。
他們之間的羈絆更多。
比李詩箏和他的羈絆還要多，比所有人都要多……湯勻面對他的時候在想什麽呢？
李詩箏老毛病又犯了。她一眨不眨地盯著湯勻的臉看，不過神果然就是神，不會輕易被凡人發現在想什麽。註意到她正肆無忌憚地探索，湯勻輕笑，伸手敲敲她的腦袋。
“別想來探尋我，你這家夥。”
說實話，李詩箏還沒有想好該怎麽面對喪失了記憶的挪亞。在對方眼裏，她和湯勻顯然只是兩個陌生人，若是多說一些，就是加上“讓人感覺很熟悉”這個前綴。
但挪亞是小狗的本質沒有改變，他好奇詢問：“為什麽你們會選擇來這裏旅游啊？你們兩個小姑娘可不是抗凍的類型吧。”
“我們是來找人的。”李詩箏回答。
“找人？能讓你們在冰天雪地裏前行的，一定是什麽很重要的人吧。呃，雖然我不覺得有什麽人會在這兒被找到，亦或者說，在這兒被找到的更多是凍死的——”
說到這兒，他也意識到是不禮貌的話，愧疚地道：“抱歉，我該祝你好運的。”
“沒關系。”李詩箏搖頭，對挪亞她永遠都無法說出重話，“我來找我的愛人，我很肯定他沒有死，他在等著我去救他呢。”
這時候，遠處那群人也已經從湖邊繞了過來，大大方方地和他們打招呼。還有剛才那個不小心掉進冰湖的倒黴蛋，他渾身濕漉漉的，對挪亞說“謝謝”之類的敬語。
團隊的人來自日本，只有一個會說英語的女士解釋了情況。原來他們是來這兒航拍取景的電視頻道攝影團隊，剛才那個人本來是想著拍攝冰洞下換氣的灰海豹，卻沒想到海豹壞心眼地頂碎那一片浮冰，導致他和那些昂貴的設備全部都掉進了冰湖裏面。
挪亞接過那個滴著水的攝像機，非常可惜地搖頭道：“光是這一款型號的佳能攝像頭都五十幾萬，真是莫大的損失呀！”
“沒有關系，反正是政府出錢的啦。”女人擺了擺手，“就是這個攝像頭挺好的，如果換備用的就拍不出這麽好的效果了。”
挪亞說：“我的備用攝像頭性能還不錯哦，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借給你們……”
話還沒說完，只見到他從登山行囊裏面拿出黑色保護包，打開之後，那女人看到如此昂貴的近景鏡頭，不由得驚叫一聲，緊接著那團隊的十幾人都圍了上來。
“天啊，是某導演說過的那一款！現在估計都快賣到一百多萬了吧！真的假的？”
“笨蛋！都來北極拍攝了，肯定是資深的大佬啊！這種東西有造假的必要嗎？”
“這家夥也太酷了吧！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實物呢！之前只是在博主‘世界隨筆’的視頻裏面見過！”
“啊——真是有錢人啊，等等，這一款鏡頭好像不直售，要找品牌方定制的吧！”
若是讓他們知道，現在大大方方借給他們攝像頭的就是世界隨筆本人，恐怕會更惶恐吧。兩人瞧這情形，都不由自主地笑了。
那日本女人接過鏡頭和保護包，膝蓋不自覺地彎曲，簡直是要給挪亞跪下的模樣：“謝謝您！幫大忙了！您……您真的願意把這麽貴重的東西借給我們嗎？”
“沒事的啦，小心一點就好了。”挪亞擺手，“等你們拍攝結束之後，再給我郵寄回來就可以。不過我總是滿世界亂跑的，算了，到時候我專門去日本找你們一趟吧。”
“真是感激不盡了！”
挪亞那邊完全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李詩箏卻必須得上路。現在雪剛停下，是最適合行進的時候，若待會兒又下起來，今日就只能無功而返了。
她猶豫了片刻，覺得該和挪亞道個別，然而想要擠進去那鬧騰的圈子又不太容易。
她又疑心以他們現在這種陌生的關系，真的需要道一聲別嗎？還是算了。
李詩箏轉過身說，“走吧，湯勻。”
湯勻笑瞇瞇跟上她：“看吧，就算再相逢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美好。人就是這種容易遺忘的生物，被遺忘的滋味不好受吧？”
李詩箏搖頭：“至少我不擔心了嘛。”
擔心。
這又談到了湯勻無法理解的範疇了。
“所以只是因為擔心？”她說，“果然我還是無法理解你們。你也是，慎恩那家夥也是。都是因為一些無所謂的事情把自己折騰得夠嗆。只是因為想知道對方過得好不好，過得不好就殫精竭力的……這種事不覺得很麻煩嗎？”
“麻煩嗎？”李詩箏問，“那你現在在幹嘛？為什麽要幫我找張聞亭？”
“餵，你別把我想成什麽好人了！”湯勻不羈地挑了挑眉，“我只是在實現我的諾言而已，我是個重諾的人，僅此而已！”
“哦？是嗎？”李詩箏微笑，“那你為什麽在挪亞遇到危險的時候動用了力量？”
“我什麽時候動用力量了？”
湯勻心虛。
