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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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佟陽市是歷史悠久的木雕之鄉,我準備去佟陽市學習木藝。

我把要去佟陽的事在微信上告訴了周洄。周洄問我還會回來奚南嗎。我知道他話中的意思,回他看情況吧,也許會回來,也許就不會回來了。

師父是我爸的一個做木頭生意的朋友幫我搭的線的。原本人家是不打算收徒弟,但加上微信,與他聊過我的一些想法和設計後,他竟答應收我為徒。

此時,我正站在一座庭院外敲門。院墻內一株桂花樹的枝椏躍出墻頭,正值金秋之際,點點金黃的桂花綴在墨綠的葉叢間,散發出幽幽的香氣。我在沁人心脾的花香中敲了好一會兒門,也不見有人來開門。

手機也沒人接。沒在家嗎?我納悶著又發出了一條消息:

【師父,我已經在門口了】

不知在我第幾次按下門鈴時,院門內才終於響起一串嗒嗒的腳步聲。門“咯吱”一聲開了,我忙站直了身子。門後出現了一位胸前披著圍裙,手裏還拿著鍋鏟的男人。男人的身形高大,樣貌與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樣。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五官在普通人中算出眾的,看起來文質彬彬,更像個老師,而不是木雕師。

我迎上前,略略地彎腰:“是紀梣師父嗎?您好,我是白遠。”

他快速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後問:“會做飯嗎?”

“會,但……”我還沒把“不好吃”三個字說出口,鍋鏟就已經轉移到了我的手中。我訥訥地拿著鍋鏟,有些錯愕。

他把門完全敞開來:“進來吧。”

我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拿著鍋鏟跟在他身後。院子很大,除了栽著一棵桂花樹,還栽著一棵石榴樹。石榴樹沒有桂樹高大,枝條橫七豎八,結著幾個面黃肌瘦的石榴。桂樹的不遠處擺著一張石桌和藤椅。

穿過院子,我一路跟著他來到廚房。廚房裏彌漫著一股焦糊味,臺面一片狼藉,鍋裏還躺著一條黑糊糊,看起來已經無力回天的魚。

師父摘下圍裙,掛到我脖子裏:“交給你了。”

我茫然地環顧一下四周,指著鍋,有些怯怯地問道:“那這條魚還要嗎?”

他看了眼鍋,“嘖”了聲,然後問我:“你覺得還要嗎?”

“應該……不能要了吧。”我說。

“那就不要了。”他準備轉身走出廚房,又突然轉過身來,“哦對了,以後叫我梣哥就行,不用叫師父。”

“好,梣哥。”

我沒想到我來後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做飯。做飯這件事我並不是很拿手,只會基本的幾個家常小炒。我看了看臺面上準備好的菜,便做了一個番茄炒蛋、爆炒茄子和辣椒炒肉。

我做出來的菜並沒有比那條焦黑的魚好多少,番茄炒蛋太酸,茄子不夠油,辣椒炒肉的肉又硬又幹。

我很不好意思地問:“梣哥,你覺得怎樣?”

梣哥夾起一塊豬肉,腮幫子嚼得一上一下的:“還行,反正比我總歸是做得好。”

我訕訕地笑笑,心想咱倆的做飯水平其實八斤八兩。我說:“我也不是很會做飯。就有人說過我做飯不好吃來著。”

“能吃就行。”梣哥說,“以後一日三餐都你來做。抵你的學費。”

“啊?”我瞪著眼,驚呼了一聲,音量都高了起來,“梣哥,你確定嗎?”

“嗯。”他點點頭,“我最討厭做飯了。正好你來了,那以後就都你來做。”

我本想說,要不點外賣吧,但轉念一想,也不能餐餐都吃外賣,只好應了下來。本以為是來精進木藝的,沒想以後到連廚藝也能順帶精進了。

吃過飯後,梣哥便帶我去到了他的工作間。工作間在院子的西側,裏面有兩張長而寬闊的胡桃木桌,雕刻用的器械掛了滿滿一墻壁,另一面墻擺放得是一只巨大的儲物櫃,上面擺放的均是出自梣哥之手的木雕作品。

我駐足流連在這些作品前,不由得嘖嘖讚嘆。梣哥的作品很有創意,風格也很鮮明,將傳統的木雕工藝與國潮文化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極具東方古典神韻。

“怎麽樣?”梣哥靠著胡桃木桌問我。

我轉過頭,笑笑:“很喜歡,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刻出這樣的作品。”

