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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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照進一抹暖陽,采音和奴阿搬來火爐烤紅薯,二人蹲在火爐前眼巴巴望著,采音回頭看向曬太陽的楚千華,擔憂問:“職掌覺得尚公子此時會在哪?”

楚千華搖搖頭。一旁的奴阿想起什麽,好奇問:“千華哥哥,之前跟你一起來的那個人呢?”

楚千華睜開眼,興許是曬得太久,眼神透出幾分慵懶,問起周柳,話說從昨日進門後就一直沒見過他人影。

——可能有事先走了。

楚千華緩慢比劃解釋。畢竟周和本只說讓他護送自己來池州,又沒讓他留下喝喜酒,他本就不愛湊熱鬧,離開也正常。

“哦。”奴阿應一聲,然後指著火爐問采音:“采音姐姐,紅薯可以吃嗎?我餓了。”

“才喝三碗棗粥怎麽又餓了,你比我都饞。”采音笑著說道,隨即拿火棍從火炭裏刨出五個紅薯,不怕燙徒手捏起一個問楚千華:“可甜了,職掌吃嗎?”

楚千華謝絕采音的紅薯,接著從躺椅上起來,拍順衣裳的薄褶轉身朝外走,采音蹭一下站起,大聲問:“職掌要去哪?”

奴阿跟著起哄:“我也要去!”

楚千華回頭比劃:轉一轉,晚飯就回。

采音朝前兩步道:“近來池州出現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職掌如今只是凡人之身恐怕難以應對,我陪職掌一起去吧。”說罷還依依不舍瞥兩眼香噴噴的紅薯,內心一番掙紮過後,最終還是義無反顧走向楚千華。

——不必。

楚千華用力比劃。

——我尚能自保。

見他一臉堅決,采音嘆口氣道:“那職掌早些回。”

土豆不見了,楚千華出門前見穆北拎著狗盆喚土豆,擡頭撞見駐足在門口朝他看的楚千華瞬間噤聲,直腰返回房內。會是尚長辰帶走了土豆?楚千華心中默想,可回想起胭脂湖畔他舉刀刺向土豆時的狠辣,並非多喜愛這只狗,若只是為了報覆穆北,伎倆幼稚又拙劣,不像他。

一番胡思亂想之後,待醒過神楚千華發現自己已置身在人聲鼎沸的大街中,池州人愛花,男女老少,幾乎人人頭上戴著花環。末冬花少,唯有報春花開得正盛,紫中帶粉的小花朵隨著人行點綴茫茫雪地,看得人無故生出幾分歡喜。

楚千華撫著暖爐呼出一口白氣,笑著走向一個賣花的女童,女童朝他笑得清甜,脆生生問:“哥哥要什麽顏色的?”

楚千華盯著女童手裏的花籃,仔細挑選過後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籃中最紅的那簇報春花,女童驚喜道:“哥哥眼光真好,二月裏的紅春最難找。”

楚千華點點頭,正欲付錢時,不知從哪裏伸出的賊手迅速搶走了他看中的那枝紅春,銅板順勢扔到女童花籃裏。

楚千華茫然轉過頭,賊手的主人甚是眼熟,但楚千華並未點破,而是將目光落在賊手身側的少女臉上。少女坐在輪椅上,身下蓋著一條薄毯,笑瞇瞇撚碎了紅春:“好久不見,楚千華。”

楚千華頓時後悔沒聽采音的,今日就不宜出門。

小寧指著楚千華的臉,對身旁的賊手道:“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個狼心狗肺的病人嗎?”

賊手臉上閃過一絲怪異的表情。

小寧並未察覺繼續道:“我好心救他,可他痊愈後不僅沒有感恩戴德,反而在我的藥房裏留下一件致命的東西,藥房被毀,害我流離失所顛沛流離。”

楚千華忍不住皺起眉頭,她什麽時候成了懸壺濟世的醫師了。

賊手問:“主人要我殺了他?”

聞言,楚千華眉頭皺的更深幾分。

小寧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變得耐人尋味,拍了拍膝上的藥箱:“我是醫師,只救人,不殺人。”

言外之意,楚千華要是敢揭穿她醫師的假身份,就別怪她動手除掉他。

周柳送他來池州,其中雖少不了周和本的要挾,但楚千華看著他長大,周柳的性格大致了解,他當初離開翡家是真心想和翡家劃清界限,他下定決心的事,即便是周和本拿性命威脅他,恐怕也難以改變他的決定。

所以能讓他一路上忍辱負重的不是周和本而是前程。

楚千華自從在水中洲隱退翡家後,就變得不太愛動腦子,只喜歡每日種種菜,曬曬太陽,時而擦擦鳳凰枝,看看翡冷從前留下的醋溜書信,今日一下子想的多,頭莫名有些發脹,他打算先回去,靜下心細細琢磨眾多選擇中為何周柳偏偏選擇投身敵營這條路。

