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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決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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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槐兄。”我瞪大眼睛問道,“此事何以見得?”

冷不防蒲先生忽驚叫道:“魏槐兄!竟是當真如此,我懂了,我懂了!”嚷著他又轉與我道:“飛,你可記得周天年曾道周海龍與成仙二人常常外出經商,數日不歸?實則當是來此指揮眾海賊,”蒲先生說著搖搖頭,目光如炬:“不。當是來此集結起義軍才是!”

槐兄點頭搭話道:“正是。想是自周壽慈遭旗人毒打而死之時起,周海龍便立志斬旗人報仇,遂與成仙二人假托經商之名,在島上糾集人馬,劫掠來往商船,時刻準備起兵。”

聽聞蒲先生與槐兄二人之言,我將信將疑,試將周海龍作海賊一想,登時叫道:“莫非周天年家中金器,實是周海龍暗中差人送去之物?難怪在問起此事時他神色怪異!”

“正是。”槐兄答道,“周天年以點石成金之爪甲作為托辭,又輔以周海龍、成仙二人出家成仙之怪談,掩蓋金器真正來源。故此,我等請周天年展現點石成金之時,他只得出言搪塞。另外,飛兄豈忘周天年曾有言,周海龍少時豪爽大氣,少年爭相攀附?此人定有集結眾人共圖大業之魄力。”

“如此說來,周天年是早有所知?莫非他是海賊在城中內應?”我連連問道。

“非也!”槐兄與蒲先生異口同聲道。

話音剛落,兩人相視一笑,槐兄與蒲先生拱拱手,蒲先生便率先答道:“周天年若對此事知情,絕不會將周海龍少年時廣交游俠之事掛在嘴邊。更不提他在文登留守數年間,文登始終風平浪靜。而周天年也是個本分人,我等問起點石成金之事尚且慌亂口吃,怎做得了內應?”話畢槐兄接道:“如今起義軍改頭換面做了賊寇,對治下苦心經營的李村、來往商隊出手,掠奪壓榨。便可斷定原先首領成、周二人早在海賊中失勢,為鄭家四兄弟所代,想必下場淒慘。周天年又怎肯作為仇人內應?”

“槐兄又自何處推定周、成二人必是首領?若只是嘍啰……”

“若非頭目,大張旗鼓將真金白銀寄往文登怕是極難。何況周海龍在鄉裏素有人望。他若不是起義軍頭目,還有誰人能做?”槐兄胸有成竹道。

蒲先生聽罷點頭道:“周海龍敗亡後周天年沒了靠山,便自己做起白事生意至今。”

我連連點頭,試將來龍去脈串起:由於父親被害,周海龍立志覆仇,召集眾多夥伴在海上尋著據點準備興兵而反。其後,他與來往商船以及李村居民交好,擴大勢力。但在厲兵秣馬之際,他家中卻生了變數,在與黃吏部糾纏間被押進大獄。過幾個月,好友成仙助他脫困,並勸他……“槐兄,蒲先生。成仙假借‘修仙’之名暗示周海龍上島,想是怕節外生枝,勸周海龍斷絕雜念,一心籌謀起兵之故?”

“飛兄說得是。既有前車之鑒,又怎能重蹈覆轍?只是周海龍在內陸仍有放心不下的生意,一時無法脫身罷!因此……”槐兄話音未落,蒲先生幽幽開口道:“不對!魏槐兄,此處論斷,我狐鬼居士難以茍同。”

見我與槐兄二人不解相看,蒲先生只是撇嘴長嘆,卻不答話。

見蒲先生許久不答,我忍不住催促:“蒲先生且將此處道明,何必在此面露難色?”

蒲先生卻只是苦笑,又仰天長嘆,道:“斷袖之癖、龍陽之好、分桃之愛,可有所耳聞?”

我大驚:“此三出典故,皆是不倫之愛,蒲先生怎突然提起?”

槐兄登時驚道:“莫非蒲先生所指,成仙與周海龍二人是……不成?”

蒲先生道:“‘男女居室,人之大倫也。’斷袖之癖,我誠然無法茍同!所謂:‘迎風侍月,尚有蕩檢之譏;斷袖分桃,難免掩鼻之醜。’不想此行前來,竟撞個正著!”

我心中驚疑不已,但想來此類不倫癖好,時下卻也並不罕見。想蒲先生曾與我講,揚州有一官紳斥金千兩,誤買一妝作女子的男妾。此人苦惱不已,對友人訴苦連連。不想友人聞言大喜過望,竟當即以原價將男妾贖去。

正想,蒲先生又嘆道:“周海龍與成仙當早有所染。黃吏部案時,成仙步入周府,見周海龍宴請姻親大怒而去,幸被周海龍請回,此事可見一斑。”

槐兄面露尷尬神色,道:“當天成仙曾緊抱周海龍臂膀,以阻止他出門,此中……不必多言。何況成仙之妻曾言成仙絲毫不與她親近,卻每日與周海龍相聚,這恐怕……”

我卻不解問道:“成仙見周海龍姻親,卻為何而怒?”

