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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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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節

是要去。”

說罷,兩人齊齊離了亭。那空置出的亭子只留下只惹禍的野貓竄回石桌舔著瓜子,片刻後,貓兒才警惕豎起耳朵跳開。隨貓動作,一道深藍色身影慢慢拾起閑置在一旁打碎了的藥盒。裏頭雪白的膏染著灰,似白紙上突兀的幾點墨汁。

謝硯書睫羽垂下,盯著藥盒,未動彈。

清然忙道,“她不知是大人送的,自然不敢亂用,許是意外撒落。”

謝硯書嗓子沙啞,良久將藥盒重新擰緊,“若知是我,她更不會用。”

忽望拿走手帕的宋錦安正巧要穿亭子去往傅雪處,不承想提腳踏進看著個謝硯書。

謝硯書下意識將藥盒收進袖口,高大身軀緊繃。

宋錦安自然收回腳,扭身繞開涼亭。藤蘿叫她後退的動作晃得顫顫巍巍,連帶上頭的露珠也抖落幾顆,沒入她修長的脖頸之後。

“宋五,你在這?”長寧郡主笑盈盈走近,先是歉意俯身行禮,隨即赫然,“連累你傷著。”

“不打緊。”宋錦安不得不稍停下腳步。

這會的功夫,長寧郡主瞧見亭內的人,忙垂眸,從身側侍女懷裏接過紫色絨綢包著的東西,“謝大人竟也在。前段時日府上小少爺的生辰家父尚在北疆未回故缺了份賀禮,今兒本就囑托我送上心意。既然在此遇見,那我就代北郡王府祝謝小少爺平安喜樂。”

繡有並蒂蓮花的緞子稍垂,白皙柔荑呈上支扁長錦盒。

長寧郡主卻舉著半天不見謝硯書動作,她狐疑擡頭,出聲催促,“謝大人?”

作踐

宋錦安捏著晏霽川遞上的藥盒, 巴掌大的小白瓷罐裏淡粉色的藥膏散發點花香。晏霽川邊叮囑著藥膏要如何擦能不會留疤,宋錦安邊指尖蘸點在掌心揉開。

長寧郡主揚聲,“謝大人?”

隨她出聲, 晏霽川訝異於謝硯書也在此。稍赫然, “謝大人也在?”

“嗯。”謝硯書伸出手接過錦盒,那藏於袖口的精致藥盒便落出,哐當滾在地上轉幾轉。

長寧郡主不由得出言提醒,“這是大人的藥?”

“不是。只是方才看到有人落下的,本欲拿去問道。”

“我識的,這是有人送給小五的。”晏霽川忙出聲,上前拾起藥盒, 掀開瓷蓋發覺裏頭臟的厲害,不由得朝宋錦安道, “裏頭臟了,拿去清理下罷,莫糟蹋了東西。”

“扔了罷。左右不知曉是哪來的。”

風輕雲淡的語氣叫晏霽川動作頓頓,不留痕跡看眼謝硯書。若不細看,瞧不出對方下顎繃得緊, 只知他一言不發。

長寧郡主暗道可惜,那藥該是太醫院黃大人的珍藏, 放眼燕京也難尋到如此好的東西。然宋五不懂這些個珍貴,說丟便丟。不欲再看藥膏糟蹋, 她順勢問句,

“難得碰到, 我正巧要去菜園子瞧瞧柳夫人的寶貝, 諸位一道?”

“我同小五本要去,是落了東西才回來。倒也巧了。”

聞言, 長寧郡主也笑笑,出於客氣也順道問句謝硯書。本料想一貫獨來獨往的謝硯書該會拒絕,未曾想他頷首。這下,長寧郡主也得忍著尷尬走在前頭。

那四人便以長寧郡主為首,宋五在旁側搭話。兩位男子落於最後。路上柳府的丫鬟自然懂事地給他們領路,時不時輕解釋地裏頭載的是何。

宋錦安見長寧郡主心情大好,將心底稍疑問出,“怎未叫張小姐作伴?”

