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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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周澤宇,作為古代的采花賊,現代的負心漢,植物界的花心大蘿蔔,動物界的絕世種馬一向望塵莫及,一騎絕塵。

我和他初二時在一起,恍如一場荒唐的夢。這美夢太短,以至於夢魘來臨時,我還身陷其中,作繭自縛,不肯醒來。

他知我情根深種,便把留戀在我身上的目光挪向別處。他的青春校園裏,姹紫嫣紅,環肥燕瘦,他像一只蜘蛛,匍匐在花叢中,四處吐絲,把蛛絲的末端均勻黏在含苞待放的花莖上,成就他的溫柔鄉。

可他偏自以為是多情種,離開我又轉身抱緊我。那深切真摯的雙眸,那下蠱一般的情話,那消磨意志的懷抱,和他那出於生物本能的尋歡求愛,通通相悖了。

畢業後,他留在原校,我去了重點高中,幾十公裏的距離企圖用手機來消解,但沒想到他的行為更甚了,四處能尋蛛絲馬跡,我忍無可忍,頻頻爭吵。

但我做錯了一件事,學他一般,和班上一人暧昧不清,在他和正偏紅顏知己們打情罵俏的夜裏,我拿那人消遣。

他先反倒因我薄情寡義而郁郁寡歡,更是借各位紅顏消愁。我原以為我會無所謂,可轉機發生在一次星空下,我回望往事如潮,再次妄想抱緊美好記憶中的他,於是斷絕那人後,試圖修補這段支離破碎的感情,但終是無果。

這場鬧劇以不太體面的吵鬧結束,我把和他的一切回憶刪除殆盡,靜悄悄的手機,空落落的身體,唯念長夜難明,我還是沒能忍住,哇的一聲慟哭起來。

我哭的昏天黑地,從淩晨到黎明,從拂曉到黃昏,成天渾渾噩噩。

假期匆匆結束,我頂著腫如燈泡的雙眼來到教室,第一眼看到同樣頂著燈泡的付圓圓,聽聞她也才和網戀對象分手,仿佛同是天涯淪落人,我倆抱在一起大哭。

哭得那叫個撕心裂肺,秦時雨、李可欣都不知怎麽下手安慰我們,窸窸窣窣中,聽見有人嘟囔了一句:“怎麽老在哭。”

付圓圓先抹了一把眼淚,大力拍拍我的肩,道:“沒事,茂婷,馬上期末考試了,我們多學習,學習不能分心!”

我聽罷,哭得更傷心了。失戀了哪有空理會覆習,付圓圓還好,腦子裏有餘存的知識,我那被蟲鑿過的大腦空空如也,我才真是一無所有了!

不出所料,期末考試下來,除去語文,滿門忠烈,我喜提全班倒數第五。

面對這次重大滑鐵盧,魯志摩對我無話可說,但他又不得不在班上提到我的名字,因為我依然是語文單科第一。他最終還是沒放過我,在羅茂婷三字語畢後,又補上一段話:

“雖然羅茂婷語文很好,但她其他科全部慘不忍睹,光是一門語文好是沒有用的。”

有同學幫我憤憤不平道:“她以後可以做語文老師呀。”

魯志摩搖搖頭,無奈地說道:“大學的門檻都進不去,還怎麽當老師呢?”

我依然昂著頭,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我也依然想哭,想不到我已墮落至此,成績一落千丈,慘絕人寰,但也配得上一句自作自受。

這是一場非常重要的考試,決定了下學期分班的層次,魯志摩不知其間種種,以為我貪玩誤學,好在最後的分班會參考半期考試的分數,於是我有驚無險的卡在普通班最後一個名額上,感謝上天厚愛!

上天見我期末失利,又附贈了我一道判斷題——周澤宇請求添加好友。

這分明是一道單選題。

在那個寒假,他每天拉家常式地沖我喋喋不休,我抱著手機取暖,而這部手機承受了不該承受的超負荷運行,它也許該爛在廠裏,就不會讓我耽於網聊。

網絡是虛擬的,周澤宇是真實的,可他的愛若是虛情假意,那這段時光到底是真是假?

