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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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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節

宋錦安的衣擺,“莫喝了,已是第十杯。”

“宋五姑娘,你都喝了老黃的酒,不喝我的說不過去罷。”一滿臉胡腮的大漢豪爽地掀開酒封,就要給宋錦安滿上。

“諸位,我敬你們。”兀的,上首從不主動開口的謝硯書起身。

長身玉立,藏藍色袖口寬大飄逸,全然褪去官服的直板,顯著人才有了弱冠之年的些許朝氣。

大漢忙撇去宋錦安,扭頭去接謝硯書的酒。

宋錦安重新歸於清靜,指尖握著酒盞,半晌沒夾上菜。於倩倩覺著不對,探身過來,微訝,“宋五,你醉成這般了!”

“沒醉。”宋錦安極快回嘴,只是那連酒盞和筷著都分不清的模樣委實說服不了於倩倩。

“我送你回去。”於倩倩不由分說地扶起宋錦安。對方身量纖長,卻輕的很,靠在懷裏也老實,溫順跟著於倩倩走。

薛大人撐著臉,醉醺醺瞧著謝硯書遠去的身影,喃喃,“謝大人,您不喝了麽?再來一杯。”

後花園□□叢生,橫有數尺亂石。於倩倩怕宋錦安跌著,每步走得費力,不住暗惱對方酒量未免太差。

“你在這候著,我去給你要碗醒酒湯。”於倩倩頭疼地將人摁在軟塌上,去後廚問問還剩沒剩點東西。

突變

宋錦安乖巧雙腳並攏, 雙手規矩擱在膝頭。通紅的小臉上一對水漾的眸比桂花釀還要濃甜。

屋內靜悄悄,偶爾螢火蟲竄著從窗柩口越過。宋錦安散去落腳點的眸便掛在那窗柩面上,久久不動彈一下。

忽, 雪白窗柩上印著個人。

謝硯書透過面紙, 探出手,對著剪影輕描。

從發梢到耳墜,謝硯書描得極慢。那剪影先是一動不動,後猛地站起。謝硯書但窺見宋錦安跌跌撞撞摸到桌邊,探手胡亂摸一通,後不知絆著何物,直直摔在地上, 軟癱不動。

謝硯書忙推開門,想也不想欲扶住宋錦安。指尖在將碰到她雙臂時, 身後傳來道狐疑的聲音,

“謝大人?”

十指縮回,謝硯書面目藏於昏暗中,叫於倩倩瞧不分明神情。

“謝大人,你怎進來, 可是宋五發了酒瘋?我先對大人賠個不是。”於倩倩焦急要搖醒宋錦安,好問問對方是否惹出甚麽亂子。

“未曾。”謝硯書開口, 稍啞,“我只是見她跌倒, 故進來一探究竟。”

聞言, 於倩倩松口氣, 忙不疊道謝。覆攙著宋錦安往榻邊去, 待她將醒酒湯給對方灌下時發覺謝硯書還立在窗外未走,不由得開窗詢問, “大人可還有吩咐?”

許是這聲疑問聲量略大,驚醒了宋錦安。她強忍頭暈循著於倩倩的視線朝窗外望去。恍恍惚惚間,她瞧不分明那身影,便凝神去細看。

藏青長衫上暗金色蛇紋漸漸清晰。宋錦安的眸從衣襟,緩緩往上,錯過雙稍白的唇,覆而是高挺的鼻峰,在將要撞入鳳眸深泊時,宋錦安頓住,她道,“倩倩,窗外光線刺眼得很,替我將窗柩扣上罷。”

於倩倩茫然,也不知宋五是瞧沒瞧清謝大人的臉,不若何以敢說出如此跌對方顏面的話。

“大人,我先將窗柩——”

未等於倩倩說罷,謝硯書親合上窗柩。那身影須臾消失不見。

於倩倩意猶未盡瞧著謝硯書變小的背影,喃喃感慨,“謝大人還挺好說話的,也不拿官架子。”才說話這話,她扭頭見宋錦安又一副爛醉如泥的模樣倒頭就睡,氣惱拽來被褥給她悶上,“往後再允你喝酒我便是自作自受。”

