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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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感情的事,真是惱人。

我在黑夜裏被躁動不安的情緒折磨了一夜,輾轉反側了一夜。

我打算等天一亮,就去找周洄問清楚。我不打算藏了,我要明明白白地把我對他的心思告訴他。只要他說一句,他對我沒別的意思,我可以大大方方地祝福他,然後就此轉身放下。最壞的結果,無非也就是做不成朋友。

但也好過像現在這樣猜來猜去。

我迫不及待地等著天亮,可當窗戶變白,我掛著青灰的眼圈站在窗前,看到冉冉升起的太陽時,那些盤旋在深夜裏的勇往直前的想法就如同晨霧被太陽一曬就蒸發掉了。

我又退縮了。要是我和周洄到最後真就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我真是無比討厭這樣瞻前顧後的自己。

手機從昨天回來後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我開了機後,點進微信,與周洄方鴻共有的群裏好多條未讀信息,我知道是在聊關於周洄相親的事,我心煩意亂地點掉紅點後就立馬退了出來。

臨近中午,周洄給我打了電話,問我接下來的兩天假期有沒有想去玩的地方,我隨意地找了個借口回絕了他。我暫時不想見他,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我的心裏矛盾又覆雜。

我在院子裏搗鼓了兩天的木頭。我爸坦然接受了我以後會跟木頭打交道的事實,並教給了我些木工技藝。看來生活也不是處處都是糟心的。

四天假期很快就過去了,我又回到了廠裏上班。進了辦公室,屁股在凳子上還沒坐熱,見到徐姐,我的第一句話便是問她原先的財務確定什麽時候回來了嗎。

徐姐告訴我十二號她就會回來了。

十二號,也就是還有一周的時間。還有一周,我便要離開光洄了。

陸婧聽言,問我:“白遠,你不是準備要離職了吧?”

我點了點頭,說“對”。

陸婧有些遺憾“啊——”了聲,又問:“那你跟老板說過了嗎?”

“還沒。”我說。我打算明天或後天就去找周洄把離職的事給談妥。

一整個上午都沒見到周洄的身影。中午,我和陸婧吃完飯從食堂裏出來時,陸婧突然指著車庫那邊的方向驚詫道:“快看,那女生是誰,從洄哥車上下來的?”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個身形修長的女生站立在周洄的車旁。在她側過臉來時,我看清了她的面容,正是那天和周洄相親的女生。

他們隔著車不知道說了句什麽話,然後兩個人像兩條河流一樣匯聚到了一起。我的心裏控制不住地竄起一股煩躁之火,很不爽。

陸婧嘀咕:“不會是洄哥新交的女朋友吧?”

“不知道。”我有些不耐煩地說,然後疾步離開。陸婧不知個中緣由,在我身後喊:“等等我,你幹嘛走那麽快?”

之後的下午,周洄也沒出現在辦公室。我帶著煩躁的情緒整理了一下午的財務分析與報告。

第二天周洄終於出現在了辦公室。我把一份要周洄簽字的文件遞給陸婧:“陸婧,麻煩你待會把這份文件拿去老板簽個字。”

陸婧擡頭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說:“你今天不是也有需要給老板簽字的單子嗎?順帶一起。”

她“哦”了聲,接了過去。

一天了,周洄沒來找過我,也沒給我發過一條微信,我也沒踏進過他的辦公室。我的心裏還在別扭著,盡管我知道這別扭的原因,但我像只在大霧中迷失方向的鳥雀找不到情緒的出口。我對自己說,明天吧,明天再去跟他提離職的事。

我心不在焉,像片落葉一樣晃晃悠悠地走向宿舍。突然,我聽見身後有一串嗒嗒的腳步聲響起。我聽出了腳步聲的主人,

但我沒有回頭。

那腳步聲突然像一陣飛揚的馬蹄向我奔來,須臾,一只胳膊搭在了我的後肩上。

“這麽著急下班啊,走這麽快?”周洄說。

鼻子輕輕出了口氣,我說:“下班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隨即,周洄扒拉了一下我的頭發:“什麽時候把頭發染回來的?”

我把頭往旁邊一扭,淡淡地說:“就那天。”

你相親那天。

他“哦”了聲,也沒細問是哪天。

我有意加快了腳步,想要甩開他的胳膊。但那條不知情的胳膊就那樣貼在我的後背上,並甩不開。

“誒,你是不是十月份生日,就剩沒幾天了,”周洄看了我一眼說,笑著說,“要不要到時候喊上方鴻他們一起吃個飯。”

我的生日就在方芳回來的第二天,我自己都給忘了。

“一把年紀了,生日沒什麽好過的。”話出口,我才意識到我的語氣有多冷。

“什麽年紀都得過生日啊,你看,你又順利平安地度過了一年,多好。”周洄說。

我略略地嘆了口氣:“到時候再看吧。”

周洄的臉突然靠近了過來,盯著我:“怎麽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沒有。”我垂著眸說。

走到宿舍門外了,我的手搭到門把上,看著他:“我累了。先進門了。”我眼中的含義不明而喻。

周洄看著我的眼睛,眉頭微微擰了擰,胳膊從我的後背落下來。

我別開眼,低頭把鑰匙插進鎖孔裏,心裏冷笑了聲,這裏明明是周洄的房子,該走的應該是我,現在倒是我要把他拒之門外。

“哢噠”門打開了,一道狹長的亮光從門縫裏漏了出來,像一把冰涼的劍橫在了我和周洄之間。

正當我準備推門進去時,周洄伸出了一只手攔住了我。

感受到我的不快,他斂起笑意,聲音變得正經而嚴肅:“你要發生了什麽事什麽不痛快的你就說,別自己在心裏憋著,一個人在那別扭!”