我發現寒冬來得凜冽,但也走的灑脫,光陰在輕快躍動的指節間悄悄逝去,很快等來了開學,難怪我察覺到這段時間和周澤宇每天的聊天時間越來越快,原來是光陰在速跑。

可待我仔細探究,其實是他每天早安的時間變晚了,而晚安又來得太早,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和他聊天的時長像是等差數列一般緩緩遞減,把這些規律的散點均勻地鋪在二維坐標系上,一定是一座美麗的金字塔。

我總會迎來金字塔的塔尖。

那麽問題來了,我該如何廝守,這份殘忍的纏綿?

但更重要的是,我發現我抓不住時間,我從沒想過要和時間賽跑,所以不怕白了少年頭。

此刻,我終於害怕了,變得珍惜時間了。開學之後,我的生活變得像機械一般精密起來,除開必要的社交與活動,一心撲在數學上,數不清的課間,數不清的美術課、音樂課,和數不清的午休時間。那時的我嫌廁所太擁擠,會在預備鈴響的一刻瞬間沖過去,中午回家吃飯會浪費來回的時間,索性在教室住下,困了就小憩一會兒。後來還申請了二晚,每天十點半離校,那時月亮早就高掛樹梢,黑夜靜謐無聲,我背著書包,一個人孤零零的穿過偌大的校園,唯有一盞盞路燈為我照亮幽暗的青石板路,驀然回首,發現這條小路綿延向看不見的遠方。

也許我早該目光遠大,生活本不該困在小情小愛裏,遠方有很多答案。

我變得吝嗇起來,時間是珍珠,我每天在攢珍珠。

果不其然,生活會騙你,初戀會騙你,但成績不會。

期中考試結束後,我稍有松懈,用了一整節晚自習看完《活著》,苦的發愁。第二天中午,更是破天荒地給周澤宇打了一個電話,攢珍珠讓我模糊了記憶,我記不清上次聯系他是什麽時候了,前兩周,還是上個月?

他也非常意外,不過我們仍是興致勃勃聊了起來。我躲在教室的講臺下,抱著雙膝,看風搖曳了窗外的樹,樹影婆娑,波光粼粼地散落在窗上。

聽他說,他最近在看《挪威的森林》,村上春樹的,還有《且聽風吟》。我略為一驚,原來他早就不看法國文學了,他上次送我的書還是《茶花女》,原來我和他的文學審美脫節了。

脫節的不只是文學審美,還有他的生活,他的青春。

所以兩個月後他再次向我提出分手,我說好。

——你真的想好了嗎?

——但凡你對我珍惜一點,站在我的角度多為我考慮一點,事情也不至於如此。

——我懂你弦外之音,但我承認我根本做不到,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祝你早日佳偶天成,如果有緣,我希望未來還能遇見你。

——不必了,祝你餘生安好。

我的采花賊,我的負心漢,我的花心大蘿蔔,我的絕世種馬,祝你也被這樣萬箭穿心千千萬萬遍。

周澤宇隔壁班的商詩婕向我發來慰問,她隱晦地告訴我,前幾天看見周澤宇和陸曉梨互送杯子。陸曉梨,周澤宇的紅顏之一,她有一雙上挑的丹鳳眼,一張伶俐的嘴。

我酸溜溜的,我也喜歡杯子,可他只會送我巧克力,我吃第一口就會膩掉的巧克力。

她說陸曉梨最近收的東西可真不少,全是她兄弟送的。商詩婕的消息真靈通,我這才隱隱約約想起之前周澤宇和其他幾位紅顏糾纏不清的事也是她在通風報信。

我掛掉電話,天仍然是天,雲依舊是雲,看看大地,看看眾生,風平浪靜,毫無變化。

變化的是,我攢珍珠的方法失靈了,每當準備沈浸在學習中時,腦海裏會浮現出周澤宇穿越人群,跑向陸曉梨,把杯子遞給她的畫面。

所以期末考試我又滑下谷底,是三門報廢的頹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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