得了於倩倩的照拂。翌日大早宋錦安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頭重腳輕爬下床,晚間的事她忘得幹凈,思索片刻後索性穿戴整齊朝鍛造坊去。

眼尖的打鐵匠見到宋錦安,大嘴一咧,“又來了?胳膊細得一下能折斷,別磕著。”

“設計兵器可不需要蠻力。”宋錦安笑盈盈擡手,除眼底稍烏外瞧不出昨夜醉成泥的姿態。她素白的掌便蓋在打鐵匠的重錘之上,四兩撥千斤地擡動重器。

“莫耽誤我做活!”

宋錦安卻未叫打鐵匠唬到,認真瞧著他手裏的矛,”這般鈍,得用兩倍的力道才能戳進人盔甲中去。“

“你們燕京來的官各個站著說話不腰疼,不坐在衙役裏泡茶跑來我這做甚麽?”

“試試改為小錘,手打要密,趁火氣未退時。”

打鐵匠無奈放下東西,朝周圍人使眼色,那黑壓壓的一排壯漢便圍上來。

宋錦安小胳膊小腿站在當中委實瘦弱,她半分不懼,只仰面道,“人不可貌相。爾等不試試,又怎知我是錯的?”

“大哥,你就別理她了,天天來煩我們,左右她也不是咱們這的官。”光著膀子滿是油汗的人一把擠開宋錦安。

宋錦安淡定拍去衣衫上沾到的鐵灰,扭頭朝破爛的鍛造臺去。

“老瘸子,你可別叫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騙去!”幾個人大笑著起哄。

叫眾人喚作老瘸子的阿三擡手擦把汗,板著臉躲開宋錦安。

宋錦安腳步只停了半分,隨即繞著重新站到阿三跟前,“你身為南部子民,應當也是希望我們的士兵能保家衛國,殺死更多倭寇罷?”

“這裏人人都是這般念頭。”

“好,那你聽我的。我保證,能叫士兵們殺更多的人。”

聞言,阿三嗤笑,”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宋錦安挽起袖子,比劃著手中的圖紙,“你瞧,弓弩這般做能省不少力……”

阿三眉頭愈聽愈松,抿著嘴吝嗇頷下首,“這點子我確實頭一遭聽,若弓弩做好,我給姑娘看看。”

“多謝。”宋錦安真情實意道句謝,覆在鍛造坊轉悠一圈,細記下他們常用的鐵錘重量同一些火爐的煤炭。等忙活完一遭出門時,已然是將夜。宋錦安抱緊懷中一沓冊子,趕忙朝院內去。

青色裙擺叫石板間的積水濺到,染上墨色灰點,宋錦安稍提起下擺,少女雙小巧漂亮的繡鞋如蜻蜓點水般輕盈跨過。

薛大人含笑沖身側謝硯書道,“瞧得出宋五姑娘是個愛學的,這幾日回回跑來鍛造坊,阿武同我說他都熟識宋五姑娘了。”

謝硯書袖口下的手微緊。

“宋五——”薛大人揚聲喚來宋五,上前幾步站在石墻前。

幾步的路,謝硯書卻頓了足,只藏匿於石墻後,未跟著薛大人一道。

隔面石墻,他能聽得薛大人例行公事般的詢問和她貫沈穩的回應。足半柱香,薛大人面帶喜氣送走宋錦安,不無得意朝謝硯書解釋,“宋五說想叫阿三打批弓弩,屆時我也去瞧瞧好不好使。”

“南部給軍營的撥助可夠?”

“謝大人怎忽問這,自是夠的。”

謝硯書指尖下意識磨蹭著玉扳指,隨即沈吟,“我不喜葷腥,往後送與我府邸的份例撥去軍營罷。”

“李大人那頭葷腥也都是夠的,要不我替您換成旁的菜?”

