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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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和周澤宇的故事告一段落。新學期開學後,幾個同學不知從哪兒聽說了我上學期失戀的事兒,在一個課間,神神秘秘的向我湧過來,圍城一個圈,在我茫然間,她們開口唱道:

“分手快樂,祝你快樂,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一瞬間,心仿佛被紮了一下,可很快被她們真誠的笑容治愈了。

我好像闖入了誰的森林,周圍郁郁蔥蔥,蔓草從生,我跪坐在芳香濕軟的泥土上,周圍是一圈小動物,小熊,小兔,小猴……它們手拉著手,載歌載舞,歡快的唱著森林交響曲,一時間太陽也被熱鬧的場景吸引來,它以明媚的陽光擠過葉子的縫隙,在我身上打了個招呼。

原來這是我的森林,那些歡呼雀躍的身影和天籟般的歌聲同那道明媚的陽光溫暖了我,讓我從層巒疊嶂般的記憶中,向著新生的光芒走去。

“當你放棄一棵樹時,你會擁抱整個森林。”小熊說。

“四條腿的□□不好找,兩條腿的猴子多得是。”小兔說。

“是啊是啊,不過像我這樣的標致猴子可還是不好找。”小猴說。

“一邊兒去!”小熊和小兔異口同聲道。

我噗嗤一笑,感到可愛至極,曾經如窗扉緊掩般的心,被東風推開一條縫,於是三月的春光不請自來,猶如闖入一座寂寞的城,帶來了灼灼桃花,紛紛柳絮。

高中生涯的第二個春天來了,意味著病樹前頭萬木春,意味著一寸相思一寸灰。

我逐漸放過了自己,變得開朗起來,白天的時候和森林裏的動物們嬉笑打鬧,唯有夜晚難寐時,才會想起他。

我的笑容愈來愈喜歡在臉上綻放,與此同時,我發現王欣然卻日漸消沈了。

也許是我的錯覺,只是我發現她好幾次獨自站在向陽的走廊前發呆,偶時放學路上碰見她時,言語間總會長籲短嘆,我問她怎麽了,有什麽心事嗎。她說,沒有,只是她快離開了校園了,她的高三時光將會以藝考生的身份前往別的城市集訓,所以有時會很惆悵。

我自認為很理解她的心情,安慰道,沒關系,日子咬咬牙就能熬過去,等熬到藝考、高考結束,便是輕舟已過萬重山。

她卻無端的鬧起脾氣來:“你懂什麽,有這麽好熬嗎,你知不知道,我在去集訓前要瘦到九十斤以下,我最近訓練不少,每天只能吃拳頭大小的低脂餐,頭發都掉了一大把。”

我頓感不悅,也回想起這段時間來她總莫名其妙發一點小脾氣,仿佛不經意間什麽話語總能觸及她的逆鱗,上一次我和她說道一部愛情片,男女的一夜纏綿竟傳聞道假戲真做,她卻指責我道真無聊,傳播小道消息。

我氣量不大,有時也會惱羞成怒,後來在走廊見她一個人發呆,或是放學獨自回家,也不再上前攬過她,怕自討沒趣。

我流連於自己的森林裏,處處有樹木結出友誼的果實。付圓圓還是喜歡在晚自習課間找我,她告訴我,她又戀愛了,還是網戀,男生在沿海城市長大,個頭挺拔,棱角分明,膚色有些黝黑。她告訴他,她喜歡陳奕迅,於是他每夜用吉他給她彈一首陳奕迅的歌,把她感動的稀裏嘩啦的。

所以,她要考去他的城市,還一定是那裏最好的大學,要他刮目相看。

李可欣恰巧路過,她聽見我們的對話,驚訝的說:“你不去廣州了嗎,你之前還說到了廣州,我們一起去吃早茶,吃蛋撻,吃蝦餃,還要吃叉燒。”

看來她們私下都交換過夢想了,唯有我和秦時雨同時保持緘默,在她們再三催促下,我猶豫的說道,遠方,我要去遠方。

秦時雨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說,央美,去首都。

我略吃一驚,之前從未聽她提過要去央美,意味著她也要作為藝考生在未來一年參加挑燈夜戰的集訓。

我以為她只把繪畫當作興趣愛好,沒想到當做了一生為之奮鬥的目標,我有些好奇她是怎麽臨時決定要在明年參加集訓的,但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詢問。

