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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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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2

「我偏愛不把一切歸咎於理性的想法。

我偏愛例外。我偏愛我對人們的喜歡,

勝過我對人類的愛。」

——《種種可能》辛波斯卡

“湯勻!”李詩箏不由自主地驚呼。

“是我呀,寶貝。”湯勻微俯著身體,溫柔而頑劣地微笑著去摸李詩箏的臉蛋。三月中旬,她的手很冰很冷,在李詩箏紅撲撲的臉蛋上起到一定的降溫作用,她眷戀著這生命的熱度,手很久都不離開。

湯勻變得很大人。

盡管她的神格還是無厘頭的小屁孩,但是套在這個美麗的東亞女人的皮囊裏,就是出人意料的有韻味,有成熟而輕佻的韻味。

李詩箏回過頭,發現街道上的人全都停止了動作,當然也包括不遠處的爸爸媽媽。

簡直像是被相片定格了,每個人臉上長久駐留的、或嚴肅或驚慌的表情都很好笑。

“放心吧,他們不是真的變成美杜莎的石頭人了。”湯勻說,“在這裏能夠使用的權限不太夠,就容易發生意外,我只能讓時間暫停。這不,就是你現在知道的這樣。”

李詩箏望向面前這個神靈。

千言萬語都匯向了嘴邊,但是她還是問出心裏最迫切、最急需知曉答案的問題。

“張聞亭為什麽沒有回來?”

“不要朝我問罪呀,我的藍河寶貝。”湯勻搖搖頭,“我答應過你了,就肯定會讓張聞亭回來的嘛。我這不是來幫你了嗎?”她頓了頓,“但是在這兒,我可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我們想要找回張聞亭,就必須先開啟藍河之淚的‘鑰匙’功能。”

“開啟鑰匙?”李詩箏重覆了一遍,掏出脖頸上的藍寶石,“喏,是這個吧。”

“是,但也不全是,這只是一把鑰匙。想要啟動藍河神在現世的力量,必須讓要是找到它的鎖孔,讓引子找到它的根。也就是說雖然你手裏的是無效版,但是我們可以通過源代碼去尋找真正的藍河之淚。”

“怎麽找?”李詩箏簡直迫不及待了。

“急什麽?”湯勻淡然,“我既然難得來人間做客,怎麽也得去拜訪拜訪他吧。”

“他?”

李詩箏被她拉著手,往街道盡頭走去。

“應該算是我的哥哥?”湯勻嘀咕道,“雖然藍河和現實世界就像雙生的關系,我也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了,但是他總喜歡表現得比我成熟一點。按照你們人類的倫理關系來說,這個就叫做哥哥。”

李詩箏反應過來:“現實世界的神?”

“bingo!”

湯勻一邊說這,一邊打了個響指。

一瞬間,街道上人影流動,熙熙攘攘格外嘈雜,李詩箏感覺那些人聲像浪潮翻湧。

而爸爸和媽媽疑惑地張望,驚訝於李詩箏上一秒還觸手可及,下一秒就不見蹤影。

“Taxi !”湯勻沿路攔了一輛出租車。

湯勻拉著李詩箏上後座,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混跡職場多年的商務女精英。

“去亨德森機場。”

“你不是說,在這裏你並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啊,為什麽你會打車還知道地標,你對現在的人類社會那麽熟悉嗎?”

“笨。”湯勻瞪了她一眼。

“我不會學嗎?”

這還是李詩箏頭一次被人罵笨。

噢,好像也不對,是被神。

出租車停在路邊,湯勻牽李詩箏的手,大步流星地走進機場,一個響指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兩人就這麽若無其事地走過安檢。

“神就是這樣逃票的嗎?”李詩箏見過一次,但是感到非常新奇,“這樣隨意暫停時間不會毀壞現實世界的秩序嗎?”

“會呀。”湯勻很爽快地道,“但是真的很有意思誒。而且難得來一趟,不給那家夥添點麻煩也過意不去,畢竟他挺閑的。”

“你們神太閑的話,就會鬧出點什麽事情。”李詩箏下了定義。她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會怎樣的一語中的,在一年之後會有人和她說一樣的話,說這句話的人是她的親哥。

李詩風。

.

候機廳人很多,旅游旺季正逢節假日,每個人都大包小包地在通道口穿行。

李詩箏坐在休息區的鐵椅上,疲勞後知後覺地湧上來,過度使用大病初愈的身體,果然造成了負荷。

於此同時,她的肚子也咕咕叫起來。

“你多久沒吃東西了呀?”

湯勻嘲弄地哈哈大笑,嘴唇上豆沙色的唇彩閃閃發光,讓她看起來光彩照人極了,總是有人因為她的美麗而朝她側目。

“不要忘了哦,現實世界有現實世界的規則,人是必須要吃飯的。”

湯勻說著站起身,“我去給你弄點吃的東西,你在這兒等著我就行。”

李詩箏坐在原處,看著湯勻去賽百味的站臺拿走了別人點好單的商品,照樣是用響指的方式。她不由自主地扶額,在心裏對那位痛失三明治的倒黴顧客說了一句對不起。

“噥,居然是金槍魚土豆沙拉的。”湯勻遞給她一份,另一份自己拿著吃。

“神也喜歡吃三明治?”李詩箏接過,咬了一口,香甜軟糯的土豆泥在齒間綻開,“好好吃,之前點的好像沒這麽好吃。”

“神還討厭螺螄粉呢!”

湯勻一邊嚼著面包片,一邊抱怨道,“神就不可以有討厭的事?”

