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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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的暖爐沒熄過,只因周和本再三叮囑周柳,楚公子怕冷。不過幾米的路,楚千華過來時仍是凍紅了臉,周柳將備好的暖壺遞給他,楚千華接過暖壺時順手把手裏的畫給周柳。

周柳撫平畫紙,紙上的紅梅似註入鮮血,紅的淋漓盡致,他只看一眼便將畫紙卷好還給楚千華,沒做過多評價,扭頭看向車窗外的雪景,淡淡一句:“天縱之才。”

聞言楚千華抿唇笑了笑。

程太過無聊,楚千華主動問起:聽聞池州不平,何來不平?

周柳眼睛盯著前方車簾,身板坐的挺拔,沒看身側的楚千華,像稟報公務般生硬回道:“剮眼割鼻取舌封耳,死者皆為年輕男子。”說到這,周柳故意轉過頭看向楚千華的笑臉,陰森道:“像你一般的年輕男子。”

周柳以為自己能嚇到他,可楚千華聽罷笑意不減,擡手緩緩比劃道:兇手在盜魂。

周柳不由自主雙手握拳,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此案攪得整個池州年輕男子惶恐不安,個個如同閨中小姐,青樓老鴇望著空無一男的街道叫苦不疊,池州衙門的門檻幾乎快被人踏平,整整三年,換了一批又一批的捕快,卻連兇手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知道對方下手陰狠毒辣,死者之間除了年紀相仿,其他毫無關聯,地點不限,有死在自家床上,也有死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而且每一個死者都面帶微笑,哪怕一張臉千瘡百孔,他們的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楚千華比劃道:某天我需要完成兩件事,第一件事是修覆故人的眼睛,第二件事便是洗掉靈身。這兩件事只有一個人能同時做到,想見此人就必須走過一條‘送命路’,送命路裏有寄魂啃食來者血肉,寄魂便是將生靈的魂魄強行封入各種死物中,有了魂魄,那些木頭石頭也就能成為活物,只受那人驅使。

盜魂之事還沒聽懂,周柳又有了新的疑問:“莫非從那條路走過去神仙就能變成凡人?”

楚千華擺擺手:有的只是我這種沾了些許仙氣既做不成仙又做不了人的人。

周柳若有所思點點頭,繼而沈聲問:“莫非那些年輕男子都是被你口中的人奪去魂魄封在木頭石頭裏?!”

楚千華繼續比劃:也許此人早就因我而死,世上懂盜魂之術的人不止一個。

周柳不解:“因你而死?”

楚千華放下手不再解釋,額頭抵著窗口欣賞著外面的風景。周柳看著他一年比一年消瘦的臉,越看越模糊,越想越難猜,索性撇開臉不管不問。

楚千華提前半月出發,因為在雨城耽擱許久,抵達池州時,他成了最晚到的那一個。穆北和尚長辰的小院頗有江南風韻,白墻黑瓦,院中養著一池蓮花。外頭寒風凜冽,小院裏頭卻像春日般暖和。

周柳熱的脫下狐裘,盯著池中開得碩大的蓮花道:“仙家手筆果然名不虛傳。”楚千華聽出他語中揶揄的味道,笑著比劃:這與仙家無關,不過是主人家有錢。

周柳掃一圈道:“進來許久,連迎客的小廝都沒有,再有錢也登不上臺面。”不僅是周柳,楚千華從進門時也覺得奇怪,大門的喜聯只貼了一半,過幾日便是他們的大喜,院子裏卻不見半分喜氣。

二人走過前院,漫無目的地四處觀望。

“千華哥哥!”

是奴阿的聲音,楚千華尋聲望去,只見奴阿穿著綠色的小短衣欣喜的向他跑來,葉席歡在奴阿身後一臉溫柔地望著他們。

看著他們,楚千華有一瞬間的失神,日漸麻痹的心臟好似跳動了一下,奴阿徑直撲到楚千華身上,緊緊抱住他,哭著撒嬌:“千華哥哥好狠心,一直不來看奴阿,奴阿好想你。”

楚千華蹲下笑著揉揉他綁著兩個發包的小腦袋。

“千華哥哥你為什麽一直不回來啊?”奴阿睜著淚眼問道,楚千華笑得頗無奈,一旁的周柳抱胸道:“小鬼,大人的事少打聽。”

奴阿瞪周柳一眼:“你是誰?!你活的都沒我久,憑什麽說我是小鬼。”

周柳微微俯身視線朝下望著奴阿,嘴唇一翹:“憑我比你高。”

奴阿說不過,嘴一嘟眼看又要哭,楚千華趕緊擺手讓周柳少說些,周柳直起身扭過頭。葉席歡緩緩走過來,先是安慰奴阿:“你的千華哥哥還有心願未了,待他了卻心願肯定會天天來看你。”

楚千華肯定似的點頭。

聞言,奴阿雖然不能理解,但很懂事地松開楚千華的腰:“那千華哥哥早點完成心願來找我玩。”

楚千華搗米似的點頭。

沈默片刻,楚千華起身比劃問:穆北和尚長辰在哪?

葉席歡似有難言之隱般,面色微微凝滯:“穆北在前堂,尚公子不見了。”

楚千華一臉困惑比劃:什麽叫不見了?三日後便是他的大婚。

葉席歡搖搖頭。

穆北坐在擺好喜燭的桌側,雙眼半垂,面無表情,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就像無人知道尚長辰在大婚前一天消失的原因。

楚千華跨進大堂,頷首朝在場的幾人打過招呼,采音心直口快罵道:“小人!!!”葉席歡出口道:“如今最要緊的便是找到尚公子,或許尚公子離開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他就是故意讓穆長使難堪,先是到處撒請帖,恨不得昭告全天下,如今好了,客人就等著喝喜酒,他自己卻溜了,明擺著就是天下人來看穆長使的笑話。”采音咬牙切齒道。

見眾人沈默,采音望向楚千華:“職掌,你覺得呢?”

穆北忽然擡眼看向楚千華,似乎也想知道他是如何看待尚長辰的逃婚。

思忖片刻,楚千華緩緩比劃:依尚長辰之前的做法,百般隱忍只為一舉置對方於死地,逃婚這種事他做的出來。

站在角落裏的無名也忍不住點頭認同。

幾人回想一番,這種惡心人的事他的確幹的出來。

葉席歡輕嘆:“若只有我們倒無妨,只是尚公子的喜帖遍布天下名門,眼下賓客皆安置在一裏外的天時客棧,尚公子這一走著實讓人不知所措。”

奴阿吃著花生糖,根本不懂葉席歡的話,擡起沾滿糖屑的小臉,問:“尚哥哥去哪裏啦?他晚上不回家睡覺嗎?”

眾人陷入沈默,無人回答奴阿,堂內的氣氛越發壓抑,楚千華也不由得揪心,忽然穆北撐著桌邊起來,他一動,幾人的視線紛紛跟著他挪動,一直到門口。

“他求了十年我才答應同他成親,能折磨我一生的機會他怎會放過,他會回,一定會。”

穆北說完便走了。

等穆北走後,采音環視沈默不語的幾人,接著一跺腳愁眉苦臉問:“喜事還辦嗎?”

無名垂下頭,奴阿舔著手指頭,葉席歡沒回采音,而是看向楚千華:“我相信尚公子對穆北的感情是真的。”

楚千華點頭比劃:忍一時容易,可若整整十年身邊都睡著自己厭惡至極的仇敵,而報覆的手段僅是逃婚,未免太低估尚長辰的決心和付出,我熟知的尚長辰絕對不會讓自己吃半點虧。就依穆北所言,一切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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