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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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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我目光所及之處,卻是遍地殘肢斷臂,屍山血海。遠處只剩下兩人舉斧,左右死命護住持弓的蒲先生。而三人面前,卻是兇神惡煞一般的一員海賊,正高舉倭刀叫嚷。

我見兩名周家舊部大叫一聲,一齊舉斧殺向海賊。卻不料海賊挺刀向前,猛一躬身閃過兩砍,隨即將倭刀左右輕巧兩揮。只見兩人登時被攔腰斬作兩截,慘叫中跌落塵埃。

蒲先生見狀大驚失色,正欲抽身,卻忽被屍骸一絆,摔倒在地。那海賊見蒲先生匍匐在地連滾帶爬,遂提了刀,獰笑連天,直向蒲先生走去。

疾奔半炷香的工夫,我遠遠眺見海灘上眾賊正列做個方陣也向此張望,便與槐兄道:“所幸海賊尚未出港!”

槐兄舒口氣,回首招呼蒲先生道:“蒲先生,出海灘你與弩手打頭陣狙殺海賊!”

蒲先生微一頷首,便招呼氣喘籲籲的三名弩手上前。

沖出林蔭小徑,蒲先生與三名弩手率先搶上一步,架弩張弓。槐兄則大聲喝令周家舊部在後提刀列陣。

鄭如龍見我等非是鄭如彪率部得返,急將大手一揮,只見眾賊紛紛抽出腰間倭刀,狂奔上前。隨蒲先生一聲令下,弓弦響處,前陣海賊紛紛中箭,卻仍舊哇哇怪叫,咬牙挺進。而身後眾海賊,竟將頭陣同夥架起,借其肉身為盾繼續沖鋒。蒲先生見狀大驚,卻覷見壓陣舉臂的鄭如龍。見此,蒲先生立即張弓搭箭,兩發連珠冷箭直射鄭如龍面門。不料鄭如龍窺得分明,劈手一抓,扭頭一躲,竟將一箭接住一箭閃過。鄭如龍趁勢一聲大吼,親自隨部沖來。

眾弩手各自將兩匣弩箭齊射罷,海賊雖沖進二十步距離,卻已有十餘人中箭。只聽槐兄一聲令下,三名弩手與蒲先生躬身後撤,次陣的周家舊部高舉手中刀斧,殺聲震天,與海賊精銳對向沖去。

兩軍相交一瞬,周家舊部紛紛中刀倒地。鄭如龍腰間所掛長刀刀刃向上,在他抽刀短短一瞬,眼前兩名周家舊部登時血濺五步,被斬翻在地。

“鄭狗賊,你死期到了!”我正與海賊交手,卻聽耳畔冷不防傳來一聲怒吼。我急出槍搠倒相戰海賊,抽身看時,只見淩雄飛早掄槍上前,直取鄭如龍面門便刺。

“雄飛,不可!”我驚叫趕上時,卻已是遲了。鄭如龍見淩雄飛來得兇狠,架刀一擋,格開淩雄飛當面一刺,隨即劈刀下斬,直順槍桿滑下。淩雄飛見狀大驚,抽槍躲時,卻已被鄭如龍斬去後手兩根手指。電光火石間,鄭如龍順勢擡刀一抹,直取淩雄飛咽喉。我見大事不妙,當即起槍,用盡全身氣力一崩。只聽“叮”一聲,火光響處,鄭如龍手中倭刀頓時被彈飛。

鄭如龍“啊喲”一聲,急自腰間另抽出一把倭刀迎戰。我趁隙擋在淩雄飛面前,喝道:“雄飛,速速退下!”話音剛落,只聽另一端一聲暴喝,槐兄掄起大槍猛一掃,叮當響處,眾賊望風披靡。槐兄將槍一搖,徑直殺奔前來,直取鄭如龍。

我與槐兄兩槍齊舉,左一記鳳點頭右一記梨花擺頭,直逼得鄭如龍遮攔不定,連連抽身後撤。忽然,一抹緋紅自鄭如龍身後殺出,兩把倭刀將槐兄大槍鉗住,只見鄭如虎高聲叫道:“狗賊休傷我兄!”