直到一天返校日,我和秦時雨晃晃悠悠的向學校走去,隱隱約約看見王欣然在我前方不遠處,她變瘦了一些,襯得旁邊的許年顯得更胖了,看來是新手奶爸的幸福肥。

這對莫逆之交一如既往的要好,我有些感嘆,於是隨口問道:“你是不是已經不喜歡祝歡了。”

秦時雨思襯了一會,道,喜歡的感覺肯定會慢慢變淡,直到蕩然無存,但祝歡永遠是她最尊敬的老師,如果不是他給予她堅持夢想的鼓勵,或許如今的她,還會在夢想與現實的泥潭中苦苦掙紮,那團夢想的火光在不經意間會被吹滅,成為可望不可即的妄想,而現在開始出發,還來得及。

我聞言,沈默許久,她們有她們的目標,而她有她的夢想,那我的未來呢?

我陷入迷茫。

這一陣青春的迷茫隨著梅雨季節的匆匆來臨,而被洗刷的無影無蹤,我還是按部就班的上課,下課,雷打不動的領讀,有時是“朝菌不知晦朔”,有時是“直掛雲帆濟滄海”,課間在嬉鬧聲中蹉跎。

一次晚讀前,王欣然破天荒地來找我了,我才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油抄手返回教室,就被她帶到一處偏僻的角落,面朝鋪滿晚霞的天。

她說,她要走了,明天就不再來學校了,去別的城市。

我詫異,沒想到這麽快就到分別的時候了。

她點點頭,拜托我之後在她們班領一些學習資料先放我家裏。

我滿口答應,然後又囑咐了我一番事,到最後拿出一本書:

“這是我最近很喜歡的一本書,送給你。”

我接過來,淡紫色的封面,一只麋鹿就草,很有靈氣,書名叫做《房思琪的初戀樂園》。

她問我之前聽說過嗎,我搖搖頭,問這是什麽故事。

她言簡意賅道,講師生戀的,亦或是說,老師□□學生。

我眼神裏流露出不自然的神色,這故事裏的情節離我太遙遠,於是這幾個字一直懸浮在我耳邊,難以形成感受。

她瞥見我手裏的那碗紅油抄手,說,快吃吧,再不吃就涼了。

我問她,你吃嗎。她搖搖頭,不能吃,吃了就發胖。

我望著她瘦的快凹進去的臉頰,笑問道,不餓嗎。

她眨眨眼,老老實實地回答,餓,好餓。

下一秒,我們相視一笑,之前種種不愉快一時間煙消雲散。

饑腸轆轆的我們面向著愈加濃艷的晚霞開始今年最後一次一起就餐,綠蔥、肉末、白芝麻鋪在一層紅油上,色澤飽滿鮮美,勾魂的香味充斥鼻間,鹹香味瞬間溢滿整個唇齒間。我們兩個人,一雙筷子,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品嘗這頓佳肴。

末了,她還喝了一口湯,嘴角沾滿一圈紅漬。

鮮啊,真鮮啊。她感嘆道。

我們又聊了很久,晚讀鈴聲響起也無人理會。她說,我們很久都沒一起出去玩了。

我點點頭,上一次出門還是上學期期末考試結束,我們一起看了一場電影,當時很火的《我的少女時代》。

我的記憶開始飄向遠方,那天昏暗的電影院裏,我和王欣然抱著可樂和爆米花,愜意的窩在正中間的位置,電影情節我逐漸忘卻,只記得前半段是少女心事總懷春,後半段則是少女與少年的告別,少年得了罕見病,要去國外醫治,那時的日色很慢,車、馬、郵件都慢,這一別便是永別,哪怕十幾年後的重逢也是奢侈。

我有些唏噓,這兩年來的青春電影我一部不落,如此般迫不得已的別離仿佛是給早戀以最溫馨的結局收場,是我眼中的愛情童話,並不刻骨銘心,像手臂上一層淡淡的胎記,唯有愛情間的背叛才能讓我走進現實,疤痕一樣烙在胸口。

興許是嫉妒作祟,我戲謔的想,所以認定一段深刻的愛情必將經歷腥風血雨。

周遭傳來一陣陣啜泣聲,少年從少女的世界裏抽離出去令他們感慨不已,而我則無動於衷,身旁的王欣然一直很安靜,她也和我想的一樣吧,我想。

但扭過頭去,發現她早已淚流兩行。

此刻只剩下我一個異類了,我自嘲。

王欣然說她那次其實悄悄哭了,我說我知道,我看見了。她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又挑起別的話題。直到日薄西山,我們才戀戀不舍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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