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5

關燈
75

王後之死引起民憤,不消十餘載將暴君斬殺城門上,至於那位同她父王般臭名昭著的泉心公主從此下落不明,史書也並未記載。

據楚千華所知泉心公主並非殘疾,而且一介凡人若無仙家相助怎能活到今日。假如傳聞屬實,沒有哪路仙家敢幫助一個殘殺眾生的禍害,除非她早就不算人。

“可是他們似我那些哥哥一樣無用,凡人的肉身不堪一擊,於是我用千年靈木和萬年玉石代替他們的血肉,讓他們脫胎換骨,永享長生。可他們不爭氣,換骨之痛連三日都熬不過最終化為一地血水。”說到這,小寧眨了眨眼睛笑出聲。

“剛剛我還在想公主凡人之身為何能長生不老……”突然出聲,連楚千華自己都沒想到,摸了摸自己的嗓子,同上次周柳生病那晚一樣,莫名其妙就能說話,趁能說話時楚千華繼續道:“想來公主這具身體也是被人精心挑選過的上等木石,只要木不腐石不爛就能永享長生,可公主如今坐上輪椅,雙腿殘疾,莫非是木頭開始生腐,石頭開始發爛,公主你大限將至?!”

聞言,小寧挑了挑眉,掀起蓋在腿上的薄毯,她未穿鞋,露在外面的雙足似枯木幹癟,一直延至腰間。

“你比我想的要聰明。”

“要論聰明在下不及公主,你指的長生便是將人變成傀儡為你賣命,而留下的肉身供你享用,你這般急著殺人,想必是因為你眼下這具容器早已油盡燈枯。可在下不解,男子的肉身雖勝過女子,但也不敵木石耐用,凡人百年就得一換,麻煩至極,公主何苦呢?”

小寧嗤笑道:“我是缺一副容器,但我也是真心想助那些人永生,是他們沒用,肉身也毀了,害我白費力氣。”

楚千華還想說什麽,忽地喉嚨一緊又說不出話了,他苦惱地皺眉,轉眼看見周柳端著梨湯小心翼翼走來,眼睛盯著碗,不讓湯灑出來。

小寧看向幾米外的周柳,嘴角噙著一絲笑,對楚千華道:“忘記告訴你,我如今的樂趣便是他。巧了,他想要我的命,而我想要他的肉身。”

楚千華一楞,忽地小寧轉過頭盯著他,兩顆墨玉珠子的瞳孔泛起幽幽光澤,她輕聲細語問道:“楚千華,我和他,你覺得誰會贏?”

楚千華心道公主還是傳聞中的公主,冷血無情,不摻半點虛假。

楚千華沒等周柳走近便離開了,他知道周柳肯定會找上門,眼下他最在意的還是小寧身邊的那條黃狗,他堅信自己沒有看錯,那條狗就是土豆。

可土豆怎麽會出現在死人堆裏?尚長辰發生了什麽事?

回去後楚千華思忖許久,奴阿來找他玩被他打發走,葉席歡和采音放心不下,送晚飯時見他神情恍惚忍不住多問幾句,也被他打發走。

直至深夜,楚千華仍在床邊坐著,忽然窗戶被人推開,周柳翻身進來,緊繃著臉望著他。

楚千華無奈,好好的捕快卻像個賊。

“她不是凡人,凡人兵器根本傷不到她,我不得不潛伏在那女魔頭身邊,你不要告訴我爹。”周柳一板一眼解釋。

楚千華比劃:你這是為前程連命都不要了。

周柳沈著臉否認:“我不是為了自己,保護百姓是我的責任。”

楚千華沈默片刻問他:你如何得知兇手就是她?你們又是在哪裏相遇,還尊稱她為主人。

周柳道:“並非只有你才結識神通廣大的人物,有人教我一個法子,只要我一用,兇手就會出現,看到兇手是個女子,還半身不遂,當時我有過片刻掙紮,但想到她不死,世間還會有許多無辜的百姓死去,所以我必須接近她然後找出將她一擊斃命的辦法。”

他眼神堅定,如他離家時的義無反顧,楚千華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告訴他:她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要殺她,寧泉心詭計多端,陰險狡詐……

“在你心中我一直都是個貪圖名利的小人,所以你才會將我舉薦給你最看不上的人。只要知府大人一誇我,我就忍不住想你會在背後如何恥笑我。”周柳背過身,骨節分明的手指搭上窗臺,“就算我是小人,可世間的惡人總不能交給你這種夜夜摟著靈牌才能安睡的廢人吧。”

聞言,楚千華忍不住笑了一下,周柳這話當真不講半點情義,楚千華不再勸他,倚靠床邊抱起裏側的靈牌,指尖輕柔劃過上面的名字,窗邊傳來一聲悶響,接著就是腳步遠去的聲音。

大喜之日尚長辰有沒有回來,楚千華不知,當晚與周柳結束那番對話後,他默默收拾好行囊給穆北他們留下一封辭別信後連夜趕回瀟湘,途中他買了枝池州報春花,夾在餘長年送他的梅畫中。長路漫漫,楚千華朝暖爐裏扔進兩塊橘餅,淡雅清爽的香味隨著溫度上升慢慢散開,楚千華倚著車廂慢慢合上眼。

他做了一個夢,關於過去的夢,餘逍還年輕,他妹妹餘巧抱著柴火,眼睛瞇成月牙,天上的月亮又圓又大,他們三人圍在篝火旁,餘逍咬著餅問他:“人娶回了嗎?”