槐兄將槍一崩,彈開鎖住槍尖的雙刀,隨即飛速與我遞個眼色,便引鄭如虎去一旁交手。我會得其意,獨迎鄭如龍相戰。鄭如龍見只我一人,當即一個箭步向右一躥,舉刀上前奔我天靈蓋便砍。我不慌不忙將大槍一攔,扭過槍尖直刺鄭如龍咽喉。不料鄭如龍眼疾手快,掄刀猛將我槍身砸下,舉起刀尖反刺我咽喉。我吃了一驚:這廝身手卻也敏捷!遂急撤右手,一記抱琵琶將大槍一勾。叮當響處一錯身,鄭如龍忽轉身回手,一記側砍直剁我腰。我忙翻身撻槍救護,一聲清響,格開這記兇狠劈斬。

我見鄭如龍兇猛異常,雙手拖槍便走。鄭如龍不知此中套路,舞刀追嚷:“狗賊休走!”我窺得分明,回身將槍一擡,直紮他小腹。鄭如龍措手不及,窘急間一記旱地拔蔥岔腿躍起,我卻一槍刺了個空。我見此大驚:不想鄭如龍反應竟敏捷至此!遂用力將槍一崩,直戳他下胯。不料鄭如龍早有準備,他揮刀向下一架,將我大槍擋住,便趁勢落地站定。

我收回槍,盤算道:鄭如龍這廝雖迅捷勇猛,卻是個一根筋的莽漢,連白猿拖刀這一勢都不認得,當出奇招破他!

思忖罷了,我半蹲,將大槍抱起,右腳緩跨一大步上前,左腳也緩跨一步跟進,一面將大槍緩緩劈下。鄭如龍見我舉止奇特不由一楞,看不出我葫蘆裏賣什麽藥。但見我渾身破綻,他又不肯錯失良機,只一聲大喝便撲上前,舉刀直迎我槍桿。

見鄭如龍果被這一勢靈貓捕鼠唬得出此下策,我心中暗笑,大喝一聲將大槍握定,順鄭如龍刀身三次纏拿卷下。鄭如龍見勢不妙,正欲抽刀時,卻被我將大槍忽然脫開,猛刺向他肩窩。鄭如龍一聲驚叫,卻急躲不疊,右肩胛早被挑開,登時鮮血淋漓。

且說另一側槐兄與鄭如虎廝殺在一處,槐兄見鄭如虎身材纖瘦,當即劈頭蓋臉掄槍一砸。鄭如虎見走不脫,只得舉雙刀力敵。“呯”一聲響,直砸得鄭如虎骨軟筋麻。槐兄見狀抽槍一記梨花擺頭,猛紮鄭如虎兩個肩窩。鄭如虎見槐兄攻勢如潮叫苦不疊,只好竭力遮攔躲閃。槐兄趁勢當中一猛搠,直刺鄭如虎心窩。鄭如虎大吃一驚,正欲提刀架時,不想槐兄卻是假紮真點。出槍一半,槐兄猛將槍尾一提,槍尖直下戳向鄭如虎虎口。

鄭如虎一聲尖叫,左手腕已被紮個血窟窿。他疼痛難忍,撇下刀,轉身撞進海賊中便逃。槐兄一聲大喝:“鄭狗賊拿命來!”便將大槍一挺,大步流星猛追。

四周海賊見鄭如虎敗陣,急忙撇下正遭蹂躪的周家舊部,紛紛提刀上前一齊砍向槐兄。

槐兄見此,暴雷般大喝一聲:“誰敢擋我!”當即起手將大槍掄圓一掃。四下眾賊抵擋不住,紛紛被銳利槍尖割開喉管,仰面倒在灘上死了。斬殺畢,槐兄又將大槍一挺,直追落荒而逃的鄭如虎。

又說回我這一側,我見鄭如龍右肩血流如註,低頭沒了動靜,料他遭我挑斷筋骨,早失氣力,不禁舉槍笑道:“鄭如龍,還不肯舉械投降麽?”

豈料鄭如龍聽此嘲弄,登時氣得七竅生煙,他抄起倭刀,閃電般撲上前來,不分青紅皂白,劈頭蓋臉一頓亂砍,怒罵道:“狗賊敢小看本大爺!看我吞你下肚,化作大便餵狗!”