“既然李大人夠,那就送去旁人。方才的宋五姑娘我覺著能為朝廷做貢獻,便好極。”

聞言,薛大人稍疑。怎謝硯書同傳言中半點不同,都說他性子冷。才來第一日便找他盤問了難民所的事,又自請向朝廷上書要求賑災銀兩。現下對個軍營小官也示好。莫非,這謝大人是個冒牌貨?

那猜忌才閃過半息,薛大人叫道寒氣凍住。

“薛大人,可聽仔細了?”

薛大人茫然擡頭,對上謝硯書面無波瀾的眼。他手上還握一卷南部的城建史,適才正說道那官道要如何改。

“聽仔細。”薛大人忙不疊頷首,將那點心思排至九霄雲外,能一句話駭他至此的除謝硯書還能有誰?

謝硯書也不顧薛大人心中所思,交代完連夜翻出的南部民訴,定個緊迫的核查之日。

這通牒一下,薛大人是甚麽旁的心思也無,忙不疊抱著東西去找幕僚商量。

清然欲言又止跟著謝硯書上了車輿。因入鄉隨俗,謝硯書的車輿也換做簡單的四方灰頂,裏頭稍窄。清然規矩守在門邊,幾息後還是開口,“大人既然追過來,為何又避而不見,圖的是甚麽?”

謝硯書沒接話,只安靜翻閱密密麻麻的書卷,上頭批註字跡清晰。

猛地,車輿狠狠一撞,小幾上頭的東西散落徹底。

謝硯書眼睛一凝,掀開簾子,有灰頭土臉的哨兵大喝著敵襲。

“去找阿錦!”

不待謝硯書多吩咐,清然忙調轉馬頭。

方才還整齊的街道須臾是人仰馬翻,數不清的大石從城墻另一頭砸入,駭得百姓是跑也不敢躲也不是。謝硯書大步跨下車,分明面上漠視,卻同清然道,“你隨薛大人一齊安置百姓。”

“大人,您要獨自一人?萬不可,若遇著倭寇——”清然的話未說完,一懷抱幼女的婦人叫亂石砸中腿,倒在血泊之中。清然咬牙,扭頭奔向那婦人。

幾裏外的軍營,早已烽火連天。不知誰走漏駐軍的訊息,兩隊倭寇殺紅眼沖進來,見人就砍。李將軍卻困在城頭不得歸,此刻軍營全靠位副將支撐。

宋錦安手握赴任前備著的連弩,一腳踢開床榻下的木箱子。這都是從燕京帶來的,那時覺機關繁瑣還要再改改故一直未拿出,可現下駐軍連連敗退,不容她再猶豫。

宋錦安從窗口奮力丟出幾把連弩,朝就近的士兵道,“弓箭手用此物,於後方攔截。”

士兵楞楞,下意識要訓斥回去。宋錦安毅然將連弩抗在肩頭,對準士兵身後的倭寇連發三箭,倭寇踉蹌倒地。

有宋錦安示範在前,士兵反應過來,扛著東西朝後側扔去。手中兵器打得殘破的士兵自發分下宋錦安費力搬出的東西。此動靜自是瞞不住倭寇,一矮個子副將操著奇異的口音連連指向宋錦安。宋錦安最後一次拋出所剩的連弩,自藏一把袖珍連弩於袖口,忙不疊鎖緊門窗,從對窗翻出去。才滾出窗外,一柄刀直直擦著她的裙擺而落,刺鼻的血腥味呼嘯纏上宋錦安的發絲。

她擡手,袖口飛出兩支箭矢,直直刺中倭寇的雙目。那倭寇慘叫著倒地。一人倒,卻伴隨更多人的追捕。能殺死個會設計兵器的女子可比隨意殺個小兵更有價值。當下,數十人朝宋錦安圍堵。

前方雖有幾位軍官的指揮,卻依舊寡不敵眾連連後退。幸而後方弓箭手尚能自保,掩護著重要物資朝後退。

護你

宋錦安提口氣, 顧不得旁人,用盡最快力氣朝外跑,就勢散開外袍, 混跡於面目全非的逃難百姓中。

街道處處瘡痍, 數不清的斷臂橫於地,那血,是宋錦安生平未見。宋錦安的指尖顫得厲害,幾乎握不住連弩。原來這便是戰爭,僅是兩國邊界的小打小鬧就能輕易摧毀半座小城池,那當年同附屬國的大戰又當如何?

