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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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從古鎮回來後,我下定了決心,從網上置辦了一些椴木、輕木、松木之類適合新手雕刻的木頭,還有一些雕刻會用到的工具。

宿舍陽臺的空間不小,在征得周洄的同意後,我便把一半的陽臺裝置成了一間小小的木雕工作間。說是裝置,其實也就是拉了盞落地明燈,添了張用於雕刻的長木桌子,桌上堆砌了些雜七雜八的工具。

近來的一段時間,每天晚上,我便獨自坐在那方狹小的空間裏,就著明黃的燈光下勤練雕刻技藝。常常一坐,就點燈到了淩晨。

許久沒有碰木頭了,剛開始手有些生疏。記得上次碰木頭還是在高中,出於一次考試失利的發洩,我憤憤然地木頭上刻了“我輩豈是蓬蒿人”幾個字。

現在想來,不禁覺得有些可笑,年少時的那份心高氣傲不可一世如今已經被現實無情地碾成了灰。不過,做個蓬蒿人,未嘗不會獲得樂趣。

在勤練了幾個晚上之後,我重新找回了木頭帶給我的那種愉悅感,一種指尖仿佛在跳舞的愉悅。

這晚,我正在學著雕刻出一片樹葉,聽見手機的消息提示音接二連三地響起。我拿過手機一看,是江川在群裏發送了那天在古鎮拍攝的照片。

江川:【兄弟們,照片我可是都精修過了。】

周洄很快回了:【讚】

方鴻:【讚+1】

我也跟上:【讚+1】

向滿:【感謝江大攝影師拍出了老娘十二分的美麗,我要趕緊發朋友圈去!】

江川是一位相當有水準的攝影師,他拍攝的照片無論是構圖,還是色調都很講究,很有意境。

其中有一張照片,我格外喜歡。是一張我和周洄站在古橋上的合影。我們的身後是浮光躍金的河流,頭頂是蔚藍高遠的天。先看我自己,竟是這樣地高興笑著,眼裏閃著內斂而誠摯的光芒,我忘了當時在想什麽,或許什麽都沒想,或許只是站在周洄的身旁就足以讓我高興。再看周洄,他的兩只手在胸前交叉著,頭微微地偏向我,臉上是比陽光還要耀眼溫暖的笑容。他英俊,高大,而且迷人。

我一張張地翻看過照片。在回過神來的時候,手指已經行雲流水地對每一張包含周洄的照片都點擊了保存。

是。我喜歡周洄。這是我推開心裏那扇秘密的門後窺探到的結果。

我對周洄產生的感覺,是我在過去二十八年裏,從未對任何人產生過的感覺。

我曾經對周洄產生的忄生/沖動,它們與欲望有關,也與周洄有關。它們真實地源於我對周洄的欲望。不是肖想。也不是錯覺。

僅用了一天的時間,我就坦然接受了我喜歡上了一個男人的事實。感情的事,說不準,還真是說不準。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對一個男人動心。

可我喜歡他,又能怎樣呢?

周洄喜歡的是女生。他的人生規劃裏是包含結婚生子這一選項的。而我,何必要自私地去打破他的人生規劃,做一個罪人。

我是個對待感情理智且冷靜的人。也常常覺得對於喜歡的東西,喜歡的人,不一定非得要擁有的。

但我也不是沒存在過一絲僥幸的心理:也許周洄也喜歡我呢?

我像個偵察兵一樣,妄圖從他過往對待我的行為中窺探出他喜歡我的蛛絲馬跡。我時而覺得他的那些舉動暧昧不清,時而又覺得那不過是他對待朋友的一種方式,他對待我,與對待方鴻與江川沒有任何不同。

他是個很好的朋友。我在他那裏也不會是個例外。

在一番深思熟慮後,我說服自己,不要說,也不要逾越過朋友的界限。

我收起手機,拿起刻刀,心中倏地冒出一個念頭:要不雕刻一個周洄的形象送給他吧,單純以一個朋友的身份。

當即,我便著手設計周洄的人物形象。我在稿紙上畫了好幾版周洄,但橫豎都不滿意,經過反覆的修改,才敲定下穿著西裝的一版。別說,周洄穿西裝真的很有魅力。

等我把設計好的周洄的人物形象謄畫到木頭上時,天邊竟泛出了魚肚白。九月的天,亮得不算太晚。一抹天光穿過窗映在了刻刀上。

太過於專註,一下小心竟熬了個通宵。

我揉揉酸澀的眼睛,瞄了一下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就該是起床時間了。但這會兒,我已經睡意全無,不如繼續雕刻了下去好了。

我想著周洄那張明朗又周正的臉龐,想著他那雙溫和而明亮的眼睛,不斷地操縱著刻刀。每刻下一刀,周洄的樣子在我的手裏就多清晰了一分。

周洄。周洄。腦子想的,手中刻的,紙上畫的,都是周洄。就連耳邊也仿佛出現了周洄的聲音。不絕如縷。我覺得自己快要魔怔了。

直到起床的鬧鐘鈴聲響起,像一只手將我從滿是周洄的漩渦中奮力攫了出來。

我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工具,起身走進衛生間洗漱。

我用冷水搓了幾把臉,清醒了不少。

擡起頭凝視了片刻鏡中的自己:臉還沒擦,有水珠順著臉龐和發梢滾落;頭發已經長得紮眼了,發根冒出了不少黑茬,看來得找個日子去修剪了;一夜未睡,角膜上布著幾縷紅血絲,眼睛下方掛著兩輪青青的眼圈,有幾分疲態。