我猝不及防,倉促架槍抵擋,卻無奈鄭如龍眼冒兇光,只是死命緊追我猛砍。我一時間抽不出槍尖,只得倉促架開鄭如龍斬擊。往兩側急閃,他飛步趕上,繼而亂砍;拖槍,他卻追得飛快,不給我留半點轉身搶之機。鄭如龍力大,幾番劈砍下來我雖未傷身,卻被震得虎口發麻,狼狽不堪。

正焦急,鄭如龍又舉刀,直對我天靈蓋猛劈來。我見勢不妙,屏息拼盡全身氣力抵住。只聽“當”一聲響,我雙眼直冒金星,忙向後急退拉開距離。不料鄭如龍順勢將刀一壓,一個箭步竄上,提過刀柄對我心口狠狠撞來。

糟!哢嚓一聲響,我頓感眼前一黑,心口一陣劇痛。再睜眼時,鄭如龍不依不饒,正緊握刀柄上前再撞。我大驚,死命壓下槍桿一撻,正打在鄭如龍手腕上。鄭如龍一聲驚叫,急忙撤手收步,重將倭刀斜立在面前,擺起架勢。

我連退五步,正欲提槍紮起鋪地錦勢,嗓子眼兒卻忽然一發腥,一口鮮血登時吐在地上。我暗叫不好,掂量起左肋處的劇痛,料想肋骨已被撞裂了。

鄭如龍見我立足未穩,一聲吼,追上前便砍。我急抽步後撤,不想左肋又是一陣劇痛,腳步已是慢了。鄭如龍掄刀趕上,仍是喪心病狂般劈頭蓋臉亂砍,我只得舉槍,勉強招架閃避。幾回合下來,我雖封住鄭如龍連斬,卻漸感氣力不支。正此時,只聽鄭如龍嗷一聲獸嚎,將倭刀轉過頭頂,用盡渾身氣力一記豎劈。我被他阻在身前,聽風聲直響,料是走不脫,只得奮力架起槍桿相迎。

“當”一聲巨響,我與鄭如龍二人皆被彈開。

鄭如龍後退兩步一腳跺定,拎起倭刀連喘粗氣。

我險些摔倒,忙幾個碎步穩住,正欲提槍尾擺作滴水時,左肋處忽又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登時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我氣喘籲籲,兩眼昏花,隨左肋處的痛楚,我漸感左臂直發麻,氣力盡失。

“成安,且看是何人當搖尾乞憐!”鄭如龍舉刀喝道。

且說槐兄殺退眾賊,挺槍狂追鄭如虎。那鄭如虎窘急間心生一計,踉踉蹌蹌逃去碼頭,上了船。槐兄見狀忙飛身猛追,也奔上戰船,卻不知是計。

鄭如虎面色煞白,右手死捂著左腕,只見鮮血已將他袖口浸得更加猩紅,他上氣不接下氣,翻著眼,惡狠狠盯著槐兄道:“狗賊,你果是文登奸細!”

槐兄舉槍將他一指,喝道:“正是!狗賊速與我弟兄們償命來!”話到槍到,槐兄一發槍疾如閃電,直刺鄭如虎心窩。

鄭如虎驚叫一聲,急借船上桅桿遮身便躲,卻仍被一槍擦破左肋,鮮血直流。槐兄一聲大罵:“狗賊休走!”挺槍便追。不料鄭如虎繞桅桿便跑。槐兄在不停搖晃的船上本就有些使不開手腳,此番一來更難得手,只是頻頻紮個空。槐兄見此越發心急,不料鄭如虎竟躲在桿後冷笑道:“怎麽?原來只有這等三腳貓功夫麽?”

槐兄惱怒不已,端槍向右飛跨一步,鄭如虎見勢,正向右繞時,槐兄一聲如雷暴喝,一發槍奔著桿後的鄭如虎便刺。只聽撲哧一聲,槐兄將那木桅桿捅了個對穿,只可惜並未紮著鄭如虎。

