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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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和秦時雨相擁而泣，為了這片美麗的星空，獻上我們純粹的淚水與感動。相視之後，破涕為笑。
魯志摩帶著幾個學生，打著手電筒找到了我倆，借著星光我見他臉色鐵青，立即捉我倆回到基地宿舍。
“當時魯志摩臭罵了我倆一頓。”我對秦時雨說。
“是啊。”秦時雨回憶道，“我當時還給你說了我的青梅竹馬吧，最近和他聯系上了，他說他的目標也是北京的大學，在弄巷裏尋皇城舊都。”
我由衷為她感到高興，兜兜轉轉，如若順利，終會在頂峰相遇，遇見最好的彼此。
那天是高中最後一段生涯裏，為數不多的一抹色彩，我們翹掉了一節體育課，置身於對方的夢想與煩惱中。在此之前，高三那段行屍走肉般的生活是永恒的三點一線。
深冬六點半的天空是打翻了墨的畫卷，我迷迷糊糊從家出發，風刮得臉頰生疼，借著微光走向一段青苔橫布的梯坎，小心翼翼挪著步子，和往來搬貨的小販擦肩而過，然後路過一片樓宇間的市井老街，老字號包子鋪、面館早已開張，油條、糖餅在油鍋裏炸的金黃酥脆，弧形刀下的面團形如白色鯿魚一片接著一片撲騰入沸水中，撈出鍋便成了一碗刀削面，吆喝聲、跑堂聲接連不斷，我早就麻木到充耳不聞，睡眼朦朧地挪到公交車站牌，又睡眼朦朧地上車、刷卡、靠窗而坐，一氣呵成。
公交車緩緩啟動後，燈滅了，沈浸在黑暗中，透過窗戶，是熟悉到相看兩厭的街景，我會路過一所小學、兩座立交橋和四十五棵松柏。暖手的包子也快凉了，霧氣在窗前凝成白霜，我動動手指，勾出一張笑臉。燈亮了，隨著人群睡眼朦朧地下車，這時校園裏的天空已翻起魚肚白。周圍行色匆匆，我孑孓獨行，不再東張西望，任憑身體夢游般牽動。
夜幕時回家亦如晨間的倒帶。這般蒙上一層灰色的生活持續到已經讓我忘卻了生活的樂趣，也忘了時間是如何白駒過隙，但我能清晰地記得一個時間節點——那是高考倒計時兩個月的周末夜晚，我在家裏翻開公式書時，久違地接到了王欣然的一通電話——
一開始，她沒有說話，後來傳來微小的啜泣聲，再後來越哭越難過，我的心在往下沈，張了口，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她哭夠了，才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茂婷，我之前和老師在一起了。”
2015年的12月26日，我因捉奸匆匆離開了許年的家，許年還在為王欣然傳道受業解惑，伏在她旁邊指點每道題的步驟，她聽得很認真，五顏六色的筆在題旁寫下批註，她的目光盯著筆尖的流動的墨水，手背卻感覺一陣溫熱——
一只手悄無聲息的覆上了她的手，輕輕撫摸著，從指節的褶皺到她指尖的繭，像在盤一串玉珠。
王欣然的筆頓在小數點上，她突然不認識眼前的字了，那些紅藍紫綠隨之褪去色彩，像一只只蠕動的蟲，她皺著眉頭費力地辨析題幹，仍舊無濟於事。
她忘了是怎麽被許年從課桌帶到床上，察覺時正對上許年熱切的雙眼。
“他把我抱到他腿上，先是緊緊摟著我，下巴貼在我額頭上，後來，他的手從衣擺向上摸索，貼在我胸口。”
“他立馬向我索吻了，本來是點在我的唇上，接著變得粗野起來，一股股粗濁沈重的鼻息打在我臉上，我麻木承受著。”
“我的外套被脫掉了，他把我放在床上，又撲向我，像野獸一樣，我靈魂游離了，只記得昏暗的房間裏只有一盞床頭燈，黯淡的亮著。”
這場廝磨不知掙紮了多久，他們又衣冠楚楚的立在家門口，王欣然捏著衣襟，又摸到有些淩亂的頭發，於是扯下發繩，發如瀑布向下傾瀉。