蒲先生忙擺手道:“斷袖之事,我怎曉得?若揣測,我想成仙素來與周海龍相好,定以周海龍正室自居。想必對名義上‘正室’早妒恨有加。但周海龍卻不解風情,竟擅請姻親至家中相聚,成仙怎能不氣惱?此怨怒,豈不正似因皇帝終日流連西宮,遭冷落的皇後一般?”言罷,蒲先生又搖頭嘆氣,道:“成仙娶妻,竟連子嗣都從娘家過繼,恐怕是一心想與周海龍二人共圖大業。只是苦了獨守空房的成仙之妻,實在可憐!”

我聽了一時語塞,竟不知怎樣回答方好。而槐兄不依不饒,呢喃道:“成仙出家在外八年,回文登竟不返回家中與妻子相見,卻先尋周海龍共聚,甚矣!不但如此,竟被周天年起夜時撞見成周二人同床共枕,成仙裸伏於周海龍胸口,此是更甚!”

蒲先生手捂雙耳大叫:“魏槐兄,可否不再提此處?那情景怎敢想象!”

我則問道:“成仙與周海龍二人雖有龍陽之好,卻有何意味?”

“意味?”蒲先生面露諷刺,“此正是他斬殺周海龍之妻的動機!”

我聞言登時如雷貫耳,驚得瞠目結舌,發不出半點聲響。

“飛,並無玄妙法術,更無易容幻術,僅有成仙親斬情敵之謀!”

我再度驚駭不已,杵在碼頭呆若木雞。正此時,許久不發一言的武仲業忽低沈道:“賊人已至,恩公請就位,海盜交給我應付。”

不容猶豫,我伸手取過擔子,一前一後將兩箱財寶挑起,立在碼頭向遠方眺望。只見海面上不知何時冒出一點黑色,漸漸變大,化作一艘快船。再過片刻,只見一位袒胸露懷、披頭散發、身材矯健的海賊扛刀跨在船頭,迎風直奔碼頭而來。

待船行進碼頭,那扛刀的海賊頭子不等船停穩,只一個箭步,便躍上岸,警覺掃過槐兄、我、蒲先生三人面孔,隨即轉與武仲業問道:“餵,這三人是作甚的?怎會此時到來?莫非要上島不成?”

武仲業一拱手,正色答道:“三位豪俠自河北聞風而來,帶了財寶與鄭大人進獻。”

那海賊頭子一聽“財寶”二字,登時兩眼一亮。他目光停在我與槐兄肩擔四箱上,急道:“財寶?即刻解開,且與本大爺驗驗貨色。”

我正欲解擔,武仲業早斥道:“鄉野村夫,怎不識得道上規矩!”言畢他轉向海賊頭子:“交予鄭大人的財寶,也敢擅自取來一看?此事若傳到老爺耳裏還了得?”

那頭子一聽,急得抓耳撓腮,盯著四箱財寶望眼欲穿。我四下一撇,只見船上兩名掌帆海盜也聽見風聲,如饑似渴緊盯木箱不放。我忍不住暗暗發笑,卻竭力止住,以免露了破綻。

見海賊頭子只顧緊盯財寶,不放我三人上船,武仲業怒道:“還在磨蹭什麽!目光如此短淺,豈非敗壞鄭家軍威嚴?老爺若在此,你等早死無葬身之地!”

那海賊頭子被訓斥得緊,不由漲紅了臉,扯嗓子道:“你,你且喊來老爺!我要與老爺對質,方才放這幾人上島!”

我心中猛地一沈,但武仲業卻不慌不忙,冷笑道:“好,好!就依你所言,我這就去喊來老爺。你雖不修邊幅,卻是個行事謹慎之人!”

那海賊頭子一聽,登時又挺了挺胸,傲慢與武仲業相視,擡下巴指指村子方向。

武仲業一聲奸笑,轉身說道:“行事謹慎是好事!我這就喊來老爺與諸位同僚,要他們仔細清點四箱財寶的數目,待到上島時,與鄭大人對質個分明。”

那海賊頭子一聽,頓時慌了神。他連忙叫住武仲業:“慢著!此行緊急,就不勞煩老爺前來。你們三個,速速挑擔子上來。”

我三人一聽,急忙點頭稱是,挑擔子跳上船。海賊頭子急催兩名海賊起航,我三人便波瀾不驚踏上往海賊老巢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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