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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的美食家(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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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的話,也不虧嘛。”顧謙摸了摸下巴。

“是啊,”陸封附和,笑瞇瞇道,“不虧是不虧,你嘗得出來嗎?”

這姑娘絕對是在挑釁。

顧謙是什麽樣的人?不能輸人、不能輸陣、更不能輸氣勢。

“現在……是不能,”顧謙自然不能慫,“但以後肯定可以,你說的五感我都能嘗出來!”

就憑他這比專業人士還要專業的偉大舌頭!

“這可是你說的。”陸封瞇了瞇眼睛,“可不準反悔,也不能認輸。”

看著這姑娘有點不懷好意的笑容,一種突如其來、莫名其妙而又無比真實的不祥預感爬上了顧謙心尖。

陸封也沒有給他再反悔的機會,站起了身:“既然這樣的話,那你就不能任性了,不管我做飯做成什麽鬼樣子,也不管你能不能嘗到味道,都得完成任務好好吃完。”

她說完這句話,顧謙視野右上角許久未動過的主任務進度條就非常迅猛地前進了一大段。看來戴明環的推測沒有錯,要想完成“恢覆原主味覺”這個主線任務,關鍵人物是這個當年從男人家裏跑掉的瘋丫頭。

說實話,不知道戴明環有沒有對人物的喜惡,反正顧謙還是很喜歡陸封的性格的。他有點慶幸主線任務的關鍵人物是陸封這樣的丫頭,他們幾個人沒事還能拌拌嘴“調劑”調劑一下生活。

如果關鍵人物是一個不茍言笑又刻板嚴肅的大叔大媽,對追求“人生得意不得意都要盡歡”的顧謙來說,可能每天跟他們相處就要比嘗不到味道、填不飽肚子還要悲慘了。

這樣想一想,至少此刻顧謙一點都不想跟陸封拌嘴了,於是他非常配合地點點頭:“我知道了,都聽你們的安排,讓我吃什麽吃什麽,真來頓蟲宴都無所謂。”

陸封被這樣的顧謙驚到了,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你沒事吧?”

顧謙溫柔地搖搖頭。

陸封以一臉“他是不是吃錯藥了”的表情看向戴明環,戴明環一臉了然於胸的表情道:“他沒事,不過我們總不能過來白吃,這樣太麻煩你了,要付什麽報酬?或者說你有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

陸封這個姑娘不能以常理度量之,她本來沒想要什麽報酬,只不過就在剛剛,傅鏡的哭聲極有穿透力地穿過厚厚的墻——這小姑娘在她媽媽面前不想做作業就哭,在她面前不想做作業就尖叫。

本來哭起來就非常有穿透力,然而她尖叫起來就跟哭聲不是一個數量級了。

於是陸封打量了一下剛剛站起來的戴明環。

足夠高——可以有“武力”從傅鏡的九陰白骨爪中逃生,氣質也不是像顧謙那樣嘻嘻哈哈,看上去就很周到並且靠得住,這張臉嘛,好看得超額完成任務,應付傅鏡那個小顏控綽綽有餘。

“這樣吧,”陸封清了清嗓子,“以後你們每天都過來,可以整天呆在這裏,顧謙可以不停地打磨他的味覺,作為交換,”她指了指屋裏,有點覺得對不起這個人,“希望能請你幫忙帶著傅鏡。”

要交代這個艱巨的任務。她都沒註意自己用了多少個敬語。

“當然不是只帶著她玩,”陸封一張棉被捂住了自己清脆的良心,“是要帶著她寫作業的。”

她咳了咳:“你們同意嗎?”

戴明環極自然地點點頭:“當然沒問題,不過你確定不需要物質方面的報酬嗎?”

陸封心內狂喜,面上還是雲淡風輕的,十分大家閨秀地擺了擺手:“不用不用,那顯得多生份,這樣就挺好的。”

顧謙和戴明環都點了點頭,三個人算是這樣把這件事情商量下來了。

像是害怕他們反悔,陸封進了裏屋,不知道說了什麽,把傅鏡的哭聲壓了下來。

傅鏡的媽媽出了屋子,陸封應該對她解釋過了,雖然不知道編了個什麽樣子的理由,但總之她也欣然接受了以後飯桌上多兩個人這件事情。她本來想去做飯,被陸封攔了下來。

陸封進了廚房,戴明環本著究極的好奇心和世間無不可解之事的原則本來想進去觀摩,被傅鏡媽媽攔了下來。

傅鏡媽媽也知道了戴明環是要帶著傅鏡學習的偉大人物,因為她接下來會有一陣子離開豆鎮回娘家看看,傅鏡又不想跟她走,要被留在陸封這裏。

比起陸封那個不靠譜的丫頭,傅鏡媽媽還是更相信這個看起來就非常靠譜負責的戴明環。

於是她把戴明環叫到屋子裏在傅鏡小朋友面前去交代事情了。

顧謙跟他揮了揮手後,就摸出了手機。

他出來這幾天除了發了幾條信息跟他哥確認安全,還沒有具體聯系過。

要說他不關註鐘氏福記那邊的消息肯定是假的,因為他視野右上角的支線任務進度條一直在龜速爬行。

顧謙自然是什麽都沒有做,所以他哥這段日子肯定沒有閑著。以他們兄弟兩個以往的感情來看,顧謙超過兩天沒有給他哥打電話是一件挺不可思議的事情,但顧荀那邊也沒有主動聯系過他。

