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關燈
第 19 章

第二天,原來的財務方芳覆工了,上午我與她交接完工作便離開了。我經過周洄辦公室時,門關著,他不在。

我回到宿舍整理好東西。整理沒有花費太久,除了兩個箱子的衣服,還有一些我雕刻用的工具,也沒什麽好整理的。期間,我還把床單拆下來放進了洗衣機裏洗。洗完後,我把它晾在了陽臺上,然後給周洄發了個消息:

【床單我已經洗過了,曬在陽臺上,記得收。】

周洄先回了我一個“好”字,過一會兒又發來說他開車送我回去。

我告訴他,不用麻煩了,我已經叫好車了。他便也沒再回我什麽。

我長長地望了眼這間住了三個月的房子,有些悵然若失。

拖著行李箱走到門衛處時,保安鄭叔從屋裏探出頭來:“小白,你要走了嗎?”

“嗯,”我點點頭,對鄭叔笑笑:“叔,再見了。保重身體啊!”

鄭叔慈祥地看著我:“有空回來玩啊!”

“好!”我應了聲,想起鄭叔第一次攔住我叫我“白毛小子”的場景。

沒一會兒,我叫的車就到了。我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最後看了眼廠房頂端立著的“光洄新材料有限公司”幾個字,然後深吸了口氣鉆進了車子裏。

車子啟動,慢慢遠離了光洄,但在光洄生活的點點滴滴卻在此時栩栩如生地走進了我腦海。

好巧不巧,正在這時,我看到迎面駛來了周洄的車。那車前熟悉的標志向我飛來,透過灰暗的車窗,我似乎能看到了坐在駕駛位上車主的臉龐,那個讓我動心過的人的臉。

周洄的車在駛過我身邊時,車速明顯慢了下來。他或許不知道車裏坐的就是我。又或許知道。

我在後視鏡裏看到周洄的車逐漸遠去,變小,最後凝聚成一個黑點。那個黑點在距離廠門還有一百多米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下一瞬,師傅一拐彎,我便再看不到周洄的車。

半途中,我爸來了電話,他不知道我今天離職。他問我明天有空回去嗎?

我說我已經從廠裏離職了,今天就可以回家了。

他“嗯”了聲,又說:“正好,明天你生日,你已經很久沒在家過過生日了。”

我鼻子一酸,望著窗外來往的車輛說:“爸,我很想吃豬頭肉。”小時候,每次我過生日,我爸都會給我買豬頭肉。

他在電話那頭說:“好,豬頭肉,我一會兒就去菜場買,去晚了就該沒了。”

回到家後的幾天,我好好規劃了下接下來的計劃和安排。目前,我的卡裏有二十五萬左右的餘額,之前用十萬塊買了只股票,近段時間股票持續上漲,賺了一波。我拿出了十五萬買了輛車,剩餘的錢我打算再拿出一部分找個師傅學習一下木雕技術。

木雕這條路,尚且不知道能不能走通,但像周洄之前說的,路總得要試著自己走走看,才知道通不通。

說到周洄,從我回來後,我們就沒再聯系過。我和他之間,就像原本熾熱的鐵突然冷卻了下來,想要重新回到原本的溫度,還得再點燃火。

只是,這火,我知道很難再點上了。

這天傍晚,我開車外出歸來,遠遠就看到了周洄,還有他那停在我家院門口的車。

周洄就站在橘黃的霞光中,熠熠生輝。

我心一緊,周洄怎麽在我家院子門口。院門口的路很窄,周洄的車正好堵住了路,我沒法把車開進院子裏去。

我在距離周洄的車不到五米的距離停下,然後從車上走了下來。

“周洄?你怎麽在這?”我問。

周洄背對著夕陽,看著我從車上走下,然後目光落在我的車上。他說:“你買車了?”

“嗯。”我應了聲,“自己有車想去哪都方便些。”

周洄的眼神暗了一瞬,說:“沒聽你說。”

“哦,那我可能是忘了。”我盡量愉悅地笑了笑,不想氣氛太過尷尬。

我又問:“你來是有什麽事嗎?”

他應了聲,然後打開車門,拿出一個塑料袋遞給我:“那個,你的拖鞋,落在我那兒了。”

“哦,謝謝。”我接過來,又說,“一雙拖鞋而已,落了就落了,你還跑一趟送過來,太麻煩了。”

他垂著眸子,像是要說什麽,但卻什麽也沒說出來。之前周洄說我別扭,現在我反倒覺得他有些別扭。

過來好一會兒,他才動了動垂掛在兩側的手,說:“鞋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我看到霞光慢慢地從周洄身上褪了下去,剛才還熠熠生光的周洄現在看起來就像夜幕下的一朵暗雲。

“周洄。”我叫住了他。

他面色深沈地擡眼望著我,像是在期待我能講出什麽話來。

我沈默了片刻:“沒什麽,註意安全。”

他彎彎嘴角,手拉開車門,準備側身坐進去。

“誒誒,留下吃飯呀!”這時,我爸的電瓶車從路中央駛過來,車還沒到,熱情而洪亮的聲音先到了。

周洄僵著一半進了車的身子,扭過頭。

“我爸。”我對周洄說。

周洄的身子又從車裏退了出來,朝我爸喊了聲“叔叔”。

我爸把電瓶車停在墻角,拎起剛買回來的菜,向周洄揮著手:“走走走!到家吃飯去!”

周洄的目光滑向我,只一眼,又快速地溜回到我爸身上:“叔,不用了,我還得回廠裏。”

“是很重要的事嗎?如果沒什麽重要的事就留下來吃飯唄!今天正好買了好些菜。”他對周洄說完,便開了院門進去。

周洄輕聲問:“你爸知道我?”