我知道自己不醜,但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好看。可事實上,這張臉被不少人說過好看。

只是,這張在別人眼裏再好看的臉,也不會是周洄會愛上的臉。

我不禁苦笑了聲,在心裏嘆了口氣,忽然指著鏡子裏的自己,開口:“白遠,把你的那些心思藏好了,要藏得無人可知,無人可曉。”

早上上班時,恰好在辦公室門口遇到了周洄。一見到我,他就盯著我的臉問:“昨天晚上沒睡好嗎?眼裏怎麽都是紅血絲”

我當然不會說我畫了一晚上雕刻了一早上的他,便信口找了個失眠的借口。

“怎麽失眠了這是想什麽想了一晚上啊”

當然是想你啊。想你想了一晚上。

他忽地瞇起眼睛:“你不會是雕了一晚上的木頭吧。”

“那不至於。”因為撒謊,我習慣性地垂下了眼,視線落在了他的腳尖。

“是嗎”他倏地朝我靠近了一步,隨即擡起來手。

“做什麽?”我的身子不由得充滿戒備地向後退了一步。

周洄楞了一下,擡起的手懸在空中,隨即,那手落在我的頭上,撚起了什麽東西。

“喏,木屑都飛到頭上了。”他把一塊木屑遞到我的眼下,隨後,輕輕彈飛了它。

抓了把頭發,我扯起嘴角,說了聲“謝謝”,便轉身走進了辦公室。

在我意識到自己對周洄的感情後,周洄對我的任何觸碰都讓我變得敏感。我喜歡他的觸碰,但又畏懼他的觸碰,我怕畏懼

那觸碰會讓我一步步地淪陷下去,最終變成我的執念,變成我難以逃脫的欲望的囚籠。

“朋友。他只是把你當做朋友而已,不要多想。”我在心裏默念。

由於一夜未睡,勉強撐過上午後,困意止不住地像洪水一樣來襲。我因著肚子不餓,便沒和陸婧她們一起去食堂吃飯,直接趴到桌上午睡。

不知睡了多久,我闔著雙眼,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人靠近了我。那人的動作很輕,他越靠越近,直至那溫熱的呼吸打在我的鼻尖上。

我想睜開眼,但眼皮沈得如千斤頂,我怎麽也沒能睜開雙眼。突然,有兩片唇瓣貼到了我的唇上。溫暖又柔軟。

哢嚓。

我的心裏驚起了一陣裂帛似的聲響。

我瞬間屏住了呼吸。是誰在吻我?

那兩片唇瓣稍稍動了動,忽地從中間伸出了舌尖輕輕地舔了舔我的唇。濕潤潤的,又酥麻麻的。

到底是誰在吻我?為何是這樣熟悉的氣息

那兩瓣唇還沒有離開。我想睜開眼推開他(她),可是全身像被繩索束縛住似的無法動彈。

隔了很久,那唇終於離開了,我也終於能睜開眼睛了。

透過朦朧的眼,周洄的臉赫然出現。

唇上還留著那吻帶來的酥麻和溫熱,我震驚地看向周洄:“周洄你……怎麽是你?”

周洄站直了身子,舔了舔嘴唇,羞赧地笑了笑,看著我:“啊,被你發現了?我……”

“你喜歡我。”我搶過來急促又緊張地說道,“你喜歡我,不是兄弟朋友間的喜歡,是戀人之間的喜歡,對吧?”

“對。”周洄點點頭。

我的心怦怦地跳了起來。我站起身來,貼近他的胸膛,直視他的眼眸:“好,既然你喜歡我,既然你吻了我,那麽現在我要吻回來。”

在周洄還沒有反應過來剎那,我已經摟過了他的脖子。我的牙齒和他的牙齒猛地像兩個陶瓷杯碰撞在一起,不像剛才周洄柔軟的觸碰,我像一陣龍卷風般狂熱地席卷過他的唇,肆虐地攫取他的呼吸。剛開始一瞬,周洄還是懵懵然,而後,他瘋狂地用舌頭回應著我。我們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化成解不開的濃情。

“鈴鈴鈴……”

我猛地被驟然響起的一串午休鈴聲驚醒。

我睜開朦朧的睡眼,維持著趴著的狀態,整個人還陷在剛才那個不可思議的夢裏。

我和周洄竟然接吻了。在夢裏。

是夢啊。可是好真實的觸感啊。竟然是夢。

還好是夢。

呆滯了好半天,我擡起昏沈沈的腦袋,揉了揉眉心,看見了放在我手邊的盒飯。應該是陸婧給我帶的。

剛睡醒,我啞著聲音說道:“陸婧,謝謝你給我帶的飯。”

陸婧罩著耳機正在打游戲,頭也沒擡:“不客氣。是洄哥讓我給你帶的,特意給你帶的紅燒肉。”

周洄?我又想起剛才夢中的情景,臉上滾燙了起來。

“靠,竟然輸了。”一局結束,陸婧憤憤然地摘下耳機。

“你臉怎麽這麽紅?”她向我投來視線。

“睡熱了。”我說。

“熱嗎?”她皺著眉頭,又咕噥,“還好吧,快十月了,已經沒那麽熱了吧。”

我站起身:“我去洗把臉。”

用冷水洗了把臉後,意識清醒了許多。我發現我扼不斷喜歡周洄的念頭,縱使主觀意識告訴我要理智,告訴我這份喜歡還沒有入骨,時間會淡化掉它,可是潛意識裏我還是克制不住對他的欲望。

我開始保不準在夢之外,自己會對他做出什麽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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