臨走時，許年開口了，他夢囈般說道：“欣然，人都是自私的，老師也是人，我想求得你的原諒，原諒我今晚的沖動。”語氣懊悔不已。
王欣然扭頭看向他，那目光快在他身上燙穿兩個洞，她還是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關上了門，不讓一絲光從縫裏溜出。
第二天，許年的女兒出生了，喜得千金。
許年為了照顧妻女從班裏消失了一段時間，直到期末考試回來了一次，王欣然知道他正盯著
她的背影，但並沒有把多餘的目光分給他。考試結束，她約我去看電影，看到後半段少男少女互相吐露心事時，她本能的摸摸眼瞼，咦，怎麽哭了？
“我當時想不通，一直想不通，我和他到底算什麽回事，我好像並不反感他的舉動，反而是情緒被宣洩的快感，可是，可是他有家室了啊，他們舉案齊眉，他們相濡以沫，那我算什麽，我算什麽東西？”
“我從來沒想過和他在一起，他可是我的老師啊，他的年齡是我的兩倍了，可他不在的那段時間，我天天想他，想到渾身難受，寢食難安。”
他們下一次見面是新學期的第一個晚自習，晚自習後，她被他叫去辦公室，門上鎖了，她面對他還是那麽拘謹，可他卻俯下身子，開始滔滔不絕。他那張妙語連珠的嘴，無辜的眼神，情非得已的神情，倒顯得有些情真意切。最後，那手心的掌溫再次覆蓋在王欣然局促不安的雙手上。
他們就這樣匆忙在一起了。
在許年值班的晚自習，王欣然會等他一起出教學樓，那時候的校園唯有幾個落單的人影，他攬過她的肩頭，一起穿過幽暗的小樹林，在尾聲時將她擁入懷中，在她眉間落下一道吻。平常返校日，許年有時會借口早早離開家，去學校旁的公園等待姍姍來遲的她，他們爬坡散步，去池裏餵魚，在山水間感受春暖花開。
花，是王欣然在含苞待放的年齡，竟如火焰般在枝頭綻放，那麽嬌艷欲滴，那麽光彩奪目，仿佛在說，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暖，是許年掌心的溫度，像一只滾燙的守宮爬行在她的身體間。這漫無目的的爬行沒有因向上攀延的溫度計而收斂，相反，隨著日光變得炙熱，褪下厚重的棉衣，行動更加游刃有餘，來去自如。
只是，她去辦公室的次數變少了，從一天一次，到後來一個周也難得進去一次。她不再需要解決問題，一是因為字面意義上，作為藝考生文化成績本就是過線即可，那些磨人的答案已失去意義，二是她追尋的心之所向，已得到了答案。
她快要在這段似水柔情中溺斃了。
可似乎還有另一個聲音在深處求救，那是水深，亦是火熱。
她始終像一只偷腥的小鼠，路過許年老婆曾經帶過的班級會猛地心顫，仿佛有千萬道目光如芒如刺般紮在她的身上，有時回到班級，會撞見同學投向她的耐人尋味的目光和臉上的似笑非笑。恍惚間，只言片語鬼魅般闖入她的雙耳，她膽戰心驚地回頭，身後卻空無一人。
更多的，是來自心底的疑問，在質疑，在咆哮，在怒吼——
我到底算什麽？我們到底算什麽！
她感覺自己病了，本來就在集訓前的減脂期，如影隨形的心魔更是令她面容憔悴，像是快要早謝的花。她會想象自己是一只齜牙咧嘴的小獸，目光兇狠，見誰都面目可憎，在行人間穿梭，橫沖直撞，有時肩膀被撞疼了，她瞪眼威懾，卻發現自己撞上了一堵墻柱。
如果偷腥的滋味讓她免不了傷殘病落，她寧可剖心挖肺在輪回道重走一遭。
她愈發沈默，對許年不斷重覆道，我想死，我好想死。許年皺著眉頭，輕聲安慰道，你病了，你只是病了，我帶你去看醫生。
於是許年硬是拉著王欣然去見了心理醫生，她幾次想逃走，都被許年蠻橫的強行拉回，直到把她關在了心理咨詢室裏，許年對醫師說，這是我侄女，拜托你了。便出門等待。
這位年輕的醫師面對一言不發的王欣然，柔聲開口道，怎麽是你叔叔送你過來呢？