“你是藍河神，藍河之淚能夠感知到你動用的力量，在你擡手的一瞬間它就發出亮光了。”
被戳穿的湯勻簡直是氣急敗壞：
“你放屁——”
“你這樣太殘忍了。”
李詩箏打斷了她。
“什麽？”湯勻楞了楞。
“我說，你這樣真的很殘忍。”
這時候，兩人身後卻傳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挪亞的聲音強行打斷了對話。
“嘿，嘿，你們！等等我！”
李詩箏和湯勻回過頭去。
德國小狗已經氣喘籲籲地追上來，他無辜地抱怨道，“你們跑得也太快了吧我！一眨眼人就沒影兒了，也不知道等一等呀？”
“噢，抱歉。”李詩箏說。
“我們忘記和你告別了。”
挪亞明顯也楞了：“告別？”
“等等，難道你……”挪亞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李詩箏疑惑地望著他。
片刻後他恍然大悟，捂著通紅的臉說：“對不起對不起，原來是我想多了。”
“什麽想多了？”
“我以為你突然抱住我，又用認識當借口，是想要和我搭訕，然後一起同行呢！”
李詩箏心想挪亞你的思維果然還是那麽跳脫奔放。她解釋道：“那個是意外啦——不過我確實想和你交朋友，同行的話……”
她看向湯勻，湯勻卻說：
“你決定就好。”
“那，挪亞，歡迎你的加入。”李詩箏說完，上前去，輕輕抱了抱他。
這次是很客氣的擁抱。
“話說挪亞，你這次來也為了拍攝？”她邊走邊問，“我看過你的賬號，你之前在挪威取景，色彩小鎮專題拍攝結束了嗎？”
“嗯嗯，正好結束的地點在挪威，就來給下一次的專題提前踩點，一年一次的北極日出耶，正好快春分了，看到就是賺到！”挪亞說完，才後知後覺，“等等，你怎麽知道我是世界隨筆，我好像沒有和你說過啊！難道你真的認識我？”
“不對，不對。”他捂著額頭自言自語道，“我確實不認識你啊，不管怎麽想，我都不會認識一個這麽漂亮的亞洲姑娘。呃，你不會是我的狂熱粉絲吧？也不太像。該不會是我哪天喝醉了酒，然後不小心……”
“不是！”李詩箏感覺他越說越離譜，“別亂猜！我只是偶然見到過你而已。”
挪亞狐疑盯她，明顯不相信這幅說辭，不過當下李詩箏也實在扯不出什麽借口。這種啼笑皆非的情況對她而言還是第一次。
好在他已經決定不再深究下去：“話說，你打算去哪兒找人？知道要找的人具體在哪個方位？有什麽可供參考的計劃嗎？”
談話之際他們已經走到空曠的山洞口，李詩箏打量周遭的環境，不由得驚奇地道：
“這裏是……”
天空是黑的幕布，卻灑滿了清冷白皙的星體，宛若白紙的碎屑。天際未有的廣闊，廣闊到要吞沒一切地上的土地與生靈，帶著某種靈動的野心勃勃，曠野氣息撲面而來。
大地是青灰的幹燥土壤，沙礫堆積在腳邊，這是風化作用形成的地貌。連綿起伏的白雪皚皚的山脈裏居然有藍河交疊的景觀。
“這裏就是藍河和現實之間的道路。”湯勻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去找到你的人，藍河之淚會讓你知道應該做什麽的。”
李詩箏堅定地點頭，對挪亞說再見。
可挪亞還有很多問題呢。
“等等，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計劃呢！而且就你一個人進去嗎？這樣太不安全了！我陪你一起吧，要是裏面有野獸我也好保護你呀。”他又看向湯勻，“餵餵，難道你就放心讓她一個人進去嗎？”
“那是她自己選擇的路。”湯勻說。
“沒關系的，挪亞。”
李詩箏露出一個讓人信服的笑容。
明明誰都無法預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可她卻笑得那樣燦爛無畏，那樣……耀眼。
“李詩箏。”
湯勻還是忍不住叫住了她。
神最後還要固執地與人爭辯。
“你剛剛說太殘忍了，我不明白那是什麽意思，是說對他太殘忍了嗎？可是他沒辦法記起藍河的事，與其讓他感到莫名其妙，還不如……”
作為話題中心的德國男人不懂她們之間的謎語，也不知道她們為什麽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自己，他心道這兩人難道在議論他？
呵呵，他有那麽招女人喜歡嗎？
“不，不是對他殘忍。”李詩箏搖頭，她的眼睛一直看著的人，其實是湯勻。
她聲音輕，像清脆的風鈴聲穿透風雪。所以直到她頭也不回地走進黑暗，湯勻的耳畔還縈繞著她的那句話，久久而揮之不去。
“湯勻。”她說。
“你是對自己太殘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