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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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我是個例外嗎?”我又重覆了一遍。

黑暗中的人沒有回答,我只聽到了靜靜的呼吸聲。

“好。我知道了。你是個好人。很好的人。”說完,我頓了頓,緩了一口氣,像是急於離開,又說,“我先去洗澡了。”

我還是沒開燈,摸黑走向了浴室。我打開水龍頭,任憑水嘩嘩地流出來,水花飛濺到我身上打濕了衣褲,我坐在馬桶上思緒混亂沈默了很久。

等我從浴室出來時,外面一片漆黑。周洄已經離開了。

我不知道跟周洄表白這個舉動算不算沖動,但至少今後不用再猜來猜去了。至於與周洄的關系會不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我也顧不上了,反正幾天後我就要離開了。

我想,時間會撫平掉這些褶皺的。

接下來的幾天,周洄見了我,不再像之間那麽親昵地迎上來,只是隔著老遠,很淡很疏離地笑一下。

我知道那天我說出口的那些話,已經像一堵無形的墻橫亙在了我與周洄之間。

大概是說開了,我的心裏反倒沒那麽在意和失落了,甚至還有些奇怪的快感。

陸婧心細眼尖,看出了我和周洄之間的變化,悄悄地問我:“你和老板鬧矛盾了?”

我說:“沒有。”

“你別說,你倆現在真像小情侶鬧別扭。”她說。

我白了她一眼,淡淡地說:“別瞎說,沒有的事。”

“不會是你要離職,老板不同意吧?他舍不得你啊?”

我用筆敲了下她的腦袋:“想什麽呢?少八卦,多幹活吧!”

她撇撇嘴:“你走,我還真有點舍不得呢。茍富貴,勿相忘啊。”

我對她笑笑:“能不能富貴我還不知道呢,沒準以後落得個窮困潦倒的地步,還得靠你們幫忙呢。”

這天,是我呆在光洄上班的倒數第二天,明天一早與財務方芳交接完就能離開了。我敲了敲周洄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我把東西遞到周洄面前:“周總,這是我的辭職報告還有離職證明,麻煩你蓋個章簽個字。”

周洄沈默地盯著“離職證明”幾個字,過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看我。他說:“白遠,我們聊聊吧。”

“好啊,你想聊些什麽?”我拉開他面前的一張椅子,坐了下來。我送給周洄的木雕被擺在了周洄辦公桌的右前方。我的目光落在木雕上,看到了木雕上一層薄薄的灰,這讓我覺得仿佛是我的眼睛蒙了一層薄灰。

他把我的離職報告和證明推到了一邊,緩緩開口:“那天你在宿舍說的話,我回去之後想了很久。”

我的視線從木雕上移開,落到周洄的臉龐上,剛才浮在眼前的灰像是簌簌地落了下來。他的眉毛微微擰著,像是欲言又止。

我開口:“我很抱歉,那天說的話讓你感到困擾了。”

他說:“該說抱歉的應該是我,也許是我的行為讓你……”他頓了頓,沒把話說完。

我突然間有點想笑,周洄這樣支支吾吾的,一點都不像平時泰然自若有什麽說什麽的他。

我低聲笑了笑:“你想說什麽就說吧,不用怕傷到我的自尊或是什麽的。”

他的表情放松了下來,像揉過的紙被撫平了些。他的睫毛顫著,說:“白遠,我真的是把你當成了我很好的朋友。”

“朋友”,又是“朋友”。我又笑了聲,搶過話,竹筒倒豆子似的就說:“周洄,你不用跟我強調是把我當成了好朋友。那天我說我喜歡你,只是一時沖動說了出來而已,我沒想要求一個什麽結果。你該相親相親,該結婚結婚,你的人生該什麽走還是怎麽走。我別扭完了也就完了,我能放下的,多大點事,你是說吧?”

聽了我的話,他的眉頭又蹙了起來:“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聽我把話說完。”

我目光沈沈地望向他,只聽他繼續說道,“從那天在馬路邊遇見你之後,我就在想,為什麽我們初中不是朋友呢。後來有了個契機,你願意來往廠裏上班,我很高興,我想我們應該能成為挺好的朋友的。之後,我想說,對你好一點,我們的關系能更近一點。但是……”

“但是我卻想多了。你不用有負擔,是我的問題。我知道的,你只是個對朋友很好很真誠的人。”我看著他說。

他沒接著我的話往下走,繼續之前斷掉的話:“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莫名地想與你親近。”

他垂下了目光,指甲在一支筆上扣了扣,又說:“我是去相親了,但我去相親是因為我媽,你還記得假期我給你打電話的那天嗎,那天晚上我媽突然病危,被送進了ICU,兩天後才脫離生命危險,但也只是暫時脫離了危險,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斷氣了。我把我媽的情況告訴了和我相親的女孩,她說可以陪我一起去看我媽,這樣也許我媽心情愉悅了,沒準能撐得久一點。”

我不知道周洄他媽病危的情況,心裏湧出一股歉疚。盡管我其實清楚周洄相親有很大因素是為了他媽,但我也知道即使不是為了他媽,周洄以後也還是會跟別的女生談戀愛,結婚生子。當時我只是一想到這點,就有點不爽。

我輕嘆了口氣,問道:“那阿姨現在好一點了嗎?”

“嗯,好多了。”周洄點了點頭,“昨天晚上一開心還吃了十個餃子。”

“那就好。”我說,“關於我的事,你不用顧慮太多,照顧好你媽,有空我再去看她。”

我站起身來,又說:“周總,我的離職報告和證明還要麻煩你簽完字給我,沒有離職證明,我去不了下一家單位。”說完,我便想要離開。

“等一下。”周洄叫住了我,看起來像是還有什麽話要說。

“還有什麽事嗎?周總。”我說。

他沈吟片刻,說:“白遠,你是一直喜歡男生嗎?”

“我不知道,我之前也沒喜歡過誰,雖然也交過女朋友。而且我也不覺得喜歡只有一種固定的模式。”我說。

“那你怎麽分得清你對我是愛情,還是兄弟情呢?”他又問。

“你分不清嗎?”我反問。

他停頓了須臾,開口:“對女生我能分得清,對男生……我只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我看著他的眼睛,直白而不避諱:“因為生理反應不會說謊。我對你有那方面的沖動。”

他“啊”了聲,略略地張著嘴,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那天我吻你,就是因為我想吻你很久了。”我輕輕笑了笑,說,“不過那天你沒有推開我。”

他說:“我當時沒反應過來。”

“那現在呢?事情過去好幾天了,你現在是怎麽想的?”

他沒說話。

“現在,如果我預告說,接下來我會吻你,你會推開我嗎?”

他怔住了,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故作輕松地又笑了笑:“別緊張,我不會吻你,我開玩笑的。”

我不打算在周洄辦公室再逗留下去,擡腳向門的方向走去。

“白遠,以後我們還能是朋友的吧。”周洄的聲音像一支箭向我的耳朵穿來。

我沒回頭,說道:“放心吧,我答應過你媽,以後會做你的家人。我不會食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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