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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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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疾

時又風看著坐在他對面的男人,對方即使已經上了年紀,可依舊姿態板正,那雙眼睛透露出精明和沈穩,整個人看上去不言自威,說實話,和聞聽並不是很像。

時又風坦然地看著他,因為他知道自己不管是年紀還是手段,他都沒有勝算。

而且他現在感覺渾身被抽空了,錄音和視頻一直在他的腦子裏巡回播放,此刻的他,只是強撐著意志罷了。

“你叫時又風,今年二十四歲,是YD旗下三裏煙樂隊的隊長。”聞季臣開門見山地說出了時又風的基本信息。

“我叫聞季臣,聞聽的父親。”聞季臣不容置疑的語氣,一點一點侵蝕時又風殘破的心。

“聞先生您好。”時又風強打起精神。

“給你點了一杯拿鐵,不介意吧?”聞季臣雙手交握著放在桌子上。

時又風心說你都給我點了我還能說什麽。

“不介意。”時又風臉色淡淡的。

聞季臣沒在他臉上看到不自在和緊張,於是他也沒有著急,而是看著時又風靜默著,直到給時又風點的那杯拿鐵被送上來。

時又風看著眼前的那杯咖啡,既沒有動手攪拌也沒有直接喝:“聞先生叫我來究竟有什麽事?”

“聽說你和我兒子交往了一個月?”聞季臣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

甩錢走人的豪門劇本嗎?他運氣可真好。

時又風笑了一下,想到錄音裏的那些對話,低垂了一下眼眸,再擡頭直視了聞季臣的眼睛:“聞先生,電視劇裏的那一套就不必了,我們現在已經分手了。”

時又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越說越輕,而眼睛裏也流露出了難過的意味。

到底還是太年輕了,聞季臣心裏嗤笑,看來聞澤已經動手了。

這小子這次完成的不錯。

聞季臣從身邊的公文包裏取出了一個文件,攤開擺到時又風面前:“這個是我在三年前和聞聽做的交易,我每個月給他三十萬,他要庸碌的過完下半輩子和Omega結婚生孩子,至於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交易,就是我們家的私事了。”

時又風的眼睛在看到那個文件時,眼底掀起波瀾。

聞季臣沒必要拿這樣一封文件來騙他,他沈默地看著聞聽簽在文件上瀟灑的名字。

“我本來只需要履行給錢的義務,但是我發現……”聞季臣往後仰,alpha和頂級公司懂事長的雙重身份讓他不怒自威:“他既沒有聽我的第一個條件,也好像沒打算聽我的第二個條件。”

時又風有些疑惑地看著他,聞季臣就幹脆攤開了說:“我發現他有一個營業銷量很不錯的酒莊……”

“還發現了一個身為Beta的你。”

時又風突然覺得無趣得很,他自以為他和聞聽是在經營一段良性的愛情,可是前腳疑似被背叛,後腳卻又被對方父親當作電視劇裏的真命愛人挑撥離間,真有意思。

他覺得聞季臣大可不必說這麽多了,斬斷這段關系,或許是時又風難舍卻又不得不斷的結果。

“那我們樂隊的事,也掌握在你手裏是吧?”時又風想到李芬說的“專輯的事,靠他自己”。

“時先生是聰明人,我沒有看錯你。”聞季臣笑了一下,聲音很沈。

“我們商人做事情是果斷的,也是瞻前顧後的,我不希望你們有覆燃的可能。”聞季臣一字一句地說:“所以我要堵上你的未來,和聞聽的。”

時又風差點想脫口而出憑什麽,憑什麽他的語氣這麽高高在上如同旁人是螻蟻。

但他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口,他和聞聽的關系已經有了隔閡,就算事實不是如此,錄音裏的話和那個視頻就像鯁在他喉嚨裏的刺,麻痹著他的大腦。

再者,他的前程不僅僅關乎他自己,還有整個三裏煙。

他閉上了眼睛,鋒利的眼睛裏再睜開時依舊盛滿了疲憊,但眼神卻有決絕的意思。

“您說吧,條件。”

“離開原先的那座城市,從現在起不再和聞聽見面,我會讓YD給你們樂隊成立新的工作室,給你們最好的樂隊資源,想出多少專輯就出多少專輯,想上什麽節目就上什麽節目。”聞季臣給出了他自認為沒有樂隊能拒絕的最誘人的條件。

而時又風聽著這些,卻沒有太大的感覺,他後知後覺的明白,Cap的新資源,紅時的違約,音樂節的烏龍全都是眼前這個人的一句話罷了。

“這些我都答應,但是我還有個條件……”時又風低垂著眼眸。

“你說吧。”聞季臣很滿意他的順從。

時又風咽了咽喉嚨,連自己都聽不太清自己的聲音了,他只是跟著大腦最深處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了這一句話:“別動聞聽的酒莊……”

他近乎天真的提出了這個條件。

聞季臣當然不會告訴時又風,聞聽的酒莊已經被聞聽抽絲剝繭的掌握了新的控制權,他本來還有些惱怒,氣憤這個大兒子確實有幾分本事,在一個星期之內做出了一些力挽狂瀾的決定,逃離了他的掌控。

但他在時又風這裏,掰回了一局。

“成交。”

*

時又風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現在坐在這個盛大的游樂園廣場的階梯上,看著人來人往掛著笑臉的游人在他眼前穿梭。