“大概是在我朋友圈看到過你。”我說。

“進來進來!”我爸在院子裏招著手催促道。

“進屋吧!”我的下巴朝院子裏揚了揚,“你要不進來,他一會兒該來拖你了。”

周洄猶豫了一會兒,這才關上車門,跟著我進了院子。我心裏暗想,放在之前,按照周洄的性格,如果讓周洄留下來吃飯,他一定毫不猶豫就答應了,或許這會兒已經跟我爸勾肩搭背地嘮開了。

可今天他就這樣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還隔了一段距離。我的表白真的對周洄沖擊那麽大嗎,讓他像變了個人似的?

我莫名覺得有些好笑,噗嗤就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周洄在我身後問。

我收起笑:“沒什麽。”

我爸在廚房裏做飯,油鍋裏滋滋冒著煙,鍋鏟打架似的叮呤咣啷地響著,我和周洄就坐在院子裏剝大蒜。有話沒話不痛不癢地聊過幾句後,就靜下來。

周洄很緩慢地剝著大蒜,沈著心事,看起來像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但他始終沒開口。我也沒問,把註意力轉移到剝大蒜上。

這時,我爸沖出來,從籃子裏抓過幾顆大蒜,急咧咧地嚷著:“你倆這是剝大蒜還是臨時搭大棚種大蒜呢?等你倆剝好蒜,天都要亮了。”

我和周洄只能訕訕地笑笑。

很快,我爸就把菜端上了桌。我爸在周洄面前擺了個酒杯,提起白酒瓶就要往裏倒。

我忙制止道:“爸,你別給他倒酒,他要開車。”我話沒說完,杯中酒已經斟滿了。

頓了一下後,我爸擡眼問周洄:“小周,白酒你能喝嗎?能喝的話就嘗嘗叔自己釀的快十年的酒,大不了今晚就睡這裏,跟白遠睡。”我爸這人,雖好面子,但對待客人是真心實意地熱情。

聽到跟我睡,周洄的目光意味不明地落在了我身上。我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想拿走周洄面前的酒杯,說著“他不睡這,他今晚要回去的”,但酒杯卻意外地被周洄扣了下來。

“叔,我能喝。”周洄笑著說。

我看了周洄一眼,收回手沒再說什麽。

周洄倒真能跟我爸聊一塊去。和我爸聊天時,那個明朗大方生氣勃勃的周洄又回來了。

“叔叔做的菜比你做的好吃。”周洄說。

“你又沒吃過我做的菜。”我說。

他說:“我吃過你做的掛面。”

我悶了一口酒,有些不樂意了:“是誰那天說不挑的,還吃得津津有味,敢情都是裝的。”

他說:“不好吃是真的,津津有味也是真的。”

我爸幫襯道:“你別怪人家周洄,你做的菜就是不好吃。”說著,他倆還相視一笑。

晚飯後,周洄留宿了下倆。我的房間不大,沒有沙發,能睡覺的只有一張一米五的床。我爸原本說,等我娶媳婦了,再換成一米八的大床。

“睡床還是打地鋪?”我站在房中問。

聽到我的話,周洄“啊”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凝滯了一瞬,然後才像反應過來什麽似的,半晌,才開口說:

“那我打地鋪吧。”

他並不知道我是故意這樣問的。接著,我說道:“睡床吧,反正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你放心好了,雖然我對你有想法,但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周洄就這樣錯愕地看著我仿佛在自導自演一場自問自答。

一米五的床,兩個成年男人睡還是太窄了些。我和周洄雖然睡在兩條不同的被子下,但肩膀幾乎是貼在了一起。我能感受到從他肩膀傳來的溫度,耳邊是他緩慢的呼吸聲。

“困了嗎?”周洄的聲音從耳邊輕輕地傳來。

我合著眼,輕輕地“嗯”了聲。隨後,我聽到他窸窣地翻了個身,就沒了聲音。

“要說什麽就說吧,你那麽敞亮一個人,現在猶猶豫豫的,一點兒都不像你了。”我忍不住說。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低的,聽起來好像還有點難過:“之前你說你能放下的,你放下的方式就是不理我嗎?”

我睜開眼,靜靜地呼了一口長氣,說道:“我沒有不理你。”

“你有。”他又翻過身來,仰面朝天,“離開後,你都沒主動給我發過消息。而且我能感受到你在有意疏遠我。”

我默認了。我的確有在有意疏遠周洄。

我望著映著朦朧月光的窗戶,聲音像月光下的河流一樣流動起來:

“那你要我怎麽放下呢?繼續若無其事地和你相處?我假裝沒有說過那些話,你也假裝沒聽到過我的告白?周洄,你真覺得我們還能回到原來朋友的位置嗎?”

旁邊的人沒吭聲,我繼續說:“這拖鞋你其實可以不用送來的,你大可以微信上直接問我還要不要,但你一聲不響地就把鞋送來了。還有你明明知道要開車不能喝酒,可你還是選擇喝了酒留下來。你今天來,是想聽什麽,想說什麽,還是想尋求點什麽答案?”

一通說完後,我靜靜地等待著周洄的回答。

“我不知道,我就是很怕你以後再也不會聯系我了。”周洄的聲音聽起來又沈又悶。

我停頓了片刻,聲音又清晰地響起:“你這麽怕我不聯系你,是因為你真的這麽需要我這個朋友,還是因為……因為你對我有什麽其他的想法?”

聲音停止後,我似乎看見我的話就像一道閃電劃破了黑暗。

旁邊的人仿佛一瞬間屏住了呼吸,隔了很久之後,只聽他說:

“白遠,你給我點時間。但,你也別不理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