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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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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有什麽不能應付的。”

寧宵妤在手機上點了幾下,不緊不慢道: “你要相信,挫折使人成長。”

寧輕瀾和寧歡笙不僅要應付明天的狀況,而且還是主力呢。

薛舒婷略微放下心來, “你都這麽說了,那肯定沒問題。”

寧宵妤手機屏幕上彈出通知。

【您已成功兌換「平安符」——】

【當前崩壞值餘額: 470點。】

按滅手機,寧宵妤拎包起身, “我得先回去了,明天的宴會,還真有一些事需要提前安排一下。你們繼續玩著,賬已經結過了。”

“行,你快回吧!”薛舒婷揮了揮手。

暖陽高照,晴空萬裏,都城的天空難得湛藍如洗,透過窗子往外看都覺得目眩神迷。

“我還是第一次穿成這樣參加宴會。”寧歡笙站在鏡前,有些不習慣的打量著自己。

寧宵妤單手插兜,正拿著手機楞神,沒有接話。

她剛剛視線中彈出了透明懸浮窗,看到那個數字後,她第一時間拿出手機,點開黑洞app又確認了一遍。

【寧輕瀾崩壞值: +666】

【當前崩壞值餘額: 1136點】

這還是寧宵妤穿書以來,頭一回攢到破四位數的崩壞值。

寧輕瀾今天並沒有做什麽。

突然一次性這麽大數額的崩壞值入賬,只能是一個原因了。

嗡——

手機震動。

【1819:恭喜你,穿書者寧宵妤,你成功改變了寧輕瀾原本的死亡命運。】

原來,寧輕瀾本會死在今天,姜家的壽宴當日啊。

難怪原書中沒有姜家壽宴的任何相關內容——原劇情裏,姜家也一定是送了請帖的,但由於寧輕瀾早被算計著簽了離婚協議,陳乘風下手無所顧忌,寧氏的情況只會比如今糟得多。

書中的今天,寧輕瀾徹底崩潰,自樓頂一躍而下,老爺子還躺在重癥,寧歡笙也受情傷刺激進了醫院,姜氏的請帖自然無人顧得上了。

“挺好的。”一身白色的寧輕瀾上前凝視大女兒,淺笑道: “耳目一新。”

寧歡笙心神不寧地點頭。

她今天,終於要去完成那個很艱巨的系統任務了,此時難免緊張。

寧輕瀾也有心事,因而並沒看出大女兒與往日的不同。

“時間差不多了,”寧宵妤將手機放入包裏, “出發吧。”

寧輕瀾,寧歡笙都緊張地應了。

因為她們今天的任務很重要,以防萬一,寧宵妤並沒有跟兩人坐同一輛車,避免路上出什麽意外連累她們。

兩輛車子平穩驅動,出發。

出發後,寧宵妤的車子中途變道,選了跟寧輕瀾她們不同的路線。

在1819的提前預警下,避開所有不安全因素後,周成發揮了十分的開車實力,在臨近目的地時與寧輕瀾,寧歡笙的車匯合,最後一同抵達。

噴泉下,著裝規整的樂隊演奏著悠揚的樂章,長長的紅毯由室外一直延伸到大堂內,上面掠過各種華麗的裙擺,衣香鬢影的女士們挽著一個個西裝規整的男士,人們在各種香水的氣息中寒暄說笑,處處充斥著浮華的光鮮。

王管家,鄭坤下車,為寧家的三位女士開門。

寧宵妤率先下車,前車上的寧輕瀾和寧歡笙緊隨其後。

紅毯上,眾人紛紛回頭,目光定在三人身上時,神情中不由露出然和掩飾不住的興致。

寧輕瀾一身白色女士西裝,頭發一絲不茍地挽起,修身的腰線勾勒出她纖秾有致的身材。

寧宵妤也是一樣的職業女性裝扮,只不過是一身黑色緞面西裝,一頭長卷發披散,氣質幹練嬌美。

倒是寧歡笙,身著淡藍色西裝套裙,束著高馬尾,配著那張略帶懵懂無措的雙眸,妥妥就是職場萌新的模樣。

人們的笑談聲並不怎麽遮掩。

“寧輕瀾這些年輕易不參加宴會,一參加就是超季高定,今兒個倒是破天荒,穿這樣就出來了。”