他看著到了夜晚之後擁有著斑斕色彩的游樂園,看到遠方夜空中閃耀著彩燈的摩天輪,看到嬉笑追逐手裏拿著彩燈氣球的少年人。

那些明媚的亮色刺痛了他的眼睛,而他卻只在意今晚沒有星星。

就在三十分鐘之前,他把那段錄音和視頻發給了聞聽,說了句我們分手吧,就把聞聽拉黑刪除了。

他到現在還能感覺到,他做出這些行為時顫抖的手,他甚至有些貪戀的看著自己和聞聽的聊天記錄。

看著那些數不清的“想你”紅了眼眶,眼睛卻幹澀的再也沒有流出淚來。

在他的一念之下,全部清空了完畢。

他甚至不敢等到聞聽的解釋與回應。

就這樣吧,時又風看著天上的月亮,感覺月亮正在變得透明。

*

“砰——”的一聲,聞聽的拳頭又恨又準地打上了聞澤的臉。

聞澤舔了一下出血的嘴角,卻笑得暢快:“哥哥有空在這裏質問我,還不如去質問聞季臣呢。”

聞聽的眼睛裏充滿了冷漠和陰戾:“你們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說完,他狠狠踢了聞澤一腳,踹在了聞澤的胸口。

聞聽一眼都沒看被他踹到在地的聞澤,轉身就走。

聞澤躺在地上,摸著自己被踹過的胸口,笑得迷戀又瘋狂。

而聞聽看著和時又風的聊天框,無論他發什麽,都是紅色的感嘆號,他直接飆車去了機場,坐上了改簽後的飛機。

聞聽疲憊地看著機窗外的夜色,沒有看見一顆星星。

他問過了三裏煙的其他人,都沒有見過時又風,發他消息也沒有回,沒有人知道時又風去了哪裏。

他閉上眼睛,恨自己的疏忽,他以為只要自己解決好所有事情就好,可是他疏忽了這是他和時又風兩個人的愛情。

“到了你身邊就是你的人咯,老公說了算。”

“那你等著吧。”

聞聽突然靈光一閃,發信息給林躍,叫對方發那個他們去了的游樂場的地址,林躍二話不說就發來了,也沒有多嘴詢問。

一個小時之後,晚上九點,聞聽到達B市,又馬不停蹄地趕到游樂場,二十分鐘後,聞聽進入了游樂場。

偌大的一個游樂場他根本不知道時又風會去哪裏,在他急匆匆地四處走來走去的時候,他看到人群都往一個方向湧去。

他抓住一個賣彩燈氣球的老板詢問他們去幹什麽。

“小夥子第一次來吧,我們這裏九點半有煙火晚會,還有十分鐘就開始了,就在廣場那邊。”老板憨憨地笑著。

聞聽為了感謝這個老板,直接塞了一張一百的鈔票,順手拿了一個氣球就跟著人群往廣場上跑去。

“哎小夥子,給多了!”老板在後面著急地喊,也不知道這個漂亮的先生為什麽要當冤大頭,明明自己手裏所剩無幾的氣球都可以給他了。

但是聞聽並沒有在意這些,只顧著找尋那個人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手表,離九點半,只剩五分鐘了。

站在廣場上的人群數不勝數,烏壓壓的一片,在漆黑的只有紅綠燈光的夜裏,人的面容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沒有看到人群裏有時又風的影子,連相似的背影都沒有看到。

他突然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猜測失誤了,受傷了的時又風應該去一個安靜的地方,而不是待在聒噪的人群中,用喧囂的熱鬧刺激孤獨的大腦。

可剛剛沒有怎麽思考的他,直覺就是這裏。

他們的約會,一個總是提前到,一個永遠也不會缺席。

聞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帶著彩燈的氣球,把斑斕的色彩照映在了他漂亮的臉上。

他垂著頭與往廣場最中間去的游客們逆行,人人都在關註期待著煙花的誕生,沒有人會註意到一個人的落寞。

“十!九!八!”

他們在倒數煙火的降臨。

他從最熱鬧的地方走了出來,看到了邊上一個在賣花的小攤,攤主是個年輕的小姑娘。

“七!六!五!”

聲音越來越響亮,人群在沸騰。

鬼使神差的,他走向前,輕聲開口問:“有玫瑰花嗎,怎麽賣?”

“四!三!!”

小姑娘有點沒聽清聞聽的聲音:“帥哥!您說您要什麽!”

“二!”

聞聽加大了一點聲音:“玫瑰花怎麽賣?”

“一!”

小姑娘終於聽清了:“不好意思啊帥哥,玫瑰花賣完了!”

“砰——”

絢爛的煙火綻放在空中,人群爆發出巨大的掌聲和歡呼聲。

“帥哥要不買點別的花?”小姑娘問他。

“不用了。”聞聽輕聲說著。

他轉過身擡頭,美麗的煙火盛放在他的瞳孔,絢麗的色彩開在夜空中,灰燼冷卻在他的心裏。

他知道自己,不會找到時又風了。

“嗡嗡——”他的手機振動了兩下。

他拿出來一看,居然是時又風的消息。

他心臟狂跳起來,點開聊天框,而時又風發過來的消息,徹底澆滅了他心裏剛剛重燃的火花。

叉燒又:聞聽,放過自己,也放過我,就這樣吧。

在離那個賣花小攤的二十米之外的梧桐樹下,時又風借著蟬鳴聲的聒噪掩住自己的抽泣。

他的腳邊是最後一朵開得鮮艷的玫瑰,零亂的花瓣卻孤獨的低落在塵埃裏。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離他那麽近的聞聽,會忍不住走上前不管不顧的抱住那個他心心念念好多天的人。

忠誠與否在此刻突然已經不再重要,時又風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聞聽的愛意早就達到了他的目標閾值,他別無所求了。

就讓這段關系結束在這場盛大夏日的煙火裏吧。

熱烈過、絢爛過,卻又轉瞬即逝的煙火。

他們相愛的花期太短,這是一段在夏末,終究只能無疾而終的愛戀。

煙火明滅,愛意淹沒在人間的喧鬧裏,愛人無處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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