三年後,穆北上門拜訪,二人坐在楚千華的小院裏,各吃了碗冰葡萄,剛放下碗穆北便急著告別:“他不在西北那一帶,我準備往南找找,路過此地順便來看看你。”

——再會。

又一個三年,采音來信說葉席歡要回家了。

共事多年,楚千華理應去送送她,時隔許久,他再次踏出翡家大宅,只覺得外面陽光大的有些晃眼,他擡手擋在額前,在胭脂湖畔遠遠看見長階上慘白一片,圍滿了送行的士使,站最前面的是無名,奴阿拉著采音的手一直抹眼淚,曹娘依依不舍拍著葉席歡的手背……

葉席歡穿了件楓紅長裙,褪去往日素白,在紅裙映襯下,她溫婉的笑臉甚是明媚。她母族丹赤國遠在邊疆,那裏的百姓個個驍勇善戰,連五歲小兒都能騎馬射箭。葉席歡曾提過她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公主,擡頭只有天,低頭只有地,她少時最喜歡一匹叫阿蔔的紅鬃馬,阿蔔很聰敏,只要在它耳邊輕輕喚它的名字,阿蔔就會帶她去看漫山的紅花。

後來發生的事葉席歡從未提過,但楚千華從旁人嘴裏耳聞過幾句,冥開國國主特請葉席歡擔任三皇子的老師,向她母族承諾只要她肯留下,冥開國的鐵騎便永遠不會踏上丹赤國的土地。

公主離家時還未滿十六,她拒絕侍衛隨從,獨自騎著一匹紅鬃馬跨過千山萬水出現在冥開國的城門外,穿的也正是今日的紅衣。

據傳,公主到時,三皇子也正好在城墻上,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楚千華坐上瀛夫子的船,奴阿最先看到他,在長階上用力揮手,大喊:“千華哥哥!”隨著他這一嗓子,眾人的視線跟著望來,葉席歡微微側過身朝他一笑。

楚千華朝瀛夫子點頭致謝後踏上長階,葉席歡感慨道:“可惜阿蔔不在,它也一定想回去。”

楚千華比劃道:公主舍得?

葉席歡頷首道:“的確有諸多不舍,但畢竟我是丹赤國的公主,一直留在此地於理不合。”

向來做啞巴的無名突然蹦出句:“留下來。”

眾人皆一楞,奴阿童言無忌,震驚喊道:“無名哥哥,原來你不是啞巴呀!”

無名朝葉席歡走去,聲音嘶啞無比:“留下來!”

采音道:“葉長使這麽多年沒回家了,回去看看理所當然,你湊什麽熱鬧。”

此言一出,其中知情的人面色倏地沈下,采音年輕有很多事她並不了解,比如葉席歡來到冥開國五年後,冥開國主攻打丹赤國,丹赤國主不堪受辱與王後自盡火海中,葉席歡作為質子已無任何價值,冥開國主本打算賜她一碗毒酒,可三皇子以死要挾將葉席歡送到水中洲,並且封鎖關於丹赤國的所有消息。

後來三皇子失蹤,幾百年過去,至今都是個謎。

葉席歡面帶一絲愧疚對楚千華道:“抱歉。”說罷她轉身搭上瀛夫子的船,無名在她身後攥緊拳頭,鬥篷下發出嗚咽的聲音,船行至湖中心,無名沖出去撕心裂肺喊道:“老師!!!”

眾人再次面色大變,像得知什麽了不得的真相。

只有葉席歡就像沒聽到一般,湖面上那抹如同楓葉的紅色身影從始至終平靜坦然。

采音一臉迷糊地問楚千華:“職掌,葉長使為什麽向你道歉?還有上次為什麽急著離開?”

楚千華沒解釋,掃向眾人,沒發現穆景白的身影,司九澤失蹤後水中洲的一切事宜由他暫管。

楚千華問采音:穆景白在哪?

采音回道:“躲在後山喝酒吧,活脫脫就是酒鬼,他要是有職掌一半盡責,水中洲也不會亂成一團,唉……職掌你還沒告訴我葉長使為什麽道歉呢?”采音見他大步朝後山走去,扯起嗓子喊了聲,曹娘走來還像往日般朝她腦後敲了下:“你一個長使,身份尊貴,當著這麽多人大呼小叫像什麽話!”

采音摸著被打的地方委屈道:“曹娘你也知道我現在是長使,身份尊貴,你怎麽還打我?”

“做錯事就該打。”曹娘說罷又舉起手,嚇得采音把宋映漁推到身前,自己一溜煙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