“寧家今時不同往日,這回的跟頭栽得太大,私產都變賣了堵窟窿,哪兒還有錢買高定。”

“怨不得別人,要不是寧輕瀾自己早年自視清高,瞧不上商業聯姻,非得選一個一窮二白的泥腿子,哪兒能走到今天這地步呢。寧老爺子也是湖塗,要是我爸,絕對打死我都不會接受陳乘風這種家夥。”

寧宵妤環顧四周,那些嬉笑譏嘲的表情盡收眼底。

大堂前,正接待來賓的姜奕承註意到不遠處的騷動,目光仿佛被牽引般,不由自主在成為焦點的寧家母女三人身上定住。

時隔二十多年再見到寧輕瀾,昔日光陰曾對她的偏寵顯得無法忽視,她還是曾經的模樣。以至於這一刻,他的心緒也一剎那被拉回二十多年前,如過往每次見她時那般熱忱。

聽到那些毫無遮攔的嘲諷,姜奕承眉間擰出深痕。

她的處境真的很糟糕。

“奕承,看什麽呢”

一聲打趣聲中斷了他的出神。

姜奕承轉頭看了眼,他旁邊站著位衣著幹練,滿頭華發卻精神矍鑠的婦人。

“沒什麽。”姜奕承隨口應道。

老婦人名叫姜平樂,是姜奕承的親姑姑。

姜平樂睇了他一眼,也不拆穿,只是打量著寧輕瀾那身白色西裝,自言自語道: “寧家這姑娘啊,長到四十多歲,總算有些穩重模樣了。”

姜奕承沒吭聲。

心裏卻想的是,如果穩重需要這麽大代價,他寧願她清高一輩子。

“姜家能有今天這鼎盛局面,寧老爺子功不可沒,這個圈子裏,像寧家那麽幹凈實在的講究人不多了。”姜平樂笑吟吟的繼續在他身後念叨: “你是不是還存著以前的心思如果你爸清醒,我約摸著還是不會反對。”

姜平樂年少時夫妻恩愛,感受過家庭和諧的幸福,只是命運跟她搞了個惡作劇,三十多歲時,丈夫意外身故,家庭和公司的重擔毫無預兆地砸在了她身上。

她從那時候過來,深知那種煎熬。

而寧輕瀾如今面臨的狀況比她慘烈百倍,她本以為寧家這姑娘那寧折不彎的犟種脾性會,定然承受不來這種打擊,拖著寧家日薄西山,跌入泥裏。

但沒想到,寧輕瀾倒是生了個有氣魄女兒,連她自己也仿佛一夜間大徹大悟,今天出現,看著是徹底改頭換面了。

“姑姑,你說什麽呢,”姜奕承臉繃著, “寧家如今這境況,寧輕瀾怎麽可能有心思考慮這種事”

姜平樂眼底精光一閃, “那你考慮過”

“您也知道,我早歇了成家的心思了。”姜奕承硬邦邦道。

他這麽說著,卻仍望著寧輕瀾出神,連有賓客上前打招呼都沒看到。

姜平樂主動迎上去寒暄兩句,替姜奕承周全了禮數,覷了眼發怔的侄子,心中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姜奕承都四十多了,婚事一直是他姑姑和他爸爸的心病。

寧輕瀾結婚後,也沒少有人牽線介紹,可頭幾年他就跟封心絕愛了似的,沒一個願意好好處的。

十多年前倒是有一回轉機,聽說好像是哪場宴會上碰到了帶著孫女的寧老爺子,小姑娘都長得亭亭玉立了,跟寧輕瀾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

那次,姜奕承消沈了幾天,頭一回說要找個人結婚生女,全憑家裏安排,只要是活的,女的就行。

然而姜家運氣實在不怎麽好。

老爺子屁顛顛兒的打探了一圈,挑了個容貌出身都不錯,藝術專業的海歸姑娘,結果,那女孩私下裏跟在長輩前裝出來性情完全不一樣,跟姜奕承碰過幾次面後,見他客氣有禮卻並不熱情,自以為揣摩透了他心思,就大膽提出大家商業聯姻後各玩各的,只要不鬧出人命,雙方互不幹涉。

