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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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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亂

“說我什麽壞話呢?”江襲明笑著進了門。

難得見江襲明不穿西服,白體恤、黑衛褲簡單一穿,顯得整個人年輕很多。應是淋了雨,他的頭發有些濕了,略長的劉海隨意向後一攏覆又閑散垂下,生出無限恣意瀟灑。

“說你是個好前輩、好上司,誰承想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於德允笑罵道。

“喲,那是我不對。”說罷看了眼樊樸,“這麽高評價可不在我意料之中。”

“那你顯然是幹了虧心事兒了。”於德允瞥他一眼。

“嘿,”江襲明有些不好意思,“一丟丟。”

樊樸起身,遞給江襲明一顆蘋果,他從善如流接過,挨著樊樸坐。

“那你們倆今天這是……”

“偶然,沒想到江總也來。”

江襲明咬了口蘋果,讚同地點點頭。

於德允看著眼前很是成熟的小女孩和稍顯幼稚的老男人,突然覺得事情越發變得很有意思,總覺得自己似乎除了介紹工作,還順帶著牽了另外一根線。

三人簡單寒暄了幾句,樊樸料想江襲明應該是來找老師聊事情,有她在場反而不好說話,於是找了個借口起身便往門口走。

江襲明觀察片刻,也起身道:“我送你回去吧。”頓了頓,“外面下雨了。”

“沒關系,我去隔壁超市買把傘,您和老師聊。”

“讓他送你吧,我也沒什麽可說的。不過小江,攘外必先安內,當心意外的聯結,切勿急躁。”

江襲明鄭重點了頭,便率先出了門。

“至於小樊,自己的命運,自己把握。”

“好的老師,多註意身體,別太勞累。”

樊樸出了經院大樓,就看見江襲明的車子在雨中安安靜靜等在那裏。江襲明也沒帶傘,小跑著解了鎖上了車,樊樸緊隨其後。

她有些猶豫該坐在那裏,畢竟之前她都是坐在駕駛位。如今駕駛位被占了,坐在後排似乎不太恰當,盡管坐在副駕駛也恰當不到哪去。

兩害相較取其輕,樊樸上了副駕駛位,系好安全帶。

“家住哪兒?”

比起笨拙地描述,樊樸選擇直接微信定位發給他,也方便他導航。

車子啟動之後,車內一片沈默,似是上一次兩人在車裏的尷尬氣氛順延至今。

江襲明活了三十來年,頭一遭覺得有些窘迫,盡管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歸根結底他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更沒做出什麽傷害她的事,但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歉疚感始終縈繞心頭,讓他極為不爽。

他何曾這樣窩囊過,對一個女人。反觀樊樸依舊是氣定神閑,平靜如常,內心受煎熬的只有他一個人。

不行,這樣的沈默讓他既不安,又不爽,他決定找個話題,並有點惡作劇地想打破樊樸的平靜。

憑什麽只有他自己內心煎熬?

紅燈亮起,車子停下。江襲明朝樊樸那面的路邊看了看,發現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蹲在樹下,乍一看應該是避雨,但並沒有完全避好,任由雨水打濕沒收進樹下的一側胳膊,另一只手則在焦急地滑著手機。

或許是排隊打車,又或許是等人?

“你猜他在想什麽?”江襲明朝小夥子所在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示意樊樸看過去。

這話問的樊樸覺得很奇怪,轉過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看了看江襲明,發現這人看路看得雖則專註,但嘴角有一抹不容忽視的笑。

思前想後,樊樸大概想明白了這人的小別扭。她反問道:“你在想什麽?”

江襲明嘴角笑容瞬間斂去,很不解地重覆:“我在想什麽?”

“你在想他在想什麽。”樊樸握拳伸出拇指指了指小夥子所在的方向,但目光卻是放在江襲明身上。

反應過來的江襲明不禁笑出了聲:“哈哈!”

“哈哈哈!”

兩人不禁一起笑出了聲。

車子停靠在樊樸家樓下,綿綿細雨濡濕了車窗。

“謝謝。”樊樸輕聲說了句,但江襲明並未解鎖車門,他抿起嘴巴,一張好看的臉既真誠又無辜,斟酌著說道:“樊樸,那天的飯局我絕沒有以你作餌的意思。”頓了頓,“有我在,誰敢動你?”

此話一出,兩個人的心跳都慢了半拍。樊樸明白他的意思,倒是快速恢覆如常,可那頭的江襲明自己明顯有些慌了。

“嗯,我的意思是說,我確實知道姚建華這個人有些臭毛病,但我沒想到他怎麽對你都……”

樊樸默不作聲地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的意思是說你看你,你都不怎麽化妝,你也不怎麽穿搭,你……”江襲明一邊說著,一邊聽見自己的智商、情商下線歇菜的聲音。氣溫不高,但感覺自己額頭應該浮起了一層汗珠。

“江總,我知道自己很普通,所以從來沒有不切實際的野妄。很感謝於老師,也謝謝你給我這樣難得的工作機會,我很珍惜,也很努力。你有你的原則,我有自己的底線,我們互相尊重,好好配合,你看可以嗎?”

“普通?你嗎?”江襲明盯住樊樸,雙眼好似也被細雨濡濕,“你怎麽可能普通?”這句話一說出口,他似乎終於想明白了一點東西。

這是他想要的那種新刺激嗎?這種根本不受他控制的刺激?