“還好是我這種包容性很強的人。”李詩箏說,“你這話要是拿到基督徒們面前說,指不定就要有‘揍神行動’了。”

“好怕好怕喲。”湯勻縮了縮脖子,“那我得嘗試著討厭基督徒了,噢,但是不包括挪亞。”

“挪亞!”李詩箏才想起來,“對呀,挪亞肯定也回來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去見見他?他還說要約我一起在大不列顛……”

李詩箏頓了頓,“我都忘記了,靈魂是不會記得藍河的。”

她不由自主去觀察湯勻的反應。

湯勻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她吃了一口金槍魚和玉米,漂亮的黑色玻璃眼珠映出來來往往的行人,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思考李詩箏的話。當然對於她的性格來說,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你想見到挪亞嗎?”李詩箏又問。

“想啊。”湯勻一邊晃著腿,一邊說。

“那我們可以去找他。”李詩箏說著,低頭翻看世界隨筆的賬號。

“他現在在挪威取景呢。”

湯勻又笑嘻嘻的,“見了面之後說什麽呢?難道說,親愛的,我是你的返生官?”

李詩箏突然就被堵住了話頭。

對啊,靈魂不會記得藍河裏的一切,這才是常態......而她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而已。因為她自己記得,所以想當然地把一切簡單化了,重逢後該怎麽面對挪亞,該如何解釋?他會不會信還是一回事兒呢。

“所以我喜歡你。”湯勻將吃完的紙袋扔到腳邊的垃圾桶裏,這麽說,“不僅因為你很有趣哦,還因為你是可以記住我的人,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記住我的人。”

“這個世界是很有趣,有很好吃的三明治,也有很可愛的人。”湯勻說,“但是這個世界裏沒有人記得我呀,我不愛來這裏,因為沒人歡迎我。我的藍河就歡迎所有人,也記住所有人。”

李詩箏想了想,握住了她冰冷的手腕。

“我記得你。”她說。

“我知道你們神明壽命很長,也許永遠都不會死去,相比之下人類的壽命卻很短。不會有人記得你,但是也不是沒有例外。”

“湯勻。”她一點一點地掰開這位神靈的手,緊緊地,和對方的手相扣。

交疊在一起。

“在我有限的時間裏,我會記得你。”

.

中國,首都主城區,某寫字樓。

“原來咱們世界的神還是個996啊。”

李詩箏感受到自己的三觀被刷新了,“神還有上司嗎?神會不會也要加班啊?”

“這得你自己問他了。”湯勻道。

禮儀小姐在湯勻的吩咐下摁了第四十六層的,她好奇地打量著面前兩個年輕的小姑娘,很奇怪,她們居然有慎董事長的預約。

這看著也不像是談生意的呀。她不禁又多看了湯勻一眼,這麽優越的外貌條件,是娛樂公司的?是模特還是演員?

該不會是慎董事長的情……

領導的事情不該問的別問,禮儀小姐止住了好奇的眼神,自顧自低下了頭。

電梯門打開,兩人在秘書的引薦下走到私人辦公室,女人在門口輕敲了兩聲。

裏面傳來一聲“進”。

李詩箏好奇地跟著湯勻走了進去。

年輕男人坐在辦公桌前,眉宇清冽冷峻。沈悶的高級西裝在他身上不顯老氣,反而把他氣質襯托得沈穩溫和,將他本身散發的鋒芒中和了。五官無可挑剔,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輕扶著額頭,說是犯難的樣子,倒也像是有點漫不經心了。

“嘿,好久不見,”湯勻很大方地坐在他對面,李詩箏發現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是兩張,這個人也許知道她們要來。很貼心的,由秘書端上來的茶點也是兩份。

李詩箏看到餐碟的時候還微微訝異:“青團?還有棗糕?好久沒有吃過了。”

“小湯喜歡吃這種中式糕點。”

男人客氣地給他們斟茶。

“李小姐,你很喜歡吃桃酥,我也就準備了府河塘的,鹹口和甜口的各一半。”

說完,他又很抱歉地笑了笑,“不用太見外,因為我是神明,在這裏我全知全能,對你很了解也正常。小湯她在藍河是怎樣的存在,我在現實世界裏就是怎樣的存在。”

李詩箏:“您比她看起來像神多了。”

湯勻說:“我不像神嗎?”又說,“你別被這家夥給蒙蔽了,他看著客氣而已,就是只笑面虎!他坑你的時候就偷著哭吧!”

“李小姐,我們以‘你’稱呼就好。”男人說著打開茶罐,慢條斯理地泡茶,這位神看起來很養生。“我姓慎,名恩。”

慎恩面對妹妹的當面詆毀,卻表現得非常雲淡風輕。他喊湯勻“小湯”,但是對方只是喊他“那家夥”,李詩箏感覺很有趣。

她是那種雖然和哥哥年紀差不多,但是沒有鬧過矛盾的兄妹,其實她也挺想要兄妹之間拌拌嘴,但是和李詩風總吵不起來。

反而這一對看起來有年齡差的兄妹,倒是劍拔弩張,雖然是湯勻單方面的。

“李小姐此番前來,我也知道是為了什麽。”慎恩說著手輕輕一擡,她脖頸上的藍寶石就掙脫琥珀的束縛,向著他掌心飛去。

他垂眸凝視著湛藍的晶體,在他手掌上漂浮的藍河之淚仿佛一團燃燒的冷火,火光搖曳的方向是穩定的,似乎有定向風吹拂。

慎恩閉了閉眼睛,然而卻準確無誤地順著那“風”吹過來的方向打了個響指。

然後睜開眼。

“可以了。”他說,“我解開了藍河之淚在現實世界的禁錮,你們可以帶著這把藍河的鑰匙,去找真正的鑰匙孔了。”

“那是在世界的極北。”

湯勻將藍河之淚貼近額頭,藍色光芒湧現出來,她睜開冰藍色的雙眼,目不斜視。

她說,“我能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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