姜奕承沈默片刻,轉身離開,又一次斷了成家的念頭。

後來他爸腦袋逐漸湖塗,管不了他了,姜奕承便徹底放飛,一直單到現在,都四十多了還沒個著落。

依姜平樂看啊,侄子都耽擱到這時候了,要真能在這把歲數得償所願,那也是好事兒,總比他晚年孤獨終老來得好。

寧宵妤對周圍聲音置若罔聞,陪著寧輕瀾,寧歡笙往大堂裏面走。

宴會廳門口,寧宵妤終於見到了在原書中跑龍套的姜奕承。

他一身黑色正裝,個頭很高,五官是帶著鋒銳感的那種英俊。

比起陳乘風蟄伏時期裝出的斯文儒雅氣質,姜奕承就像是從不掩飾野性的不羈烈風,目光沈沈的,落在人身上時帶著無形的力量。

寧宵妤一打眼兒就明白他跟寧輕瀾年輕時為何沒走到一起了。

寧輕瀾和姜奕承都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豪門小姐,少爺,溫柔也好,愛慕也好,那些表象都掩蓋不了他們骨子裏的主見和個性。

兩個強勢的人很容易被對方的銳角磨痛。

姜奕承哪怕按捺著性子低頭追她,也都帶著別扭和遷就的意味,對於一貫順風順水的寧家大小姐來說,哪兒比得上費盡心思低眉順眼,甘心伏低做小的陳乘風順眼

只是,看似是寧輕瀾喜歡上了陳乘風,其實是陳乘風苦心織了一張溫柔大網,等著她撞進去,再一點點收縛緊,敲骨吸髓。

事到如今,任誰都能看得明白,明明已生在羅馬,卻不惜違背自己本性也要去遷就她的人,感情遠比為了利益對她曲意逢迎的人來得真摯。

寧輕瀾似有些猶豫,快到門口時就放慢了腳步,遲疑磨蹭了許久,才下定決心般朝他點了下頭, “姜總。”

姜奕承微微頷首, “好久不見。”

姜奕承看似沒什麽表情,可曾經預覽過他心聲的寧宵妤可是清晰的註意到,從寧輕瀾下車起,直到走過來,甚至是磨蹭猶豫的時間裏,姜奕承視線可都沒從她身上離開。

寧輕瀾得了回話,尷尬地低著頭,就急著要走進大廳。

寧宵妤看不下去了,笑著揚手打招呼, “姜叔叔好,我是寧宵妤,您可以叫我笑笑。”

面對熱情的少女,姜奕承面色也變得自然,唇角露出一絲笑意, “好,笑笑。”

他甚至以長輩的姿態拍了拍寧宵妤的肩,誇讚道: “叔叔知道你,最近有經常看到你的新聞,很不錯。”

一看他這態度,寧宵妤原本就有八九分把握的計劃,在心裏更有底氣了。

“姜叔叔,我可沒少聽姥爺提起您的事呢,”寧宵妤笑道: “一會兒壽宴結束,我能不能私下跟您說幾句話”

寧老爺子提起他

姜奕承心口微動……老爺子提他做什麽總不能是往年那些丟人事吧。

他好奇難捺,但這會兒人來人往,確實不方便說話,只好點頭, “可以,壽宴結束後到二樓找我。”

寧宵妤這才心滿意足地給後面人讓路,往大廳內走去。

跟在她身後的寧歡笙好奇問道: “笑笑,你要在壽宴結束後跟姜叔叔說什麽呀”

寧輕瀾也微微側耳,留神聽她的回應。

“沒什麽,工作上的事,即拍想跟姜氏合作。”寧宵妤輕描淡寫道。

寧歡笙頓時有種‘就這’的感覺, “哦……原來是這樣,你先提起姥爺,又說得那麽神秘,還以為是跟媽媽有關呢……”

前面的寧輕瀾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

“我故意的啊。”寧宵妤笑道: “總得讓對方感興趣,才能有機會聊合作嘛。”