剛走兩步,便聽見身後小寧吹了聲口哨,不知從哪個角落躥出一條狗擦過楚千華的褲腿,楚千華驚愕轉身,只見原本屬於尚長辰和穆北的狗乖乖趴伏小寧身下。

只是剎那,一直站在少女身側的周柳甚至沒看清對方的動作,閃著寒光的刀刃便架在少女白皙的脖頸上,周柳這才知道向來木訥的人原來也有如此鋒銳的一面。

楚千華一手握著刀,一手比劃。

刀口在她脖子上壓出一道細痕,可少女沒有絲毫的懼怕,笑著問身側的周柳:“我看不懂手語,他說的什麽。”

周柳糾結片刻回道:“回主人他說的是‘人在哪’。”

“什麽人?”少女一臉天真,好似是真不知情。

楚千華繼續比劃。

周柳繼續解釋:“狗的主人。”

“哦。”少女意味深長地道,“這只狗是我在死人堆裏撿的,那裏有很多死掉的人,有些已經腐爛成一灘發臭的肉泥,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個死人?”

楚千華雙眼一沈,周柳捕捉到他眼中的殺氣,擔心他壞自己的大計,搶先一步死死握住刀刃,血珠滴在少女的唇角,楚千華一驚松開刀倒退幾步。

周柳裝作與他不相識的模樣,擦幹凈刀上的血還給楚千華,面不改色緩緩開口道:“這位公子或許認錯了,我家主人沒有撒謊,這只狗的確是在死人堆裏撿的,我親眼所見,是我主人妙手回春救活了它。若你口中的人當真看重這條狗,想必也不會讓它拋屍荒野。”

聞言,楚千華仍然心存疑慮,土豆最喜歡吃醬牛肉,大老遠聞到味都會撒蹄子跑來,楚千華在街邊買了碗醬牛肉放在地上,眼睛緊緊盯著少女身下的黃狗。

黃狗像是感覺到什麽,閉著眼嗅了嗅,小腦袋轉了兩圈隨即再次伏下頭,對地上的醬牛肉毫無興趣。

小寧讓周柳將地上的狗抱給她,她一邊摸狗一邊扭頭對周柳道:“我想喝梨湯。”

賣梨湯的地方最近也要半個時辰,周柳知道她這是故意借著由頭支開自己,但為了不暴露身份他只好答應,看了眼楚千華後離開。

人一走,小寧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陰森道:“其實我並不恨你毀掉我的送命路,拜你所賜,我找到了新的樂趣,比送命路令我愉快百倍的新樂子。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殺那些男人,因為我想把他們變成像我父親一樣的英雄。世人罵我父親冷酷無情,殺妻殺子殺手足兄弟,將他形容成怪物,明明是這些愚蠢的野民根本不了解我父親。”

起初楚千華並不知眼前少女的身份,直到她無意說出殺妻殺子殺手足的父親,楚千華赫然明了。

傳聞三百年前這裏還不叫冥開國,冥開國之前的國主暴虐無道,民間生靈塗炭,偏偏這樣的暴君卻有一位心系眾生的妻子,她無法勸阻自己的夫君實施暴行,只好暗地裏拉攏心懷百姓的臣子們,成立了名為‘願’的秘密組織,救助百姓,肅清奸佞。後來暴君察覺出‘願’的存在,氣急敗壞下令徹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無論遭受多少酷刑,寧可赴死,也始終沒有供出王後。

暴君手刃了自己的長子和次子,接著就是他的二弟和四弟,他大開殺戒,宮墻鮮血淋漓。

可’願‘還在,一直都在,暴君知道那是因為它真正的主人還活著。

抱著懷中已經冰冷的孩子,王後傷心欲絕,徹底對暴君失望,決意篡國。篡國之事謀劃多年,步步為營,如履薄冰,期間王後誕下一位公主,名為泉心,大事將成時公主剛年滿十六,相貌傾國傾城,性格乖巧,唯一不足便是天生沒有眼淚。

一群瘋狗咬食著宮墻下被暴君侮辱至死的少女,見此情形,公主臉上沒有一點驚恐,反而指著少女的屍體笑得咯咯響,拍手說:“真好玩。”

駐足不遠處的王後見到這一幕瞬間臉色發白,眼中透出絕望,她從女兒臉上看到了自己的夫君。

刺殺前夜,萬事俱備,王後決定親自動手,軍隊將至,鑼鼓喧天,王後瞄準暴君的心口提劍而去,突然公主從後面緊緊抱住王後,長劍墜地,王後楞楞望著公主手裏的匕首,接著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她不敢置信。

暴君高興喚道:“我的好女兒,到寡人身邊來。”

公主乖巧的坐到暴君腿上,水靈的眼睛盯著地上垂死的母親沒有任何漣漪。

宮外廝殺聲傳來。

暴君道:“王後,寡人很感謝你為寡人生出一個如此聰明的女兒,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加起來都比不上她千分之一,若不是寡人的好女兒發現你的密謀然後告訴寡人,寡人可能至今都不知你就是‘願’的幕後指使,讓那些賊子同你一起下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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