王欣然這才擡起頭來，眼睛直楞楞的，她說，不，他是我老師。
醫師點點頭，原來你的叔叔做了你的老師呀。
王欣然很想報覆式的說，他不是我叔叔，他是我情人。可她張不了口，沒有多餘的勇氣說出這句話，於是只能咽回肚子裏，再次一言不發。
接下裏的一個小時，宛如一場抽筋剜骨般的折磨，這位醫師越是想從她嘴裏撬點什麽，她越是重覆著，想死，不想活。直到這漫長的嚴刑拷問結束，醫師搖搖頭，猶豫地告訴許年，她有中度抑郁，並開了藥方。
許年領著王欣然和藥一同來到王欣然家裏，這也是許年頭一次拜訪她家，他對王欣然父母說，欣然生病了，中度抑郁，才從醫院回來，這是醫生開得藥方，要督促她好好吃藥。
許年走後，王欣然的爸爸才表現出不滿，他不滿許年未經父母的同意擅自將王欣然帶去醫院，還診斷說她病了。
“我看他才是心理有問題。”王父忿忿說道，轉身就把藥扔進垃圾桶裏。
王欣然沒有藥可吃，於是憑意志吞咽著苦水。許年抽出一個周末陪她出門散心，還給她塞了一支香草味的冰淇淋，她一口咬下，舌尖清甜而冰涼，走在人流如潮的大街上，有一種幸福與罪惡晚來的味道。
他們繞過大街小巷，駐足在一座嶄新的賓館前。許年帶她上樓，走進一個幹凈整潔的房間，墻上還掛著壁畫。
許年付出了他的仁至義盡，於是找她索要小費了。廁所傳來沖澡聲，水花濺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像鼓點一樣敲在她的胸口，令她內心忐忑，坐立難安。可她又恐懼著這聲音式微，意味著她要迎接新的暴風雪。
那副壁畫靜靜的懸掛著，那是一個□□的少女背影，像一只潔白的羔羊，聖潔而不可侵犯。可在她眼中，那分明是一張鏡子，鏡子裏少女的扭過身來，眼神似在求救，又似在無聲的吶喊——
“快跑！”
在洗澡聲式微時，王欣然終於抓上包，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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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秦時雨相擁而泣，為了這片美麗的星空，獻上我們純粹的淚水與感動。相視之後，破涕為笑。
魯志摩帶著幾個學生，打著手電筒找到了我倆，借著星光我見他臉色鐵青，立即捉我倆回到基地宿舍。
“當時魯志摩臭罵了我倆一頓。”我對秦時雨說。
“是啊。”秦時雨回憶道，“我當時還給你說了我的青梅竹馬吧，最近和他聯系上了，他說他的目標也是北京的大學，在弄巷裏尋皇城舊都。”
我由衷為她感到高興，兜兜轉轉，如若順利，終會在頂峰相遇，遇見最好的彼此。
那天是高中最後一段生涯裏，為數不多的一抹色彩，我們翹掉了一節體育課，置身於對方的夢想與煩惱中。在此之前，高三那段行屍走肉般的生活是永恒的三點一線。
深冬六點半的天空是打翻了墨的畫卷，我迷迷糊糊從家出發，風刮得臉頰生疼，借著微光走向一段青苔橫布的梯坎，小心翼翼挪著步子，和往來搬貨的小販擦肩而過，然後路過一片樓宇間的市井老街，老字號包子鋪、面館早已開張，油條、糖餅在油鍋裏炸的金黃酥脆，弧形刀下的面團形如白色鯿魚一片接著一片撲騰入沸水中，撈出鍋便成了一碗刀削面，吆喝聲、跑堂聲接連不斷，我早就麻木到充耳不聞，睡眼朦朧地挪到公交車站牌，又睡眼朦朧地上車、刷卡、靠窗而坐，一氣呵成。
公交車緩緩啟動後，燈滅了，沈浸在黑暗中，透過窗戶，是熟悉到相看兩厭的街景，我會路過一所小學、兩座立交橋和四十五棵松柏。暖手的包子也快凉了，霧氣在窗前凝成白霜，我動動手指，勾出一張笑臉。燈亮了，隨著人群睡眼朦朧地下車，這時校園裏的天空已翻起魚肚白。周圍行色匆匆，我孑孓獨行，不再東張西望，任憑身體夢游般牽動。