“我沒發生什麽事,也沒什麽要說的。”我推開他的手,走了進去。

周洄跟著我走了進來。

我走到沙發邊,把鑰匙丟在茶幾上。鑰匙“哐啷”發出脆響,像有一團空氣突然炸開來。

“白遠,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真的很別扭?”他聽起來似乎有點生氣。

我沒回他,在沙發上坐下。他走過來也在沙發上坐下。他坐下時,軟皮沙發彈了彈,讓我感覺他不是坐下來的,而是從空中重重地砸下來的。

他沒再說話,似乎在等待我開口。我聽到他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像是風一陣又一陣地刮著。空氣很凝重,重得仿佛有無數水滴將要墜落下來。

我實在受不了這沈悶的氛圍了,站起身來,說:“我去洗澡了,你自便吧。”

“行!你就這麽別扭著吧。”他似乎也有點不耐煩了,從沙發上站起來。

對,他說得沒錯,我心裏就是很別扭,也非常不爽,我覺得快要壓抑不住心裏的這股不爽了。

“也不知道你在別扭什麽勁。”他不滿地嘀咕,擡腳準備離開。

我終於抑制不住了,咬了咬牙關,拔高音量,沖著周洄說:“周洄,你想從我嘴裏聽什麽?我心情好不好到底跟你有什麽關系?我有時候真的煩透了你的一些行為,真的煩透了!”

他驀地停住了腳,轉過身,聲音也變得響亮起來:“白遠,你今天到底怎麽了?我只不過作為你的朋友想關心一下你而已。

我自嘲似的冷笑了聲,兀自說著:“對,朋友。我明白,也應該明白,你也只是把我當朋友而已,並沒有什麽例外。”

對面的人沈默了,他的眉毛皺著,似乎在努力思考我話裏的意思。半晌,我才聽到了他茫然又猶疑的聲音:“白遠,你剛才的話什麽意思,我不是很明白。”

我的胸口仿佛有什麽東西要蜂擁而出,目光筆直地望向他:“沒明白,好,你不明白,我就清清楚楚地告訴你。”

我徑直走向他,目光的距離不斷在縮短。他蹙著眉頭不解地看著走向他的我。在距離他不到二十公分時,我一把摟過他的脖子,閉上眼吻了上去。

面前的人顯然一怔,隨後呼吸像停滯了一般。

不似那天夢中那般激烈,我只是貼在了那兩片嘴唇上。幹燥,柔和,還帶著冰涼,與夢中的觸感也不一樣。

一秒,兩秒,三秒……不知過了幾秒,我明顯感到對方的嘴唇顫動了一下。

我放開他,立在他面前,呼吸沈重,心臟劇烈地跳動著:“現在你明白了嗎?”

周洄的身體如同木雕般僵立在原地,兩只手垂掛下來,緊貼著褲子。半晌過後,我才看到他的睫毛動了動。

“你要是覺得剛才那個吻侵犯了你,你可以打我,我不會還手的。”我說。

他沒有動,隔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從牙關吐出字來:“你……你……我,我沒有誤解什麽吧?”他的手指略略地指向自己,眼裏交織著驚愕、茫然、不知所措與不可思議。

我都已經吻他了,這還不明白嗎?他為什麽還覺得這其中有什麽誤解?

“沒有,你沒有誤解,就是你想的那樣。”我的聲音像海浪一樣奔湧起來,“周洄,我喜歡你,不是朋友之間的喜歡,是戀人之間的喜歡,現在你明白了嗎?我喜歡你,我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周洄楞在原地,他的嘴唇張了張,但是沒發出一個音。

沒等他回話,我的聲音繼續洶湧著:“我喜歡上了一個男人,所以你要我怎麽辦?你讓我產生了一些不該有的情感,一些我從未對他人有過的情感,你讓我覺得我在你這是個例外,讓我覺得你對待我與對待方鴻他們是不一樣的。可事實上呢,這不過是我一個人在自作多情。我看見了你在相親,看見你跟別的女生在一起,我知道自己沒資格,也不應該,但我就是不爽,我很不爽!我不知道我究竟該怎麽面對你。”

滿腔的話如同洪水一樣傾瀉而出,我的鼻尖發酸,整個人被掏空了似的疲軟又無力。我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我感覺眼眶有些溫熱,但竭盡全力沒讓眼淚落下來。不能掉眼淚,這也太不爭氣了。

窗外的天色黯淡下來,房間裏還沒開燈。我們倆面對面站立著,像兩尊落滿了灰塵會呼吸的雕塑。

周洄的聲音在灰黑色的空氣中響起:“白遠,我……我現在有點沒反應過來。”他的眉心蹙著,雙眸沈得像是要滴下黑色的墨汁來染黑夜晚。

我顫顫地呼出一口氣,嘴唇有些抖動:“你不用苦惱。你放心,我不會纏著你的。我本來是想把我這些心思藏住了,但今天沒藏住。過幾天原來的財務就要回來了,我會離職的。”

“我沒想讓你走。”他沈沈地說。

“我知道,是我自己要離開的,我也找到了接下來想要做的事情,本來就應該要離開的。這段時間多謝你的收留,多謝你願意給我提供一份工作,還有住處。”

又沈默了良久。

“白遠。”他突然喊了我一聲,像是在確認我還在不在。但他也只是叫了我一聲。

我看著他浸在黑暗中的臉龐:“周洄,我只想確認最後一件事。”

“我是個例外嗎?”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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