寧歡笙:……

那種感覺又來了。

明明是親姐妹,笑笑的腦子怎麽就那麽好使

一進門,寧宵妤就看到一個被人群圍住的身影艱難踮腳朝她揮手。

定睛一看,是薛舒婷。

寧宵妤笑著擡手招呼了下,並沒有往她跟前湊。

投資圈兒向來見風使舵,即拍最近風頭正盛,她持有最大股權的事尚未公開,薛舒婷就是眾人眼裏的即拍掌控者,自然會被帶著目的尋求合作的人圍住。

正好她樂得清閑。

寧家如今境況不好,但還沒徹底倒下,因此也不至於無人問津。

也有各種零售業的人湊上來,一臉關懷地跟寧輕瀾寒暄。

他們表面上是關心寧氏,實際上是看中寧氏商業近來的熱度,繞幾句之後,就會以支持的名義,試探著看能不能臨時入駐商場,想要分一杯羹。

寧輕瀾曾經最不喜歡這種應酬,但今天,她已經能夠耐著性子跟人虛與委蛇,交換一些聯系方式,等回去後再讓公司斟酌。

【寧輕瀾崩壞值: +30】

寧宵妤後退躲開這些應酬,拿了杯香檳慢慢啜。

不多時,賓客到了個七七八八,侍應生引領著眾人到長桌前,在各自安排好的位置上就坐。

姜奕承明擺著在幫寧家,寧宵妤她們被安置在主桌,同桌的一眼望去,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企業家們,跟老爺子一個歲數。

寧宵妤知道,這是姜奕承在人為隔開對寧家懷揣惡意的人,這些上了年紀又久居高位的人,自然不屑於欺負寧家這些晚輩。

但寧宵妤更清楚的知道,該來的逃不掉。

快要開席的時候,另一邊的長桌上傳來壓低的興奮呼聲。

寧宵妤回頭望去,一眼看到馮庸七人進來了。

馮庸顯然是帶著目的來得,一進來目光便四處梭巡尋找目標,卻被侍應生引領著,以宴席快要開始為由,安排到另一條長桌的末尾去了。

很快,姜奕承推著姜老爺子在主桌坐下,宣布宴席開始。

悠揚的音樂中,幾輪推杯換盞後,主桌上眾人紛紛上前跟姜老爺子打招呼。

姜老爺子只顧呵呵笑著,回答得張冠李戴。

等那些老一輩們都寒暄結束,寧輕瀾起身過去,拉著姜老爺子的手,輕聲問: “姜叔叔,我是寧輕瀾,您還記得我嗎”

姜老爺子目光在她面前飄忽著,落不到實處。

“老寧頭”姜老爺子握著她的手晃了晃,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寧輕瀾長睫顫動,想起老爺子曾經的生龍活虎,表情就有些繃不住。

“我是寧錚遠的女兒。”寧輕瀾說道。

姜老爺子搖頭喘氣, “女兒老寧頭你那個女兒啊,可真讓我遺憾吶。”

寧輕瀾頓時僵在原地。

姜奕承斂目, “爸,你該休息了。”

他朝身後招了招手,就有人上來,將老壽星哄著推走照顧。

“呦,這不是輕瀾嗎”

這時,一道聲音在寧輕瀾背後響起。

寧宵妤轉頭,看到一名身著玫紅色高定禮裙,打扮精致的中年貴婦。

寧輕瀾心頭一沈,轉頭後扯出一絲笑容, “申明歌。”

申家

寧宵妤依稀想起來,那是全國出名的建築板材商,跟寧家有過一些不多的合作,按理說,不該有矛盾才是。

“沒想到還能在這種場合看到你。”

申明歌單手支著下巴,眉梢高高挑起,唇角帶著不怎麽令人愉快的笑意, “我記得你年輕那會兒斬釘截鐵地說過,這輩子最討厭這種帶著銅臭味兒的虛偽社交,更厭惡句句離不開利益的應酬交際,怎麽剛剛我進來時,好像看到你在跟賣襪子的賈總交談你現在都到這地步了”

申明歌對寧輕瀾的態度顯然算不上友好。

寧宵妤餘光中,留意到寧歡笙蹭地站起來,就要沖到寧輕瀾那邊去。

寧宵妤一把拽住她, “別沖動,跟我說說這個申明歌的情況。”

