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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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5

「終於你我私下再度重逢,你的心拋棄了舊情,你的靈魂選擇了欺瞞。

時隔經年,若我見到你。

我會如何賀你?」

——《春逝》拜倫

格陵蘭,丹麥語意為“綠的土地”,實際上白色才是這個島嶼的基本色調。島嶼表面四分之三都被冰雪覆蓋,早春冰雪未化。

伊盧利薩特小鎮,北極圈以北200公裏。

李詩箏穿著厚厚的駱駝登山服,站在店門口等熱狗制作好,纖長的睫毛上全是亮晶晶的水珠。她不由自主地對著雙手哈氣,這會兒再不是裝冷,而是真的很冷。

湯勻遞給她一幅保暖手套。

“噥,就知道你會冷得受不了。”

話是這麽說,她自己卻穿的很少。神是沒有體感溫度的,李詩箏羨慕的不行。

她套上兔絨手套,揉去睫毛上的水汽,又笑嘻嘻道,“沒辦法,我著急找他嘛。”

“唉!深陷在愛情裏的女人啊!”湯勻搖了搖頭,上前接過老板遞來的兩盒熱狗,用丹麥語溫柔地說了聲“謝謝”。

漂亮女人最好命,店長大叔高興死了,說什麽也不肯收她的錢,又和她們閑談道:“兩位亞洲女士,是來這兒旅游的嗎?”

“不是。”李詩箏說,“我們找人。”

“哦——找人!”對方頓了頓,“來這兒找人實在很少見呢,畢竟我們這兒不是什麽大地方,而且您也是知道的,太冷啦。快看看這位可愛的小姑娘被凍成什麽樣?我給您裝一杯熱茶吧,酒呢?哦等等,未成年人可以喝嗎?什麽?你二十四歲?不喝酒呀,哦哦好吧,你們亞洲人可真是顯年輕呢!”

李詩箏一邊喝著熱紅茶,一邊吃烤的香軟的熱狗,湯勻吃東西很快,又去隔壁的烘焙店買了剛出爐的蛋撻,和李詩箏分著吃。

“甜品。”李詩箏說。

“挪亞愛吃甜品。”

“你惦記他做什麽呀?我們在挪威逗留了足足一周的時間,把整個城市翻遍了都沒有看到他。想來是沒有緣分再遇見的啦。”

“才不是。”李詩箏皺眉頭,“他只是行程比較緊湊而已,你不要烏鴉嘴。而且就算你這麽說,我還想再和他見一面,就算他什麽都不記得也沒事。我只是擔心他,想知道他從藍河回到現實之後生活得好不好。”

“他那種沒心沒肺的人,怎麽可能生活得不好嘛。”湯勻去喝她杯子裏的熱茶,甜點和苦茶真是絕配,她被香得晃腦袋。

“他那種人,就算在哪裏都能過得快快樂樂,有什麽好擔心的?”

“擔心……”說到這個詞,湯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又輕輕地重覆了一遍。

這位年輕美麗的神的眼中流露出了困惑——有人曾經和她解釋過,但是到頭來,她還是沒能明白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兩位年輕的亞洲女士只短暫的休息,隨後繼續踏上旅程,而在她們走後,店裏的老板若有所思:“話說最近來找人的,倒是還有一個呢。”

.

北極,黃河科考站內。

李詩箏和湯勻在開著暖氣的房間裏短暫歇息。靠著湯勻的一紙文書,她們輕而易舉取得了在這裏駐紮和進行探索的權利。

傳送到這兒的時候,藍河之淚的反應已經非常劇烈了,它漂浮在半空中,將吊墜的掛繩牽引向不遠處的雪山深處。長駐於此的科考員還非常驚訝,問這是不是某教授新研發出的導溫材料。若是讓他知道這東西絕對超自然,恐怕會嚇得以為自己凍出幻覺了。

外頭在下雪,暴雪和狂風交雜呼嘯。

等了半天,雪稍微小了,李詩箏和湯勻才繼續上路。“話說,為什麽‘鑰匙孔’會在這麽冷的地方,是和藍河的起源有關?”