“莫提了,她方才接到家中消息。張寧逾那廝叫人打癱了下半身從怡紅院丟出去的!阿寧氣的臉色鐵青,急回去要和姊妹商議將張寧逾趕出張家。”

宋錦安步子一頓。這般巧?她才要對張寧逾下手他便半身不遂?

“不是說張家寵他,能趕出去?”

“害,再寵也不能動了張大人的烏紗帽不是,那張寧逾可是在怡紅院同人起了爭執,鬧得全燕京人都知曉他宿醉煙花巷柳之地……少不得叫人彈劾去!”

長寧郡主說的分明,宋錦安便愈狐疑這事該有幕後人有意為之。能無聲無息鬧出這般動靜的,她細想就該知曉是何人所為,偏她止住念頭故不去想。

沒有再問,宋錦安同長寧郡主聊著北郡王府近熱鬧起的馬術。

後頭,晏霽川放慢幾步,意有所指,“多謝大人替小五出頭。”

“我同阿錦的事與你這個外人無關。”

不留情面的話也未叫晏霽川惱,只同謝硯書一道站於籬笆外,瞧著長寧郡主鬧著要親去翻土,宋錦安失笑跟著身後。兩人笑鬧間,少女銀鈴聲聲。

謝硯書忽道,“之前我說的你並未放心上。”

“謝大人說的是——?”

“東施效顰。”

晏霽川若有所思打量謝硯書身上不覆沈默玄色的裝扮。那袖口邊銀色滾紋看得出花了心思,同腰間淡藍色腰封很是般配。

“所以謝大人換了法子?難怪今兒未見你苦苦糾纏。不過我以為,小五該是歡喜不來一位曾對她沒有好氣的上位者。”

才語畢,晏霽川猛覺身上道極寒威壓迫著他脊骨生涼。那打心底泛出的驚慌不亞於父親手執長槍所帶來的恐怖。晏霽川握拳,臉上笑容顯著勉強。似沈睡深蛟睜眸,那漠然打量食物的輕蔑同警示叫他後知後覺到,謝硯書究竟憑何能在弱冠之年穩居首輔之位,屹立朝堂間不懼。

到底是未見血雨腥風同與一路廝殺的裂端。晏霽川深吸口氣,強忍不甘,“謝大人未免太蠻橫霸道。”

菜花中的少女不知看到何,眉眼一彎,梨渦淺淺。謝硯書眉間寒意散去,一眨不眨看著宋錦安走近。

“晏霽川,你所能做的,我能做到更多。”

語落,宋錦安已言笑晏晏行至跟前。她將一籃子菜塞到阿九手裏,“同柳夫人說聲,這可是她的嬤嬤允我們采的。”

阿九忙不疊提著東西。

“長寧郡主倦了,我也該回去。”宋錦安疑惑看眼額頭滲著汗的晏霽川,從袖口掏出張幹凈帕子。

謝硯書卻快一步以袖口蓋在晏霽川面上,“晏公子若身子不好該早回去歇著。”

叫袖口蓋的嚴實的晏霽川扯下謝硯書的手,觸及對方古井般的視線輕笑,“是該回去歇息,小五,我送你罷。”

“公子,咱們車輿輪子鑿破了,該是得騎馬歸去的。”阿九弱弱開口。

晏霽川神情青白交加。最後只笑道,“無礙,我載著小五,正巧去南邊小五喜吃的糕點鋪子裏轉轉。”

“晏公子恐怕還不知,那鋪子叫我今早盤下了。”謝硯書冷不丁開口。

清然一板一眼對著賬本念著,“田地萬頃,鋪子二十家,頭面三十奩……都準備送與軍營去,正裝在門外的車輿上。”

晏霽川忽了然。原謝硯書口中的更多便是靠財大氣粗。能送出如此厚重的東西,怕是掏出了謝府半個家底。

宋錦安稍側目,面無表情朝清然發問,“送與我的?”