寧歡笙按捺著焦灼,低聲道: “申明歌跟媽媽一個歲數,年輕時候鬧過別扭,後來見面都不怎麽說話了。我以前聽媽媽提過,說她為了利益選擇商業聯姻,嫁了個不喜歡的人,覺得她很可悲。”

寧宵妤明白了, “她們三觀不合,互相看不上。”

“對,申明歌以前是媽媽眼裏的反面教材。”寧歡笙小聲道。

“那得了,你別過去。”

寧宵妤心下暗喜,將寧歡笙按坐回座位上: “兩家又沒有深仇大恨,媽媽現在觀念也變了,她們吵不起來。”

相反,完全是一直在等待的機會來了。

寧歡笙神情迷惑。

但出於對寧宵妤的信任,只好忍著焦慮繼續觀望。

寧宵妤早料到今天會有人忍不住當面給寧輕瀾難堪。

剛剛外面那些不加掩飾的惡意,到這會兒終於擺到了明面上。

“寧太太何止是不喜歡這種場合啊,寧太太年輕時那是對咱們整個圈子的人都瞧不上!”又幾名中年貴婦上前,站到申明歌身旁,對著寧輕瀾笑道: “我可也記得二十多年前寧太太的愛情宣言,那可是如雷貫耳啊,說什麽來著為了那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把自己都賣了,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是這麽說的吧”

“是啊,”又有貴婦接口譏嘲: “寧太太你當初是出了名的清高自傲,圈兒裏有好些個小門戶的男人覺得你陽春白雪,無可替代呢,我這麽多年還真以為你淡泊名利,誰知道今兒個卻看你轉了性子,一時還真有些失望。”

寧宵妤一一看過她們的著裝和座次。

這幾名貴婦家世非同小可,都是寧家即便鼎盛時期,她們也絕對不虛的豪門階層。

寧輕瀾早年間是重情不重利,不在乎男方出身,甘心付出一切的擇偶觀,這種單純透明的性子,哪個男的不想被她青睞說她是當年圈子裏許多人的白月光也不為過。

但是,寧輕瀾這種各方面條件優越卻偏要戀愛腦的例子,圈子裏現實清醒的女性當然看不慣,雙方又都自視甚高,一遇上互不相讓,不吵鬧才怪。

姜奕承臉色一沈,正要起身阻攔,肩膀上卻偏偏壓上一只手。

他回頭,便見姜平樂嘴角不動,聲如蚊蚋, “急什麽,你這時候出頭,人家只會更煩她。”

姜奕承的反應被寧宵妤盡收眼底。

哈,想來多年前,寧輕瀾跟圈內其他女孩子們爭執時,偏幫寧輕瀾的可不止姜奕承吧。

也不外乎寧輕瀾當初那些語錄被她們記了這麽多年,實在是氣不過啊。

寧輕瀾垂眸。

她知道,自己該完成任務了。

到這一刻,聽著自己曾經那些幼稚的宣言,寧輕瀾此時甚至有些感謝系統推了她一把,讓她有勇氣打破自己。

她平靜的轉身,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

寧輕瀾接受任務跟姜奕承致電求助之後,系統再次出現,給她頒布的新任務是: 【姜家壽宴上,遇圈子裏過往不對付的人當面嘲諷挑釁時,需謙遜低頭認錯,酌情表達以下臺詞……】

‘系統’給她的臺詞,不需刻意去回憶,早已經融入骨血,帶著真情實感脫口而出: “沒錯,你們說得那些表態都是我做出來的,事實證明,我當初那些觀念確實蠢得離譜。”

這話一出,貴婦團便是一楞。

寧輕瀾繼續道: “我識人不清,以至於家產被偷,孩子被棄,自己被蒙在鼓裏騙了這麽多年,也因為我當年的荒誕偏激,給大家帶去過許多不愉快。在這裏,我給大家陪個罪,對不住了。”

