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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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襲明先是與組員解釋清楚王鵬的情況,隨後穩定軍心,布局行動。他很清楚王鵬手裏都有什麽東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有事情到最後,都不過是人心二字。

那份江襲明打通好關系的關鍵人物名單,他們不用倒好,如果用了,便是自掘墳墓。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

開完會,江襲明緊接著去見一位關鍵人物。這是他的底牌之一。

回程路上就收到了老孔的信息,“江襲明,我們聊聊,現在。”

“地點。”

孔順友給他發了蔣勳的咖啡店,“自己人的地方比較安全。”

江襲明直接給蔣勳打了個電話,“20分鐘後我到你那裏,樓上包間騰給我。”

“沒問題。”

“不必清場,正常安排。”

“行。”

江襲明越是這麽說,蔣勳越知道事情絕非平常,但跟江襲明認識這麽久了,他始終知道什麽叫本分,從不多問一句,也從不多說一句,照做就好。

江襲明先於老孔到達,點好了蔣勳最得意的兩人份下午茶。

蔣勳這家網紅店開了五年了,每天都爆滿,食客多為網絡主播,來了基本就是拍拍照、打打卡,以及給蔣勳拋拋媚眼。

江襲明盯著他的裸露的大片肌肉塊,終於忍不住問道,“你不冷嗎?”

“你忙活起來試試。”

“你現在還犯得著自己動手嗎?”

“江襲明,你永遠不懂,性感的從來不是我的肌肉,而是我認真工作的側顏。”

“不,性感的是你認真做面包的肌肉塊。”頓了頓,他猶豫著問道:“小姑娘都喜歡這個?”

話一出口當場就後悔。

果然蔣勳大笑一聲,“你也有今天!怎麽樣,跟我去健身房嗎,我勉為其難給你當教練”

“可拉倒吧。”江襲明說完直接上了樓。

老孔在蔣勳的指引下來到樓上包房,見江襲明氣定神閑坐在那裏,不禁苦笑了一聲,“江總,你可真坐得住。”

“是啊,但你也知道我時間很寶貴,直接說事兒吧。”

“我老婆找你了?”

“是。”

“應該是讓你給做一套新方案吧。”

江襲明沒回答。

“原來沒跟你交底,是我的問題。這個我認,但能不能拋開這一切,盡快完成融資?”

“怎麽,姚建華不能給你搞定?”

“他前幾次找我聊,說有辦法搞定張琴,被張琴聽到風聲,直接就去找到你。後面姚建華又拿到你的名單,跟挖到了寶似的來找我談。剛剛上頭給我打電話施壓了,在名單的、不在名單的,他們根本搞不定。”孔順友喝了口咖啡,那股苦澀順著喉嚨直苦到心裏,“除了你,誰都搞不定。我明白。”

融資出海當然是第一位的,不管對孔順友來說,還是對江襲明來說,這是他們的共同利益所在。老孔就算有私心,也不敢讓這個基礎垮掉。他決不能讓江襲明轉而去幫張琴,那樣他就什麽都沒了。

至於小雙……

“江總,情況你也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我確實瞞著你暗中簽了份協議,激怒了張琴。但我沒想到這女人如此喪心病狂,居然阻攔融資。”

“你的私事,我不插手。但項目要想順利進行,你只能滿足張琴的要求。別忘了,你們公司叫友琴。”

“我知道,但小雙那裏,我害怕,我害怕她走。”

“你真心愛那個女人?”思慮良久,江襲明才開了口。

“我活得也夠久了,還是頭一次遇到令我如此心動的女人。”

“那你愛張琴嗎?”

孔順友聲音蒼涼,“以前也是愛過的。以前。”

“不,你其實誰都不愛,你只愛自己。”在這一刻,江襲明似乎想明白了很多事,也理解了那些女孩子們為什麽要指控他沒有真心。

他那時當真是不懂愛的。

“像個男人一樣做事吧,老孔,愛與責任是不可分割的。你對張琴、對孩子要負責,對你的情人也要負責。別指望我去幫你對付女人。幹脆利落處理完,我保你融資成功。”

“好。”孔順友絕望地閉上眼,他已經別無選擇。

“還有,我也漲價了,30%。這是市場價,還有我成本也高了。”

“你可真黑心啊……”

“我們是在做交易,可不是在談感情。”江襲明扔下這句話,就率先出了包間。

心情輕松很多,江襲明這才有精力打量四周,蔣勳把店裝修得很精致,這個男人對美學倒是有自己獨特的理解。

他駐足在形態各異的小蛋糕櫃臺前。

“拿著。”蔣勳早就包裝好了一塊鎮店之寶。

江襲明接過,突然很認真地問道,“我應該怎麽做?”

“……”給蔣勳整不會了。“什麽玩意兒怎麽做?”

“追女孩,”江襲明無比認真,“我是說追女孩,我應該怎麽做?”

蔣勳觀察著江襲明的神色,試探著問:“江襲明,你來真的?”