“自然。”

“好。”宋錦安慢條斯理將手中帕子卷回袖口,覆在謝硯書落下的心中沖晏霽川道,“阿晏,你幫我把這些身外物都拿去捐給難民罷。我記著柳州交接處常有乞兒,墨州那頭也多……”

“小五。”晏霽川忍住脫口而出的訝異 ,只順從頷首。

“好,我去問問南邊的難民,能用這些東西替他們安置。”

兩人一唱一和,將數萬銀子安排得分明。清然額頭青筋爆出,捏著賬本的手用力。

謝硯書餘光看著宋錦安鮮活的眸,“阿錦,明兒我再送五間鋪子,送到你能留出餘錢給自己為止。”

宋錦安話一頓,唇瓣微張,半晌,她抿緊唇 ,杏眼裏瞧不出多少情緒。

“謝大人願白送銀子,我沒道理不要。”

“我還將你的設計圖紙,連著住在謝府時的一些零散物件都一並收進入,我裝了些你貫愛吃的糖酥同些酒釀……”

宋錦安隨著謝硯書一長串的話慢慢渡步到柳家門外。那正停著輛紫色八角蓋頭的車輿,一箱箱木奩足塞滿整車。她踩著上去,隨手掀開個木奩。入目是滿滿當當的金子,攏得整整齊齊。

阿九目瞪口呆,只道現下送禮竟如此豪氣,要他們晏家掏出這些東西少不得勒緊腰帶遣散大半家仆。

“這是甚麽?”宋錦安翻開箱裝有衣衫首飾,並放著數不盡的稀奇玩意的木奩。

“這該是西域進貢的好東西。”阿九眼尖,冒著叫自家公子回去惱的風險嘴快答句。

宋錦安直直看著清然,她自知道這是進貢的好玩意,她是疑惑,這並非錢財和圖紙,也塞來做甚?

“是,大人為您備著的賀禮。”清然低聲道。

謝硯書指尖蜷曲,喉頭滾動。只等著宋錦安的反應。

車輿上的人毫不猶豫蓋上木奩,於謝硯書將要松口氣時揚聲,“還勞清然暗衛把這些東西搬走。除去銀票和圖紙,旁的垃圾不必往我這送。”

清然臉色發白,忙扭頭去瞧謝硯書的神態。

半寸落寞罩於他面,謝硯書輕道,“旁的東西你不要便不要了,那箱子底的手串,你留下罷。”

“為何?”

——因著那是跪了三天三夜,求香山主持以大人精血餵養出的手串,能替人擋災。然,這話清然未說出口,他已看到宋錦安利落將箱子往外推搡。

“是能保平安的東西。阿錦,權當是我的補償,你收下罷。”謝硯書擡起手,從箱子中拾起那串叫不起眼木盒收著的手串。顆顆分辨不出材質的珠子黑漆漆,帶有濃郁的檀香,發著詭異的微光。

宋錦安重新回到車輿下,只待軍營的人來接,對著謝硯書執意遞來的東西忽抿唇一笑,“大人當真要送我?”

“是。”

說話間,那木盒叫宋錦安打開,未等謝硯書眉眼稍霽。木盒叫宋錦安翻轉,裏頭的手串滾落,叫馬匹的蹄子一踏,竟是七零八落散的四分五裂。只餘幾顆完

好的珠子孤零零在地上打著旋。

謝硯書僵直,手仍是向前撐著遞東西的姿勢。

阿九惋惜,“好似是香山的——”

“閉嘴。”晏霽川忍無可忍,一腳踩在阿九腳面上。

宋錦安看也未看散落的珠子,“是謝大人執意要送的,除錢財同圖紙外,我都是如此對待。”

臯月的天並不寒,幾卷柳枝伊伊,別有靜心的悠然。高低起伏的連綿山脈作燕京天然的屏障,恰有處矮峰傍著朱雀街頭而落。遙遙的桃粉芬芳洋洋灑灑,偶有幾只垂落到尋常人家。

小兒們追著黃狗在對街吵吵嚷嚷,那聲響蓋過此處馬匹的粗氣。謝硯書蹲下身,一顆顆拾起破碎的珠子。

清然忙上前幫忙,“大人,我來罷。”