正此刻,鄭如虎突然閃過桅桿,揮袖直對槐兄一甩。

槐兄正拔槍間猝不及防,急抽左臂,側身救護。看時,只見槐兄左臂與股上已被釘了三支飛鏢。

見鄭如虎奸笑不止,槐兄氣得青筋暴起,一聲暴吼道:“狗賊只會些雕蟲小技!”當即一用力,轉手將大槍猛然拔出,舉槍便刺。

鄭如虎大驚失色,抽身急躲。而槐兄身中兩鏢,動作已變遲了,這一槍只是紮了個空。

鄭如虎見此更生張狂,又借桅桿遮身,繞桿繼續躲閃開來。

槐兄縱身急追,卻屢不得手,而鄭如虎卻越發得勢,邊躲邊笑,惹得槐兄心急如焚。

又過幾回合,槐兄突然撲倒在地,大槍摔出去老遠。只聽鄭如虎見此奸笑道:“狗賊,此番看你如何叫囂?”

槐兄伏在甲板上,掙紮罵道:“狗賊!你竟敢出暗招!”

鄭如虎聞言仰天大笑:“對付你這等野蠻蠢徒,正是顯示本大爺手段時候!”

槐兄罵道:“狗賊!我死也不放過你!”

鄭如虎笑得越發猙獰,道:“蠢材!你卻以為我會這般簡單毒死你?哼!”言罷,鄭如虎猛向甲板啐了一口:“竟敢傷我左腕,還想一死了之麽?你休想!方才我所用只是麻藥,我可要你見識何謂生不如死!”

鄭如虎滿面堆笑,漸漸走近槐兄道:“待將你同黨一網打盡。我便要將你綁在針氈上,親手鋸去你四肢,將你做成人彘!哈哈哈哈哈!”

又說我聽得鄭如龍叫囂,卻早已無力響應,只是吃力端槍相迎。但鄭如虎卻忽收斂怒容,撫須自言自語道:“成狗賊,你竟茍延殘喘至今,卻有些本領。”言畢,他忽又青筋暴起,喝道:“但你必須償我三弟四弟命來!”

我見鄭如龍兇性大發,料難抵擋,登時求救般向一旁掃視,以尋周家舊部出手相救。

不料我目光所及之處,卻是遍地殘肢斷臂,屍山血海。遠處只剩下兩人舉斧,左右死命護住持弓的蒲先生。而三人面前,卻是兇神惡煞一般的一員海賊,正高舉倭刀叫嚷。

我見兩名周家舊部大叫一聲,一齊舉斧殺向海賊。卻不料海賊挺刀向前,猛一躬身閃過兩砍,隨即將倭刀左右輕巧兩揮。只見兩人登時被攔腰斬作兩截,慘叫中跌落塵埃。

蒲先生見狀大驚失色,正欲抽身,卻忽被屍骸一絆,摔倒在地。那海賊見蒲先生匍匐在地連滾帶爬,遂提了刀,獰笑連天,直向蒲先生走去。

正此刻,又聽遠處港口傳來一陣奸笑。我認得此笑聲正是鄭如虎,更生驚愕:莫非槐兄竟也失手了?

忽然,我聽眼前一聲冷笑,鄭如龍掂刀道:“小兒,此刻還四處張望,等著援兵救你麽?身為武人,實在可恥!”我聽罷只是一笑,卻絲毫不為所動,但我心中非是淡然,而是絕望。

傾盡全員之力,竟只落得這般下場麽?

隨左肋劇痛,我漸感精疲力竭、神志恍惚,不由長嘆一聲,將架勢撤了:玲姑娘,恨我無能,不能救你脫身,如今只得以命贖罪了!

只聽鄭如龍又一聲蔑笑:“男兒有淚不輕彈,你這般窩囊,怎對得起你這一身武藝?也罷,你既已認命,何不在臨死前給大爺我磕幾個響頭認錯,本大爺也給你個痛快。”

我一聽此言不禁怒火中燒,雙手一用力便將大槍提起,正要破口大罵,卻只咳出一口鮮血,只得在心中罵道:狗賊!我便是死,也絕不……!稍待!我既無路可退,的確已是個死人,何不就此拖這廝下水?除此豺狼,說不定李村諸人尚有機會一搏?玲姑娘,我嚴飛先行一步,今後還請萬事保重!

想罷,我抖擻精神,綽槍在手,擡手向鄭如龍挑釁,叫道:“狗賊,你有種來殺我試試?”