“之前我問你為什麽想學木雕,你是說想靠這個吃上飯。”他嘴角掛著淺淺的笑看著我。

我看向他,認真地點點頭。

“做木雕這件事,還是要心態平和些。有時候你內心覺得很充實,但錢包未必能充實。選擇這個行業,一是你要發自內心地熱愛木雕,二是老天爺願意賞你飯吃,你得有天賦,三是你要是想靠這個發大財,基本沒什麽太大的希望,不過混個溫飽問題不大。”他眼神裏聚著成熟而睿智的光芒,像陽光一樣炯炯地照耀著我。

我心下了然,忙說:“梣哥,我知道了。不管怎樣,我一定會好好跟著你學的。”

“行吧。”他站直身子,“先帶你去你的房間。”

我的房間就在工作室的邊上,房間不大,但是很明亮,有一面盛滿陽光的落地窗。我把行李箱推了進去。梣哥說:“你先

整理一下休息會兒,待會下午我們再學習雕刻。”

我應了聲“好”。剛關上門,手機嘟嘟響了兩聲。

是周洄發了的消息:【到了嗎?】

我回他:【到了。剛吃完飯。】

周洄:【師父怎麽樣?】

我打字:【挺好的】。隔了五秒,又添上一句:【長得也很帥】

周洄:【有我帥嗎?】

我笑笑:【和你不是同一種類型的帥。】

和周洄閑聊了一會兒之後,我便開始收拾東西。上次周洄說,讓我不要不理他,我知道我和他的關系從某種層面上已經發生了質變,但在我自己想通之後,便覺得不如順其自然。

下午,梣哥給了我幾張設計圖稿,讓我根據圖稿刻出雛形。在梣哥的指導下,我發現我平時自己私底下練習的很多手法都是不正確的。我嘗試用梣哥教給我的方法去練習,果然是更加省力,手沒那麽酸脹了,雕刻出來的線條也更加流暢。

晚上仍是我燒的飯,盡管我對待做飯這件事的態度認真又端正,但最終呈現的結果是色香味不全。不知道梣哥究竟是味覺失靈還是對待吃喝不那麽講究,倒是沒多說什麽。

飯後,收拾完碗筷休息了會兒,我倆又鉆進了工作間。白頭雕的木頭還未完工,我坐下來拿起刻刀繼續雕刻。

梣哥把手機架到了支架上,在不停地調試角度。

我不解:“梣哥,這是做什麽?”

梣哥:“直播,我每周周一周三和周六都要給粉絲直播,這樣能拉動流量。”我知道梣哥在線上開了兩家木雕手作的店鋪。

“不介意入鏡吧?”

我擡頭“啊”了聲,然後搖搖頭說:“不介意。”

於是梣哥將鏡頭對準了我,對我說:“你刻你的就行。”

我雖不介意入鏡,但卻不習慣有鏡頭對著我,我偏了偏身子,只給鏡頭留了個側臉。

梣哥那邊已經開播了,開始打招呼:“hello,hello,家人們,對,今天提早播了。為什麽提前播了。啊,主要是今天想給大家介紹一下我新收的徒弟。”

我只管自己削木頭,梣哥在那與直播間的粉絲互動。

“正在雕刻的就是徒弟嗎?——是的,我徒弟。”

“徒弟的側臉長得好好看。——對,徒弟長得很好看。”

“徒弟的手也好好看。——徒弟哪都好看。”

“請問徒弟有對象了嗎?”梣哥沖我喊了一聲,“徒弟,問你呢,有對象了嗎?”

我偏過頭望了一眼鏡頭,沒說話。

“徒弟好高冷。——徒弟不是高冷,徒弟這是害羞呢。”

“主播今天自己不雕刻嗎?——主播今天不雕,監督徒弟雕。”

“大家有喜歡的木雕作品可以點進小黃車購買哦,也可以來圖定制。請多多關註我們的店鋪哦。”

“哦!感謝‘千年等一回’送的火箭。‘千年等一回’是第一次進到我們的直播間吧,歡迎新朋友。”

“以後多讓徒弟出鏡。——那要看徒弟願不願意。”

……

我就這樣跟著梣哥已經學了一個多月的木藝,這一個多月,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很快樂,我的手藝精進了不少,廚藝嘛,也順帶有了長進。

這天中午,我在廚房正在做飯,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這個電話,讓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我趕緊關了煤氣閥門,扔下了鍋鏟,急匆匆地沖進房間。

梣哥原本悠閑地躺在石榴樹旁的藤椅上,看我急不可耐的模樣,不禁喊道:“怎麽了,這麽著急?”

我拿上鑰匙,沖出院子,頭也不回:“梣哥,飯我來不及做了,你先自己解決。我要回家幾天。”

“哎——你小子,也不說發生什麽事了?”梣哥在我身後喊。

我喊:“回頭再解釋。”

這個電話是向滿打給我的,她在電話中說,周洄的母親在昨天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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