心緒紊亂,他決定立即停下一切思考。

“我江襲明的秘書怎麽可能是泛泛之輩。”

啪嗒,他為車門解了鎖,同時抄起車裏的外套遞給樊樸,“你擔心的事情都不會發生。好好休息,周末愉快。”

窗外的雨勢其實並不值得披起他昂貴的外套,但男人的神情堅定,不容拒絕。樊樸接過,掛在臂彎,“謝謝,路上小心。”

看著她進了電梯,江襲明才發動車子離去。那晚飯局他帶著樊樸最自然,也最容易讓對方放松警惕,畢竟樊樸和白恒不過兩個剛踏入社會的大學生。不可否認他有他的算計,但他絕不算計女人的色相。那不是男人作為。

可腦海裏不斷浮現姚建華看樊樸的每一眼。

每一眼都讓他覺得厭惡至極。

然後這股厭惡之情開始蔓延。

這一切,都讓他心生厭惡。

樊樸看著電梯裏的樓層數變化閃動,思緒紛紛。

她也曾懷疑過江襲明的用意,這個圈子裏的人個個唯利是圖,絕無例外。何況那場飯局,本質似乎也不是江襲明說的那樣,想到他在席間極為反常的種種抱怨之舉、喪氣之言,樊樸直覺這件事絕不簡單。

雖然共事時間並不長,但樊樸相信江襲明的能力與格局,更讓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她甚至是願意相信江襲明的品行的。

至於其他的,他付錢,她出力,只要沒有踐踏她的底線,她可以接受。這是商業社會她為了生存而必須付出的代價。

而她已經跟他亮明了底線。

電梯到達,樊樸出了電梯往家走,一打開門很驚喜地發現方酉竟然在家。

“怎麽沒去跟小軒軒看電影?”

“哼,我跟他分手了!”方酉窩在沙發裏,氣鼓鼓的。樊樸早已見怪不怪。

“發生什麽了?”雖然在學校裏方酉跟劉軒也是吵吵鬧鬧,但工作之後明顯吵架頻率變高,且冷戰處理居多。

兩個人都邁入了人生新的階段,又需要做新的磨合。

“他這周每天都嚷嚷著又困又累,不陪我聊天,也不陪我看電影,你說我要這男朋友幹什麽?”

畢業後劉軒為了拿北京戶口,費了很大勁、動用所有資源進了一家國有銀行,被分配到支行從大堂經理做起,種種壓力不言而喻。

“酉酉,起步階段大家都很不容易,給他一些時間和空間吧。”

“我知道,我都懂,我就覺得他對我不上心了!”

盡管原由不同,但樊樸很懂這種落差感。

“如果你覺得心裏不平衡,就也給自己一點時間和空間,把自己還給自己,不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樊樸眨了眨眼,“方酉小仙女賞個臉吧,咱們兩個可好久沒有一起看電影啦!”

“是哦!”方酉高興地跳了起來,直撲倒樊樸懷裏,“為什麽一定要跟男朋友去看電影,跟姐妹不是更香嗎!”她這才註意到樊樸臂彎裏掛著一件男式外套,料子、做工都散發著金錢的味道,“普洱,這是誰的衣服啊?”

樊樸這才想起來這個燙手山芋,“哦,我老板的。待會正好咱們出門,我送出去幹洗完還給他。”

“這衣服……幹洗都要花不少錢吧。”

經方酉提醒,樊樸一張臉皺得像個苦瓜。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樊樸點開,是江襲明發來的微信:“衣服先放你那,不用洗,改天我取走帶去專門的地方洗。”

“好的。”樊樸明白他的意思。

兩個小姐妹熱熱鬧鬧挑選了衣服、簡簡單單化了妝、開開心心出了門,看電影、吃好吃的,度過了十分愉快的周末。

周一一早樊樸剛起床,便看到江襲明發來的微信,“定咖啡的同時幫忙下單這個。”隨後是一小塊提拉米蘇的截圖。

樊樸覺得有些奇怪,江襲明可不愛吃甜的。

“好的。”但她照做就好了。

人到公司時咖啡也到了,樊樸提著上樓,直奔江襲明辦公室。早會快開始了。

江襲明接過紙袋子直接撕開,幹脆利落地取出包裝精美的蛋糕遞給樊樸,“你幫我嘗嘗,店長向我強推,如果感覺好吃以後可以送客戶。”

“哦。”樊樸看著自己接過的小蛋糕,感覺有點懵。那頭江襲明已經拿著咖啡出去開早會了。

她帶著小蛋糕回到自己工位,細思片刻,便將它放在一旁,繼而打開電腦,開始準備一天的工作。同時打開自己隨身攜帶的保溫杯和面包,保溫杯裏裝著自己做的咖啡,邊吃早飯邊盯著電腦屏幕。

但心裏始終似有一只小貓爪在撓啊撓。

空氣裏全是提拉米蘇香甜的味道。

掙紮了幾秒,終是難抵誘惑,她決定不要多想,迅速伸出罪惡的爪子,一層一層拆開提拉米蘇的包裝紙,像拆開一份精美的禮物。用透明的小刀叉切割好一小塊送入口中的瞬間——來自味蕾甜蜜的快樂撐滿了整個心臟。

為了這塊蛋糕,胖十斤都值了,樊樸心裏想。

這是女人對美食最高的讚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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