“我的兒啊——”

“娘,娘——”

“不要, 放過我吧,啊啊啊——”

絕望的吶喊叫宋錦安心神巨顫, 倭寇屠城下,焉有完卵?她只能抱起跌倒在地的一位二歲女童,頭也不敢回地朝前跑。

“求求你,帶她走——”那女童的爹爹忽撲出,攔在將要抓住宋錦安的倭寇前。即便未回頭, 宋錦安能感到刺鼻的熱血滾在她身後,而後是更為淒慘的叫聲, “帶她走!”

早已氣息奄奄的母親用身軀堵住倭寇的刀口,化為一灘肉泥, 死前, 她的眼落在宋錦安懷中的女童面上, 血淚橫流。

宋錦安甚麽也不敢去想, 深深的恐懼和無力攥住她。頭遭叫她分明,原她離開賴以生存的筆紙, 在真正的廝殺前如此無力。

跑到脫力,宋錦安跌在地,費勁護住那女童。懵懂的孩提不知緣何爹娘都不見,只呆滯咬著手指。宋錦安眼眶一熱,再難忍住害怕,然隨時撲出的倭寇叫她一息不敢放松。重新抱起女童,跌跌撞撞朝山林深處去。

“那有人!還是個女人!”

明亮的火把亮起,燒的宋錦安手腳冰涼,眸裏卻是烈火焰焰。放下女童,她早已磨破染血的手掌再次搬動弓弩,對準將要破入的倭寇猛然射擊。

連倒三人,那倭寇意識到宋錦安非個弱女子,面露喜意,“抓回去,好好拷問。”

宋錦安飛快想著剩下的箭矢還能帶走幾人,她右手藏有毒簪,許能博個最後一擊。此處臨縣衙,待援軍來前她還得強撐幾時。各種念頭飛快,宋錦安手穩得驚人,於最後一發箭矢用盡時才叫倭寇近身。那倭寇顯是氣急,未料屠個弱女子還能載進去五位兄弟,雙目通紅掐著宋錦安的脖子,大掌握著尖銳矛一把刺入宋錦安肩頭。

宋錦安滿頭大汗躲身,堪堪叫尖矛擦去肩頭片血肉,僅是此,已痛得她渾身無力。待倭寇再舉矛前,宋錦安頂著巨大的恐懼將毒簪鑲嵌入他脖頸。

長矛無力垂下,跌倒宋錦安身側。

劫後餘生的慶幸叫宋錦安喘著粗氣,忙抽出死人胸前的箭矢裝回連弩中。

那歇息不過片刻,一倭寇飛躍下馬,大刀直取宋錦安項上人頭。此人身手遠不是之前追兵可比,宋錦安連射三支都叫他輕松躲過。宋錦安不敢再省下箭矢,所有箭矢一齊朝倭寇大刀去。

倭寇先是驚訝對方的胡亂打法,待大刀叫精鐵箭頭啄去刀刃,才分明宋錦安的心思。原是想著兩敗俱傷,將兵器都毀去。

“你不會以為,殺你,我還需要大刀罷?”倭寇操著不熟練的大燕話,扔去大刀,一把拎起宋錦安的領口。

粗糙的大掌掐得宋錦安面色充血,少女如撲騰翅膀的小雀,杏眸水盈盈,掙紮片刻,垂下逐漸無力的手。倭寇饒有興趣地欣賞著美人香消玉殞,未註意到宋錦安眼底的銳利。

她心跳得飛快,右手如法炮制般捏緊那毒簪。此回,她較之前更是兇險,或只有一次機會。賭輸,便是淪為戰俘。心念一動,宋錦安竭盡全力抽出毒簪。然,在她將要沒入對方脖頸時,看到倭寇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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