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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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3

「誰在愛,

誰就應該與他所愛的人分擔命運。」

——《大師和瑪格麗特》布爾加科夫

“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去一個地方。”李詩箏說,“我想先去找一個人。”

慎恩微微一笑,沒有多問什麽。

“湯勻在這個世界的權限已經被我全部打開了,她能帶領你到達任何地方。去吧,李小姐,向著你的目的地,勇往直前吧。”

他的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笑容很溫和。這樣的神看起來才是一位真神。

他無上慷慨,不同於他那“只是因為我高興”的妹妹湯勻,慎恩始終用一種非常慈愛的目光看向她,仿佛是她的長輩至親。

“謝謝您。”李詩箏站起來,鄭重其事地欠了半身,“因為這個世界上有您這樣的神,我感到沒有那麽無趣了。”

“我愛聽這樣的恭維話。”

慎恩微笑著摸了摸鼻尖。

湯勻也將最後一口青團塞進嘴裏,她一邊大力咀嚼著,一邊對慎恩比了鬼臉,也不告別,就這麽拉著李詩箏大步流星地離開。

站在走廊裏等電梯,湯勻掏出化妝鏡,一邊補豆沙鏡面唇彩,一邊問:“話說你說想去的地方是哪兒?想見的人又是誰啊?”

“我哥哥。”李詩箏說,“剛才見了你哥哥,現在應該見見我哥哥了。”

“哦——這算什麽?神和人的家庭聚會?”湯勻樂的差點把唇彩塗了出去,“那我是不是要把那家夥叫上?原來咱們都發展到相互見家長的地步了,也許不久之後張聞亭能聽到我們結婚的消息呢。”

“為什麽是我們?也可以是我哥和你哥結婚。”李詩箏說,“雖然他倆還不熟。”

“不熟就不能結婚了?”湯勻補完妝,整理好自己的額發,電梯也正好到達樓層。

湯勻和李詩箏走進電梯,電梯裏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就連禮儀小姐也不見身影。而就在電梯緩緩下行的時候。

湯勻打了個響指。

等到電梯門再次打開,李詩箏卻發現不是在寫字樓的大廳,而是在某棟教學樓裏。下課鈴打響,人流從教室裏湧現出來。她在青春靚麗的外國大學生的裹挾中有些無措。

“為什麽我們會出現在這裏?”

“因為你要找的人在這裏。”湯勻說。

話音未落,不遠處就走過來一個男人,穿著很簡單的紅格子襯衫和黑色長褲,但並不給人一種理工男的感覺,反而因為他清秀的外貌和溫潤的氣質而顯得非常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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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詩風快步而來,一下抓住她的手臂,面色凝重:“詩箏?你怎麽會出現在這?”

李詩箏被他不常有的神色嚇到。

“哥,我是來找你的。”

李詩風先是點了點頭,又狐疑地看向她身邊的漂亮女人湯勻,放低聲音對她問:“這位是你的朋友?怎麽沒聽你提過。”

李詩箏:“是我在紐約這裏的朋友,也是中國人,之前一直在網上聊,這次有機會才見上面。湯勻,這是我哥李詩風。”

李詩風同這個過分漂亮的女人握手,盡管對方笑瞇瞇的,但是他總覺得很怪。

他將李詩箏拉到身側,“你知不知道爸媽一直在找你?你不好好在醫院呆著,跑出來做什麽?”又把李詩箏前前後後翻了一遍,像是寵物醫生給小貓小狗做全身檢查,“沒有發生什麽意外吧?我現在就給爸媽打哥電話,免得他們一直擔心——你跑過來也不說一聲!”

“事出有因嘛……”李詩箏紅了臉,“我又不是小孩,能別這樣了嗎,周圍人都看著我們呢。”

李詩風這才輕咳一聲,“好吧。所以你來找我為的什麽事?值得你這樣大病初愈就跨越五個時區,應該不是什麽小事兒吧。”

李詩箏註意到四周有好奇的目光,“哥,我們去一個可以好好說話的地方。”

李詩箏想了想。

“走吧,我們邊走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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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哥,我真的昏迷了三個月?”

“是將近四個月了。這不是廢話,不然爸媽能這麽擔心你嗎?你知不知道他們知道你昏迷的消息之後有多難過,媽差點就哭的背過氣了,爸也一蹶不振。去年過年都是在你病房裏過的,我一邊吃餃子一邊聽爸媽和你說話,她特別難過,說要把自己包的牛肉餡餃子做進營養液,好在被爸阻止了。”

李詩風帶著倆姑娘走出教學樓,迎面走來一個外國小夥,親熱地和他擊掌問候。

對方說:“夥計,今年的期末考試就靠你了。難得你和我重修一門課呢!”