鄭如龍見狀一驚,卻又咧嘴一笑,舞刀大叫,沖上前便砍。

我忍住痛楚,將大槍拖地握定。只見鄭如龍掄刀生風,大喝一聲:“受死!”奔我肩膀便砍。

我瞪眼看個分明,見鄭如龍勢出難收,擡起槍便紮他心窩:鄭狗賊,你何不一起死來看看?

不料鄭如龍見狀一聲驚叫,撤刀急躲。我一槍擦著他衣衫刺了出去。但鄭如龍不肯罷休,又一聲大喊,向左右各跨一大步,躬身猛撲上前,揮刀便斬我雙腿。

我並不躲閃招架,卻抄起槍,忍住劇痛,直戳他後背。

鄭如龍一個激靈,忙用力向側面一躍,方才剛剛躲過。他狼狽滾過幾圈起身,見我一臉嘲弄之色越發惱怒,跳上前大喝一聲虛劈我頭,卻忽將刀尖一壓,猛紮我喉嚨。

我見鄭如龍第一劈未盡全力便無動於衷,又見他第二紮乃是實刺,趁機振奮精神,抽槍對他心窩便紮。鄭如龍窺見忙一聲大叫抽身,卻遭我一槍又掛開了衣衫。

鄭如龍後退數步,見三番不得手,惱恨道:“狗賊,你瘋了麽!”

我輕蔑一笑,道:“是你道我乃是個死人。好,看我此番定拖你下水不可!”

“奸賊!!”鄭如龍暴跳如雷,猙獰喝道。他氣得咬牙跺腳,青筋暴起,卻無奈拿這玉石俱焚一策無計可施。正此刻,他滿面怒容中忽顯一絲痛楚,遂急將左手顫顫巍巍伸去背後一拿。只聽一聲叫,扯出一支沾滿鮮血的弓箭。

“混、混賬……”鄭如龍登時雙腿一軟,倒在地上斷了氣。

鄭如龍身後,只見蒲先生渾身鮮血淋漓,扯著弓,氣喘籲籲。

我見此微微一笑,卻眼前一黑,登時栽倒。

“飛!”蒲先生急趕上前來,道:“飛!快醒醒!”

我吃力睜開眼,虛弱笑道:“蒲先生何必驚慌?我並未傷及要害,只是力竭。”蒲先生眼噙淚光,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

話音剛落,只聽腳步聲起,淩雄飛衣衫襤褸,遍體鱗傷,飛上前來跪地哭道:“恩公,恩公!救命之恩我尚未報答,恩公怎可……”

不等我回答,蒲先生早道:“非是要害,勿憂。雄飛,你右手如何?”

淩雄飛如釋重負嘆口氣,方才擡起裹在布下的右手道:“痛楚難耐是真,卻也不必擔憂。只是就此少去兩指,怕是不利於日後練功。”

話音剛落,我正欲詢問槐兄狀況,卻聽遠處傳來叫喊:“飛兄!蒲先生!雄飛!”

我認得是槐兄聲音,急掙紮相看,只見槐兄左臂綽槍,右手拎個血淋淋首級走來。我正欲叫喊搭話,卻不料又咳出一口血來。蒲先生急道:“飛,休要亂動。你且在此歇息。”

待槐兄上前,不等他開口,蒲先生早道:“未傷及要害,魏槐兄勿憂。”

槐兄點點頭,將鄭如虎首級一扔,便盤腿坐在我身旁,道:“飛兄果然強悍。我本想先取鄭如虎首級再來助陣,卻險些反遭狗賊所害。飛兄單斬鄭如龍,著實不易!”

我苦笑道:“此人是遭蒲先生射殺,非我一人所破。也怪我輕敵將他激怒,才落得這般下場。”我又咳嗽兩聲,繼而道:“只是不知槐兄如何脫困?”

槐兄嘆道:“甚不磊落!這廝誘我上船,繞柱逃竄,趁隙發鏢打我,繼而又逃,以待麻藥發作。虧我假意拋槍撲倒,騙這廝放松警惕上前。我趁其不備,拔一鏢將他喉嚨打穿方才躲過一劫。”

蒲先生聞言道:“此謂以牙還牙,有甚不磊落?”