“猜的好。“湯勻點頭,“不過既然你這麽問,我就正好跟你好好解釋一下吧。”

“藍河和現實之間是有橋梁的,也就是人們所說的——瀕死。人在陷入昏迷之後,靈魂就會脫離現實神的掌管範疇,來到藍河世界。現在是這樣劃分,不過在很早很早之前,藍河和現實世界是不分開的,所以我和慎恩也是不分開的。那時候我們一直生活在一起,不分彼此。我們共同掌管一切。”

“那為什麽後來又分開了?”

“啊!當然是因為那個討厭的家夥!”湯勻抱怨道,“有一天他突然說現實世界應該和藍河分開來,因為人們很害怕藍河,談論到藍河時,這些愚蠢人類用靈異、恐怖這些詞,他們不願意相信世上有這麽個地方,他們害怕,只是因為他們記不住罷了。”

“原來是慎恩先生強行將現實世界和藍河世界劃分開了。”李詩箏說,“但即使是這樣,他也可以和你一起掌管這兩個世界,為什麽要分開治理呢?你好像也不經常來到現實世界,不會想和親人呆在一起嗎?”

湯勻反而疑惑地看她:“有什麽好呆在一起的?都一起過了兩千多年了,自從人類社會誕生,我們就一直生活在一起了。別說是呆在一起,看到他我煩的不行。”

李詩箏聞言,不由得哈哈大笑。

湯勻卻環著臂嘲笑她:“想和喜歡的人呆在一起,只有你們這些弱小生物才這樣,你們啊,太過於依賴感情了。”

“不過這不能怪你們,人類太脆弱又太短壽了,有時候我都覺得一眨眼的功夫你們就化作一抹塵土了。壽命這麽短的家夥,就算把情感寄托在情情愛愛也無所謂啦。”

她這麽說著,表情卻很怪異,“這麽膚淺,他居然那麽愛你們,真是讓人疑惑。”

“慎恩嗎?”李詩箏回想了那男人慈愛溫柔的目光,“他愛人類,能感覺得到。”她頓了頓,“但是你也很愛人類呀。”

湯勻說:“我才不愛人類呢”

“為什麽?”李詩箏說,“你看起來可不恨別人,就算是欺騙你的沙爾瑪和我,亦或是那些想要摧毀藍河的人,最後也好好地活下去了,不是嗎?”

湯勻辯白:“那——那是因為我覺得有趣!僅此而已!等到你們哪一天沒意思了,我也會毫不留情地審判掉你們的啦!”

嘴硬心軟的神。

“話說——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李詩箏說。聰明的人類會給神一個臺階下。

湯勻害羞勁兒還沒過,別扭地解釋道:“我不是說了嗎?慎恩特別愛人類嘛,就不希望他們因為藍河世界殫精竭慮,所以強行把藍河世界和人類世界分開。由於世界一分為二,所以我們的力量也不得不一分為二,藍河世界需要神,現實世界也是,但是我們並沒有被迫分開,想要見到彼此也是很簡單的事情啦。”

“那你們為什麽很久都不見面?別否認,你們的交談就給我這樣一種感覺。”

“都是他的錯啦!”湯勻又氣鼓鼓說,“作為神,我們都更喜歡現實世界,但是爭奪世界的時候他和我吵架耶!”

“居然這樣。”李詩箏恍然大悟,“因為你吵輸了,所以才去掌管藍河世界嗎?”

“唔……其實當時的情況是,我吵贏了啦。”湯勻癟了癟嘴,“他知道我更喜歡現實世界,所以想把現實世界讓給我,但是我也知道他的心思,畢竟都一起生活太久嘛,當然都了如指掌。”

“哦——”李詩箏笑的更有味道了,“我明白了,你們兄妹倆都希望對方能夠更加快樂,所以都搶著把現實世界讓給對方。但是你爭贏了,所以你來到藍河世界。慎恩因此非常不高興,他知道你對現世界的愛不會少於他一分一毫,然而你卻要忍受著被人們忘卻的孤單。他對你的禮讓沒有感激,而是感到不高興,所以你們之間才有矛盾——他真是個好哥哥呀。”

在湯勻再次變紅的臉頰上,李詩箏毫不客氣地戳了戳,“不過你也是個好妹妹。”

“大膽人類!”湯勻別過頭去,“別妄想揣測我們尊貴的神靈了!誰會在乎被你們忘卻呀,你們明明只是……只是……”

只是一眨眼就會老去的東西而已。

僅此而已。

“但是即使如此,你也喜歡我呀。”李詩箏隔著厚厚的羽絨服去抱她,“湯勻,你好可愛唷。”

“有恃無恐的人類!”湯勻大驚失色。

“傲嬌的神。”李詩箏回敬她。

.