寧輕瀾舉杯,仰首一飲而盡。

嗡——

【寧輕瀾崩壞值: +100】

申明歌笑意凝滯。

自寧家出事以來,她就想找寧輕瀾出氣很久了,但她還秉持著固有印象,以為寧輕瀾會如以往一般嘴硬來著,誰知道……這就低頭了

她們只討論過寧輕瀾會如何反駁,她們又要如何回嘴,趁此機會好好占一回上風,可從沒做過對方會道歉的心理準備啊。

貴婦團一時間都陷入沈默。

寧輕瀾拎起酒瓶,又給自己來了個滿杯, “你們的看法沒錯,是我自作自受。如果以我以前的性子,我會認為,但凡還有些傲骨,就該認命自食其果……但是呢,我活該,我兩個家道中落,從雲端跌入泥裏女兒卻無辜,我父親奮鬥一生,晚年面臨產業被人掏空分割,他更無辜,我無法坐視不理,眼睜睜看著家人被豺狼虎豹虎視眈眈地窺伺,所以,我必須得換個活法才是。”

寧輕瀾再次仰頭一飲而盡,眼角一滴淚盈不住砸落,滲入鬢發中。

她腦海中不停回響著笑笑之前說過的話——我們完全可以哭鬧,可以發瘋,可以為達目的極盡手段,這些都不影響我們挺過難關後活得漂亮。

這些,比起以後燦烈的人生歲月,都不算什麽。

寧輕瀾唇角扯出一抹似哭似笑的弧度, “以後,我會接替寧家掌權人的位置,如果有合作共贏的機會,還希望大家別在意我年輕不懂事時那些話,盡管上門。”

嗡——

【寧輕瀾崩壞值: +100】

寧宵妤目光掠過寧輕瀾,落在姜奕承身上。

他黑著臉,顯然已隱忍到極點,如果貴婦團再不收斂,他姑姑肯定就按不住他了。

不過……

申明歌等人心情覆雜起來。

她們也知道寧輕瀾如今日子不好過,但本身也只是氣不過早年間的事,幸災樂禍過來嘲笑幾句出口氣而已,也沒打算真正上綱上線。

她們雖然關系不好,可說白了,雙方年輕時候的沖突並不是什麽深仇大恨,這些年,也沒影響家裏合作愉快不是

現在看她被一個渣男逼到這步田地,曾經圈子裏最特立獨行的人,變成了她自己最討厭的模樣,一時心裏竟也挺唏噓難受的。

寧宵妤緩緩啜了口酒。

越是曾經清高自傲的人,為現實示弱低頭時,給人帶來的觸動和沖擊就越大。

鮮花盛放在荊棘叢中時,人們想要它低頭被采擷,但它若被踩進泥濘中,零落滿地傷痕,那人們會憤怒於摧花者的殘忍。

申明歌那表情別扭的,明顯有些後悔了。

“你這轉變也太大了,簡直兩極反轉,”申明歌訥訥道: “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兒,忽然要擼起袖子拾掇家業,也虧你能俯得下身段。”

“嗐,我們也就開個玩笑,畢竟也認識這麽多年的老熟人了,”另一名貴婦找補道: “這些年我們也不是沒羨慕過你,向來都是自在隨心,什麽都不在意,我們呢,這些年天天為了家事操勞,為了公司營收應酬這個應酬那個的,表面光鮮,實際上可沒你快活。”

“就是啊,咱們不過是說話直白點,”貴婦團第三人也道: “而且,輕瀾你這些年也沒白過啊,活的快活,眼下狀態還跟二十多歲小姑娘似的,哪兒像我,整天保養都攔不住皺紋往外竄。”

寧輕瀾為她們的態度轉變而心頭微顫,苦笑道: “我過往逃避的責任,現在都會補回的。”

隨著寧輕瀾的回頭,氣氛很快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從針鋒相對變得……詭異的尷尬中帶著和睦。

姜奕承意外地望著寧輕瀾。

她這回,是真的看透徹了。

曾經圈子裏那個最特別的女孩子,花了二十多年時間試錯,墜入低谷後開始打磨自己的棱角,重新出發。

倒是跟以前堅定選擇陳乘風時,有著如出一轍的倔強。

只不過這次,她的立場似乎轉向了他……

姜平樂意味深長地在他肩頭拍了兩下。

不錯不錯。

寧宵妤心裏很是滿意。

這次任務的目標,就是讓寧輕瀾改變圈裏人對她的印象,疏通曾經堵塞的人脈。

上流圈子排外,跟這些貴婦的交情可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寧氏作為跟她們家族同一時期發展起來的老牌企業,天然受她們認可,日後說不定哪天就能用上,不該隨意交惡。