這倒是讓顧謙松了口氣,他不太清楚自己應該以什麽樣的態度面對他哥。

想了想,他還是沒有把號碼撥出去,只是發了條信息。

出乎意料地,這正好應該是餐廳最忙碌的時間段,他哥消息卻回得很快。

“哥,你不忙嗎?”顧謙回道。

“這個問題就很巧了,我從今天開始不掌勺,收了個新來的徒弟。”

“挺好的,加油!”顧謙以一種話廢的姿態結束了對話。

他哥的話沒什麽前因後果,顧謙卻覺得有點不同尋常。他哥還很年輕,盡管天賦異稟,但很多資質還沒有拿到。要是想急流勇退那也得先站在浪尖尖上,人的味覺是會退化的,一個廚師前期靠天分博弈,後期靠的大多就是經驗了。

以顧荀那個事事都要提前安排清楚的性子,這不是個理智的好選擇。

他哥到底在想些什麽?

顧謙想了幾種解釋:借刀殺人?玉石俱焚?荊軻刺秦?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對……

他真的覺得不至於,如果只是為了一個源頭枯竭的執念就要以一生作為代價,未免太不值得。

可能是因為今天是第一餐,沒必要那麽狠心地來個下馬威;亦或是對戴明環懷著愧疚,今天晚上的晚餐陸封沒有搞什麽幺蛾子,都是挑著顧謙目前可以嘗出來的味道做的菜,顧謙久違地吃飽了。

顧謙這個人吃飽了就閑不下來,心情愉悅到跟傅鏡小朋友相見恨晚,大有喝氣泡水喝到不醉不歸的架勢。

要是放在往日,戴明環根本不會管他,今天卻一反常態,暗暗提示他早點離開,顧謙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聽了話。

“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出了陸封的家走了一小段距離,顧謙問道。

“是。”戴明環看向他。

戴明環的眼睛一如既往的翻滾著黑色的星塵,明明看不出什麽感情,顧謙卻無端想打個寒顫,顧少對壞事的直覺非常準: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在今天下午,我察覺到這個世界有了新的玩家,他被允許跳過了我的特許權限,直接進入世界參加游戲。”

“新的玩家?”

“沒錯,我暫時無法查到他的身份。神將他放了進來,不過你放心,他只是在試玩,並沒有像你這樣的特殊優待。”

特殊優待?

顧謙冷靜了一下,開口說道:“如果他通過了神的測試,會怎麽樣?那個時候我又會怎麽樣?”

戴明環站定了,靜靜地看著顧謙。

顧謙也停下來,他多走了兩步,於是轉過了身。明明戴明環沒什麽表情,顧謙的舌尖卻好像嘗到了一點縈繞不去的極淺淡的味道——像是森林裏的一只小小的螢火蟲。

他攤了攤手,月光灑在他的肩上、背上、頭發上:“你別緊張,我就是想看看我需不需要為五鬥米折腰?”

戴明環微微歪了歪頭:“所以你會嗎?”

他的聲音真好聽啊,像未經風化的巖石、像投在水裏的星星,像繞過森林的溪水。

顧謙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不會啊。”

戴明環什麽也沒說,走上前兩步,摸了摸顧謙的頭發:“嗯,放心,不會有事的,幹幹凈凈地玩游戲。”

其他的交給我。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明明已經纏上了舌尖,卻被溫柔地咽了下去。

他直覺說出來有點奇怪,這對他一個系統來說是個新奇的體驗。

不過,他真的只是一個系統嗎?自從他聽到那個莫名消失在人們記憶裏的小男孩的故事,他就開始懷疑,而顧謙所看到的那個漂浮在宇宙中的小男孩更加深了他的懷疑。

或者說是肯定了他的猜測。

如果每個世界的系統或者其中一部分系統的精神內核來自人類,那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

不知道神用了什麽手段把他認為天賦異稟的人類做成了相對永生的類神。

而戴明環作為人類的記憶,就像海灘上稚童寫下的大字,被一波一波的生命和浪潮沖刷得一點不剩了。

神不會想到的是,海灘下,總會有浪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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