永夜漆黑,寒星點點,風雪細碎。

越靠近世界北極點,極晝和極夜就更為漫長,以春分點和秋分點為界限,北極圈內會結束極夜和極晝。現在三月中旬正處於極晝末端,如果在這兒再呆久一點,也許能觀賞到北極那一年僅有一次的日出。

黑夜裏雪花讓能見度變得更差。李詩箏一不小心差點踩進雪坑,還好湯勻扶住她。然而不遠處,卻是傳來一個人的慘叫聲。

李詩箏詫異地望過去,白茫茫什麽也看不見,但那道聲音也叫湯勻聽個明明白白。

她挑了挑眉道:“喲,沒想到這兒除了我們還有人來呢。”

李詩箏向聲音的源頭去查看,卻發現平坦的冰湖上破開了一個大洞,有人在裏面撲騰著,而一旁的團隊正在手忙腳亂的救人,好不容易把繩索拋了出去,不過離那人能夠到的範圍還有幾厘米遠。

可這時候,隊伍裏的誰都不敢再上前了——冰面那麽脆弱,誰能保準自己不會變成下一個倒黴蛋呢?

李詩箏急切地問:“我們該這麽辦?”

湯勻反而很無所謂的態度,慢悠悠地伸懶腰:“幹嘛,我又不是救世主,而且你面前這些自私膽小的人才是真的害死他了!”

“你不救他嗎?”

“唉,不還沒到需要我救的時候嘛。”

湯勻指不遠處,有一道人影正飛快地向冰面奔去,又是一個冰天雪地的不速之客!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羽絨服,金黃的頭發在能見度很低的環境裏格外紮眼,從李詩箏和湯勻的角度只能看見他的背影。

以側身的姿勢在冰面上滑行,勁風吹拂著矯健的身姿。一把抓住落在冰面的繩索,在抵達湖心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拉住那水中之人的手,將繩索塞進對方的手裏,然後大聲喊著:“快點兒拉!用力拉!”

說的是德語。

李詩箏有一種很奇妙的預感,然而不等她反應過來,那湖中心最為薄弱的冰層已經“哢嚓”一聲碎開。湯勻反應過來,狠狠皺眉頭,手腕輕微擡動,有力量匯聚在指尖。

然而那人一點兒不慌張,只是將登山靴蹬在冰磧之上,借反作用力改變滑行方向,而滑行的方向正是她們所在的湖對岸。

那人飛速滑行到兩人的面前。

男人劫後餘生,心驚地拍自己的胸脯。顯然也是沒想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還有人,他楞了楞,然後朝著兩人擡手問候:

“嘿,那邊兩位,Still alive ?”

李詩箏這下終於看清了。

年輕的外國臉孔,五官硬挺金發碧眼。穿著輕便的白色北面戶外羽絨服,背著登山包,說的是夾雜英文的德語,一副標準的日耳曼人長相——外眼瞼下垂,眼窩內陷而深邃,祖母綠的瞳色像兩塊飽滿瑩潤的瑪瑙。

對於不同血統的人,外貌上的差異往往很難辨別,本應該是這樣的,但是李詩箏卻把那張帥氣深邃的臉記得在清楚不過。

“哦,該死,真是冷極了。”抱怨著,臉上的表情很生動,外國男人眉飛色舞,“你們不知道我有多倒黴!我正見義勇為,突然冰層碎裂,還好沒有掉到水裏面去!”

他撩起自己的劉海,露出一個自以為迷人其實有些狼狽的笑容,“兩位,你們好,我來自德國,名叫挪亞-黎法斯……”

他話音未落,李詩箏已經沖到他身前,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他:“挪亞!”

“我終於又見到你了!”她哽咽地道。

“哦!哦!”挪亞不自覺驚呼,對於突然投懷送抱的外國女人,他實在有些無措,但還是輕輕地拍著李詩箏的背。等到對方的情緒緩和一些,他才尷尬而禮貌地道。

“這位小姐,雖然我們才初次見面,但是你未免也太熱情了一些……”

他頓了頓,又困惑地嘟嚷著。

“而且,我們好像也沒有見過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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