夜幕時回家亦如晨間的倒帶。這般蒙上一層灰色的生活持續到已經讓我忘卻了生活的樂趣，也忘了時間是如何白駒過隙，但我能清晰地記得一個時間節點——那是高考倒計時兩個月的周末夜晚，我在家裏翻開公式書時，久違地接到了王欣然的一通電話——
一開始，她沒有說話，後來傳來微小的啜泣聲，再後來越哭越難過，我的心在往下沈，張了口，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她哭夠了，才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茂婷，我之前和老師在一起了。”
2015年的12月26日，我因捉奸匆匆離開了許年的家，許年還在為王欣然傳道受業解惑，伏在她旁邊指點每道題的步驟，她聽得很認真，五顏六色的筆在題旁寫下批註，她的目光盯著筆尖的流動的墨水，手背卻感覺一陣溫熱——
一只手悄無聲息的覆上了她的手，輕輕撫摸著，從指節的褶皺到她指尖的繭，像在盤一串玉珠。
王欣然的筆頓在小數點上，她突然不認識眼前的字了，那些紅藍紫綠隨之褪去色彩，像一只只蠕動的蟲，她皺著眉頭費力地辨析題幹，仍舊無濟於事。
她忘了是怎麽被許年從課桌帶到床上，察覺時正對上許年熱切的雙眼。
“他把我抱到他腿上，先是緊緊摟著我，下巴貼在我額頭上，後來，他的手從衣擺向上摸索，貼在我胸口。”
“他立馬向我索吻了，本來是點在我的唇上，接著變得粗野起來，一股股粗濁沈重的鼻息打在我臉上，我麻木承受著。”
“我的外套被脫掉了，他把我放在床上，又撲向我，像野獸一樣，我靈魂游離了，只記得昏暗的房間裏只有一盞床頭燈，黯淡的亮著。”
這場廝磨不知掙紮了多久，他們又衣冠楚楚的立在家門口，王欣然捏著衣襟，又摸到有些淩亂的頭發，於是扯下發繩，發如瀑布向下傾瀉。
臨走時，許年開口了，他夢囈般說道：“欣然，人都是自私的，老師也是人，我想求得你的原諒，原諒我今晚的沖動。”語氣懊悔不已。
王欣然扭頭看向他，那目光快在他身上燙穿兩個洞，她還是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關上了門，不讓一絲光從縫裏溜出。
第二天，許年的女兒出生了，喜得千金。
許年為了照顧妻女從班裏消失了一段時間，直到期末考試回來了一次，王欣然知道他正盯著
她的背影，但並沒有把多餘的目光分給他。考試結束，她約我去看電影，看到後半段少男少女互相吐露心事時，她本能的摸摸眼瞼，咦，怎麽哭了？
“我當時想不通，一直想不通，我和他到底算什麽回事，我好像並不反感他的舉動，反而是情緒被宣洩的快感，可是，可是他有家室了啊，他們舉案齊眉，他們相濡以沫，那我算什麽，我算什麽東西？”
“我從來沒想過和他在一起，他可是我的老師啊，他的年齡是我的兩倍了，可他不在的那段時間，我天天想他，想到渾身難受，寢食難安。”
他們下一次見面是新學期的第一個晚自習，晚自習後，她被他叫去辦公室，門上鎖了，她面對他還是那麽拘謹，可他卻俯下身子，開始滔滔不絕。他那張妙語連珠的嘴，無辜的眼神，情非得已的神情，倒顯得有些情真意切。最後，那手心的掌溫再次覆蓋在王欣然局促不安的雙手上。
他們就這樣匆忙在一起了。
在許年值班的晚自習，王欣然會等他一起出教學樓，那時候的校園唯有幾個落單的人影，他攬過她的肩頭，一起穿過幽暗的小樹林，在尾聲時將她擁入懷中，在她眉間落下一道吻。平常返校日，許年有時會借口早早離開家，去學校旁的公園等待姍姍來遲的她，他們爬坡散步，去池裏餵魚，在山水間感受春暖花開。