“當然,我不缺女人,我只是缺她。”

“那你要先讓她知道你對她的感覺。”

“我應該直接表白?”

“你怎麽不直接把人抓去民政局?動動腦子,朋友!”

“不是說不興動腦子,要走心嗎?”

蔣勳多一個字都不想說,提起江襲明手裏的蛋糕,“拿好了,給人家送過去!第一課,送女孩子禮物這種事情要親力親為的!”

“送就送,你早說啊。”

送走江襲明這尊大佛,蔣勳不想多說一個字,只想安心忙自己的事情。

蔣勳本是個心神不定的人。從上學時候開始,他就不能定下心來專註做一件事,總是東一頭、西一頭,寫一會作業就要玩一會,屋裏玩一會玩具就要到外面溜溜,溜了一會想起來還有作業沒寫完又回家補作業,如此循環往覆,學也沒學好,玩也沒玩好。

成績自不必說。

好不容易挨到高考,全家人都明白他根本考不上大學,很為他的未來發愁。

承受不住種種關愛與壓力,他一個人跑出去租了個小房子,整晚整晚睡不著。令他最難過的是,哪怕是男孩子們沈迷不已、打到通宵的網絡游戲,他也只能集中註意力玩三把。

就三把,然後只能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睡不著就不睡吧,餓是不能餓著。起初他成箱成箱地買了好多方便面,但也是吃了幾頓就再也吃不下,光是看到方便面就想吐。

於是他琢磨著自己動手做吧,反正出租屋廚房裏各種廚具、餐具一應俱全。奈何沒有任何經驗,免不了把廚房用成了化學實驗室,升騰起各種顏色的煙霧,也充斥了各種覆雜的氣味。

但肚子叫囂著的是生而為人的本能,硬生生呼喚起他的鬥志,他一遍一遍研究菜譜,看視頻、看經驗帖、做筆記,就為了做出來一道能咽得下去的菜給自己填飽肚子。

成功的那一刻,他甚至記不清自己到底是多久沒睡覺了,但清晰地記得自己哭了。

哭完了,吃飽了,倒頭就睡。

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家人在警察的幫助下暴力打開了他出租屋的房門,趴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他被吵醒了,也跟著哭,但卻是喜極而泣,“爸,媽,我能做菜,我能定下心來做菜……”

最終在父母的支持下,他高中一畢業就去國外精修廚藝。他有天賦,又肯鉆研,年紀輕潛力大,深得老師喜愛,把一身精湛技藝和經驗統統傳授給他。他也不負眾望,拿下了一個又一個大小比賽的冠軍,在業內小有名氣。

一切是如此順風順水,他也順理成章地萌生了要開店的想法。

然而命運般地,他根本無法定下心來研究開店的種種瑣碎事項。

他仿佛專為做菜而生。除了做菜,他什麽都做不了。

但他不甘心,莽撞地跟親戚朋友籌了一大筆錢,隨便找了個合夥人,把其他所有事情都交給合夥人去辦,他則一心撲在研究菜系、開發菜譜上。

然後合夥人卷錢跑路了。

他背上了一屁股債,親朋發難,只能回國打工賺錢還債。

就是在他人生最落魄的時候,遇到了江襲明。

彼時他在北京一家有名的西餐廳任廚師長,整個人都被壓榨得精神渙散。

只剩下對食物的責任心支撐著他熬過一天又一天。

是前臺經理叫他去見一位客人,再三叮囑對這位客人說話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千萬不能得罪。

蔣勳沒所謂地聳聳肩,摘掉圍裙,甚至也沒擦擦汗、整理整理七零八亂的發梢,就這麽大剌剌站到江襲明面前。

江襲明見到蔣勳的一瞬間禁不住楞了下,沒想到這麽精致可口的一道道菜居然出自這麽個……人之手。

“咖啡不錯,方便問下是哪裏的豆子?”

“哪裏的豆子,除了我,別人都做不出這個味道。”蔣勳對自己的技藝是絕對自信的。

“他們一個月給你多少錢?”

“你想挖我?”

江襲明想了想,“我沒時間精力搞副業,投資你開家店吧。”

過往的回憶帶來心臟的刺痛,蔣勳低下頭,“我開不了店。”

剛才還那麽自信的人,瞬間蔫得像霜打的茄子,這倒讓江襲明有了興致。

“怎麽,開店很難?”

“我不知道對別人怎麽樣,對我挺難的。”

“我投你筆錢,有凈利我抽成,賠了算我的。你試試,我好奇。”

“……”蔣勳慨嘆北京這群有錢人腦子真的是有問題。

這年代腦子沒問題的人也賺不到錢。

但他決定試一試,不知道為什麽,江襲明這個人給人感覺非常強大穩健,值得信賴。

於是就有了今天這家店,在江襲明的幫助下,在他的努力下,生意興隆。不僅還請了債務,甚至攢起了積蓄。他打算再加把勁,買個小房子,這樣就能真的安定下來了。

他後來問江襲明為什麽願意幫助他,江襲明稀松平常地說了句:“為了喝咖啡不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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