李詩箏說哥們你還是好好覆習吧,靠別人不如靠自己,又寒暄兩句才分開。

李詩箏問他怎麽掛科了,因為李詩風不像是那種會疏於學業的人。但李詩風沈默片刻,說:“去年那門科目考試的時候,我還在去英國的客機上。”然後他又輕描淡寫地把話題揭過去,說要帶她們吃這邊的美食。

李詩箏知道,哥哥的擔心絕對不比爸媽更少,然而他只是以抱怨的方式將她昏迷期間發生的一切娓娓道來,不想她有負罪感。

有時候,李詩風比李詩箏還要更溫柔。

李詩風帶她們去的地方是大學城外的一個小酒吧,店名叫做“god so love me”,大抵譯為神偏愛我,亦或是神愛世人。酒吧裏很安靜,不是晚上八九點所以沒有多少人。國外的酒吧多數都提供堂食服務,李詩箏剛吃了糕點不太餓,只點了一杯龍舌蘭日出,湯勻點了一杯長島冰茶。李詩風沒有喝,說晚上還要覆習,喝了就會犯困。

“哥,我來是想和你打聽一個人。”李詩箏說,“你知不知道張聆臺?”

李詩風皺眉頭:“是聽說過,是我們前幾屆的學長——不過你要知道這人幹嘛?”

“我想找他問一些事情。”李詩箏說。

李詩風卻很果斷地搖頭:“不行。”

不等李詩箏回答,他已經解釋了原因:“你不是知道這個人到底是怎麽回事嗎?他今年三月份的時候精神又出了問題,現在還被關在精神病院裏。你說要找他問事情?有什麽事情是必須要找他問的?他現在估計滿腦子就是他那個假弟弟。”

他警惕地盯著面前喝長島冰茶的女人,“等等,難道是你讓李詩箏去找他的?”

“誒,不可以冤枉好人哈。”湯勻在吸管上留下一圈豆沙色的唇印,特別無辜,“這可和我沒關系,你對我態度好差哦!”

“哥,她真是我朋友而已。”

李詩箏很無奈,不過換做她是李詩風,恐怕也不會輕易信任這麽一個陌生女人。

“我就是想找他問他弟弟的事情。”李詩箏解釋說,“我認識張聆臺的弟弟。”

“啊?”李詩風不出意外地瞪大了眼,“那不是個不存在的人嗎?”他狐疑地打量著李詩箏,在選擇說出“妹妹你精神還正常嗎”和不說之間猶豫,最後還是委婉地勸道,“要不我先送你到酒店休息一會兒?”

“我沒有精神不正常,哥。你相信我,我真的認識,他弟弟是我高中同學。”

“我看不止如此吧。”李詩風敲了敲桌子,“你非要去打聽他弟弟做什麽就算是高中同學,也沒有到跨越整個大西洋來找他的程度吧。你們關系很好嗎?如果關系好,為什麽你不去聯系他,他也不來聯系你,而是非要通過他哥哥來找他?”

李詩風還是李詩風,和李詩箏如出一轍的聰明、平和卻邏輯縝密。湯勻興致勃勃地看這對兄妹交鋒,她覺得很有意思。

李詩風和李詩箏一樣有意思。

“我就是因為聯系不到,所以才來找他哥哥。”李詩箏說,“我現在很擔心他。”

“擔心?”李詩風說,“那去報警就行了,哪兒丟的?有沒有超過二十四小時?”

“……警察找不到他的。”李詩箏說。

“那警察都找不到的人,你覺得你們能找得到嗎?看來還是有人攛掇你去找的。”李詩風嘆了口氣,又看向這個莫名其妙的長島冰茶小姐,“果然還是你搞的鬼,網友什麽的最不可信,誰知道皮下是什麽樣的?”

同樣,這句話會在一年之後一語中的。但現在每個人都不會知道將來發生的事情。

湯勻:“我看起來是什麽很壞的人?”

“難說。”李詩風冷笑。

“知人知面不知心。”

局面僵持住了,李詩風一言不發地坐在對面,李詩箏也低頭默默喝特調酒,湯勻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倒是不著急——她著什麽急呀?該著急的是李詩箏又不是她。

李詩箏垂下睫毛纖長的眼眸,黑色毛流遮住清麗的瞳孔,她正在喝最後一口酒。

她剛喝完,將杯子擱在桌面上,正要起身道別,而李詩風已經先她一步叫來了服務員結賬。付完了賬單,他將銀行卡放回錢夾裏,站起身說:

“走吧。”

李詩箏問:“去哪裏?”

李詩風亮了亮手裏的保時捷車鑰匙,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從兜裏掏出來的。

“當然是去找張聆臺。”

“誒?”

這局勢讓湯勻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明明剛才一直咄咄逼人的是李詩風,為什麽現在卻變成李詩箏的勝利。這兄妹倆怎麽回事。

“走吧,我還不知道你啊?”

李詩風嘆了口氣,“我可看著你長大的,你什麽脾氣我當然清楚。你想做的事情,天塌下來都不可能阻攔。既然如此,還不如我跟著你一起。這樣爸媽也放心。”

李詩箏笑了:“哥——”

她拉長了尾音,和小時候一樣撒著嬌去抱李詩風的手臂。李詩風又嘆又笑,明擺著一幅不知道該拿自家妹妹怎麽辦的模樣。

湯勻心想李詩箏的聰明果然還是那種出人意料的聰明,她把一切東西都籌算進去了,雖然有點壞,但是又不讓人討厭——她把李詩風的愛也算計進去,她不是要用言語說服他,她是要用自己的堅持去說服他。

這麽一看李詩箏還是比李詩風要聰明一些——當然,這是在李詩風小小的縱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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