謝硯書未作答,只數清顆樹後重新裝進木奩,朝宋錦安遞上,“那我便再送一次。”

無名火氣,宋錦安想也不想再次揚手,裏頭的東西散落得更徹底。便是連阿九都發覺兩人不對付,耷拉著眼皮當瞎子。“謝硯書,你可以接著收起骨子的蠻橫裝作無事發生,但是你能忍我這般作踐你的心意幾回?”

謝硯書靜靜看她轉身,分明袖口下手顫得厲害,他語氣卻稀松平常,“每一回。”

知曉

好個每一回。

宋錦安淺淺勾唇, 話裏諷刺,“大人自便。”

湖藍的織錦沒入前方。謝硯書再次蹲下身,指尖擦去珠子上的塵土, 一粒粒的。八枚珠子碎的徹底, 露出裏頭褐紅的木紋。

晏霽川平靜垂下眸子,看著那重新盤好的手串,“謝大人何必如此執著,一條手串罷了。”

“晏小侯爺自不會懂。”謝硯書扣上木奩的蓋,“這串珠子存在的時日較之你認識阿錦還要久上幾載。”

晏霽川登時怔怔。

身前男人已然將東西自顧自地塞到車輿內,謝硯書低低道,“阿錦。”

宋錦安淡然提著裙擺將要坐上軍營的車騎, 忽聞謝硯書道,“一顆珠子百兩黃金, 一共十八顆。”

在宋錦安不解的視線裏,謝硯書示意清然拿來字據,他手握羊毫力透紙背,“我以一千八百兩黃金,求你收下這串珠子。”

剎那, 阿九震驚去望他少爺,只看得少爺的目下意識落在宋五身上。一千八百兩黃金, 足以一個人躺在錢山上過一輩子。便是晏家也沒道理拿出這般多黃金只為求人收禮。阿九愈發覺著謝大人腦子不好使,心底卻稀奇那珠子到底是何東西, 非得宋五姑娘收下麽?想著, 他便大膽去瞧著宋錦安。

宋錦安並未朝這頭看一眼, 只抿著唇, 徑自離去。那掛著軍營牌子的車騎一搖一晃駛過街角。

剩滿車的豪奢停於原地,引得過路人紛紛側目, 暗嘆莫不是抄了誰的家。

左右臉面早在夜闖軍營時便跌光,清然到對周遭視線視若無睹,只苦澀卷好字據,一同塞進車輿,親去拉緊馬匹韁繩。臨欲上馬前還是猶豫,”大人,一千八百兩黃金,往後謝府若遇著甚麽事,您該不好——“

“無妨。”

得到預料中的答案,清然也失了再勸的心思,只勒緊繩索追上宋錦安的車騎。那串珠子在木奩內輾轉翻滾,卻好似在他心頭壓著走。叫他愈發沈悶。

趕至軍營門前,清然但見宋錦安施施然辭別官老爺們,瞧也不朝這頭瞧。記著謝硯書的吩咐,清然沒造次,耐心將箱奩一捆捆搬下,又怕外人知曉宋錦安的家產起了歪心思,特蓋上棉布幹草。

足足小半時辰,那數不清的謝家府庫全流入宋錦安的小院。

宋錦安隨手翻閱著手頭的火石采購明細,側目瞧眼清然忙前忙後的身影,“一千八百兩黃金何時送來?”

“ 片刻。”

宋錦安便不再多問。

清然瞧著對方一臉事不關己,那怒火還是沒壓住,語氣幹的很,“既然收了銀子,便莫將此珠再摔壞。”

“這珠子不是求著我收下的麽?”宋錦安訝異挑眉,“我的東西,我如何處置與你何幹?”

“你——!”清然嗓子眼突突直跳,拳頭攥得發硬,“謝大人有多對不住你,要你如此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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