槐兄道:“不止詐死、又暗器傷人豈非比鄭如虎狗賊更甚?所幸我未被飛鏢傷及要害。只是不知鏢上麻藥何時發作。”言罷他與蒲先生一抱拳:“若我昏睡,蒲先生還請千萬將我大槍一並帶回。”

蒲先生聞言,苦笑答道:“魏槐兄放心。”隨即我四人緘默片刻,蒲先生方才長嘆一聲,道:“只是不想此戰竟兇險至此。”

我順勢問道:“我見一惡賊追殺蒲先生,不知蒲先生如何得脫?”

蒲先生苦笑道:“虧雄飛及時醒來,拋我支箭。”

槐兄也道:“雄飛,你與鄭如龍相戰後又如何?”

“說來慚愧,”淩雄飛撓頭道,“我自屍上尋了刀便與眾人一同對海賊亂砍。無奈海賊強悍,混亂間我不知怎地,被人一擊打在頭上便沒了知覺。醒來時,恰見一賊追殺蒲先生,我看蒲先生持弓無箭,便忙從身旁屍上拔下一支拋去。”淩雄飛言談間於蒲先生一拱手:“恩公身手實在靈敏,竟借弓接箭,順勢反手一拉,便射穿那海賊心窩,在下實在佩服。”

槐兄苦笑兩聲,忽又道:“話至此,雄飛既得幸免,也難免有海賊如此。蒲先生,還請先回山中請李村諸人來此準備返程。雄飛,你與我捉刀,逐一翻過海賊屍首查看有無茍延殘喘之輩。飛兄,你在此稍歇即可。”

蒲先生與淩雄飛聞言紛紛抱拳稱是,只見槐兄行至鄭如龍屍旁提了刀,便領淩雄飛兩人去翻弄屍首了。

至此,此處海賊已盡遭屠滅,李村、文登兩地之圍已解!

我長舒口氣,深感周身疲乏不堪,左肋處雖疼痛,卻仍將雙目一合,沈沈睡去。

再睜眼時,我見武玲姑娘愁容滿面,正跪坐在我一旁遠眺。

我輕將武玲姑娘手腕握住,她吃了一驚,忙問道:“嚴飛哥哥,好些了麽?”我微動左臂,左肋雖仍隱隱作痛,卻已是舒緩許多,不禁驚道:“玲姑娘真乃神醫。”

只見她靦腆道:“是被海賊綁來的本村郎中。”

我與她笑笑,便扭頭四下查看。只見我正躺在大船甲板上,感清新海風輕拂全身,聽潺潺水聲飄揚入耳,直令人心曠神怡。我見槐兄在不遠處躺在甲板上昏睡,身旁擺著兩桿大槍一柄倭刀,由淩雄飛守著。正要問,武玲姑娘早開口答道:“魏槐哥哥臨登船時麻藥發作,睡倒去了。嚴飛哥哥無須擔憂。”

我與她笑笑,吃力起身,武玲姑娘見狀一搭手將我扶起。我見蒲先生坐在船尾,面容悲傷,便緩緩走去。

蒲先生見了我,道:“飛,感覺如何?”

我點頭答道:“舒坦許多。蒲先生何故憂傷至此?”

蒲先生嘆道:“出航不久,周平泰與我等指明航向,便投海自盡了。”

“什麽?”我驚道。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罷。”蒲先生仰天嘆道,“大仇得報,又親得成仙所托忍辱至今,周平泰去泉下與家主相見……卻也並非不可理喻。只是……”說著他竟眼角落下淚來。

我長嘆口氣,又問道:“周家舊部如何?”

蒲先生搖搖頭,慘然道:“全軍覆沒。”

我聞言頓生感傷,只是垂頭不語。半晌,方才開口道:“船上有多少人?”

“李村人質十九,全數存活。另有我三人,共二十二。”

聽李村被海賊劫去島上的人質一人不少,盡數得救,我終於暗松口氣。

相視無言片刻,我見蒲先生仍舊挎著長弓,道:“此弓果然深得蒲先生歡心。”

蒲先生笑笑,答道:“此行兇險之極,幾害香雲守寡。與我一把寶弓豈不是個補償?”話至一半,蒲先生忽然撲哧笑道:“飛,你卻還敢說我?此行你豈不是抱得美人歸的最大贏家?”

我與武玲姑娘聽罷,不禁相視一笑,十指緊緊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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