花，是王欣然在含苞待放的年齡，竟如火焰般在枝頭綻放，那麽嬌艷欲滴，那麽光彩奪目，仿佛在說，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暖，是許年掌心的溫度，像一只滾燙的守宮爬行在她的身體間。這漫無目的的爬行沒有因向上攀延的溫度計而收斂，相反，隨著日光變得炙熱，褪下厚重的棉衣，行動更加游刃有餘，來去自如。
只是，她去辦公室的次數變少了，從一天一次，到後來一個周也難得進去一次。她不再需要解決問題，一是因為字面意義上，作為藝考生文化成績本就是過線即可，那些磨人的答案已失去意義，二是她追尋的心之所向，已得到了答案。
她快要在這段似水柔情中溺斃了。
可似乎還有另一個聲音在深處求救，那是水深，亦是火熱。
她始終像一只偷腥的小鼠，路過許年老婆曾經帶過的班級會猛地心顫，仿佛有千萬道目光如芒如刺般紮在她的身上，有時回到班級，會撞見同學投向她的耐人尋味的目光和臉上的似笑非笑。恍惚間，只言片語鬼魅般闖入她的雙耳，她膽戰心驚地回頭，身後卻空無一人。
更多的，是來自心底的疑問，在質疑，在咆哮，在怒吼——
我到底算什麽？我們到底算什麽！
她感覺自己病了，本來就在集訓前的減脂期，如影隨形的心魔更是令她面容憔悴，像是快要早謝的花。她會想象自己是一只齜牙咧嘴的小獸，目光兇狠，見誰都面目可憎，在行人間穿梭，橫沖直撞，有時肩膀被撞疼了，她瞪眼威懾，卻發現自己撞上了一堵墻柱。
如果偷腥的滋味讓她免不了傷殘病落，她寧可剖心挖肺在輪回道重走一遭。
她愈發沈默，對許年不斷重覆道，我想死，我好想死。許年皺著眉頭，輕聲安慰道，你病了，你只是病了，我帶你去看醫生。
於是許年硬是拉著王欣然去見了心理醫生，她幾次想逃走，都被許年蠻橫的強行拉回，直到把她關在了心理咨詢室裏，許年對醫師說，這是我侄女，拜托你了。便出門等待。
這位年輕的醫師面對一言不發的王欣然，柔聲開口道，怎麽是你叔叔送你過來呢？
王欣然這才擡起頭來，眼睛直楞楞的，她說，不，他是我老師。
醫師點點頭，原來你的叔叔做了你的老師呀。
王欣然很想報覆式的說，他不是我叔叔，他是我情人。可她張不了口，沒有多餘的勇氣說出這句話，於是只能咽回肚子裏，再次一言不發。
接下裏的一個小時，宛如一場抽筋剜骨般的折磨，這位醫師越是想從她嘴裏撬點什麽，她越是重覆著，想死，不想活。直到這漫長的嚴刑拷問結束，醫師搖搖頭，猶豫地告訴許年，她有中度抑郁，並開了藥方。
許年領著王欣然和藥一同來到王欣然家裏，這也是許年頭一次拜訪她家，他對王欣然父母說，欣然生病了，中度抑郁，才從醫院回來，這是醫生開得藥方，要督促她好好吃藥。
許年走後，王欣然的爸爸才表現出不滿，他不滿許年未經父母的同意擅自將王欣然帶去醫院，還診斷說她病了。
“我看他才是心理有問題。”王父忿忿說道，轉身就把藥扔進垃圾桶裏。
王欣然沒有藥可吃，於是憑意志吞咽著苦水。許年抽出一個周末陪她出門散心，還給她塞了一支香草味的冰淇淋，她一口咬下，舌尖清甜而冰涼，走在人流如潮的大街上，有一種幸福與罪惡晚來的味道。
他們繞過大街小巷，駐足在一座嶄新的賓館前。許年帶她上樓，走進一個幹凈整潔的房間，墻上還掛著壁畫。
許年付出了他的仁至義盡，於是找她索要小費了。廁所傳來沖澡聲，水花濺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像鼓點一樣敲在她的胸口，令她內心忐忑，坐立難安。可她又恐懼著這聲音式微，意味著她要迎接新的暴風雪。
那副壁畫靜靜的懸掛著，那是一個□□的少女背影，像一只潔白的羔羊，聖潔而不可侵犯。可在她眼中，那分明是一張鏡子，鏡子裏少女的扭過身來，眼神似在求救，又似在無聲的吶喊——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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