當然,寧宵妤不可能早早料到寧輕瀾今天要面對的人是誰,她只是清楚寧輕瀾在圈子裏的形象,又確定在這種狗血文裏必然會發生類似事件,於是要求搞事業的寧輕瀾趁此機會完成蛻變而已。

伸手不打笑臉人,寧輕瀾自己都先罵自己過往蠢了,別人哪裏還譏諷得出口就算有人到這時仍然看不慣寧輕瀾,那也只能是一部分。

而最重要的目標是,寧宵妤確定,姜奕承看著寧輕瀾在他面前一再委曲求全,會更加在意寧家,再加上寧輕瀾這回表態增加的崩壞值,這一波穩賺不賠。

寧輕瀾轉了性子,對貴婦團來說,就等於敵軍大徹大悟,棄暗投明。

她們既有自己這些年選擇了正確道路的成就感,又有對寧輕瀾的同情憐憫,再想到寧家處事向來厚道,有自己的經營堅持,是很理想的合作對象,哪兒還有不化幹戈為玉帛的理由

申明歌心情暢快,就也忍不住勸勸寧輕瀾, “你也別太擔心,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最近寧氏商業熱火成那樣,只要能死死撐住挺個一年半載,肯定就逐漸緩過來了,陳乘風那作風你看圈子裏誰看得上你女兒也爭氣,把那家夥的冬風網購都給搞臭了,之後有他求你的時候呢!”

寧輕瀾事發後還是頭一回聽到外人的勸解,不禁眼眶發熱, “嗯,希望能借你吉言。”

“嗨,你如今想通了是好事,再說,當年喜歡你的人那麽多,咱又不是沒有重新開始的底氣,大不了再找個更好的,氣死陳乘風……”申明歌說著,眼神瞥到姜奕承,腦中忽然想起舊事,當場點名: “誒,姜奕承剛剛坐在輕瀾身後怎麽都不見你出聲勸幾句好歹當年姜,寧兩家關系那麽好,不念舊情啊你!”

姜奕承:……

申明歌那最後一句話一語雙關,寧輕瀾大驚,連忙拽她, “別別別,不用不用……”

看寧輕瀾這別扭樣子,申明歌更來勁兒了, “什麽不用啊,姜奕承,不是我說你,輕瀾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不是個能主動的性子,現在正是需要雪中送炭的時候,你不說有什麽大動作了,至少態度得到位吧……”

姜奕承扯了下唇角,好脾氣道: “你說的是,我疏忽了。”

寧宵妤看著寧輕瀾在兩人間艱難社交,心裏暗笑。

寧歡笙不忍直視地捂臉: “我感覺媽媽好尷尬。”

“沒事,尬著尬著就習慣了。”寧宵妤毫無同情心。

她視線微轉,忽然就瞥見幾道人影放下酒杯,烏泱泱趕了過來。

是馮庸他們七個。

寧輕瀾在主桌上這麽大動靜,終於引起他們註意了。

“寧總,總算是見著您了啊。”馮庸人還未走到,就拖著長腔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寧輕瀾轉頭看見幾人,瞳孔微縮,表情一下子黯淡下來。

旁人一見這氣勢洶洶的七人,心中明了。

這七個,擺明了是要找事兒的了。

寧宵妤整了整衣服,站起身來。

從宴會開始起,她就坐在這兒不動了。

這宴會場布置得很安全,她不動,世界意志好像都沒空子鉆了。

寧宵妤刻意從位子上走出來。

正巧,一個侍應生開始端著禮盒往寬闊廊道中走來。

途徑寧宵妤時,一個禮盒毫無征兆地往她這邊跌落。

來了!

寧宵妤心頭危機感拉響警鈴,在感應到的一剎那,她毫不猶豫後退三步,避開自己的位子。

嘭!

禮盒落地的剎那忽然爆裂開來,火花中,幾根尖銳的零件彈射出來,直插進寧宵妤剛才所站位置的椅背上。

同時,一股燒焦的氣息在現場彌散開來。

“啊呀,這是怎麽回事”申明歌驚叫起來。

跟寧宵妤同桌的人慌忙起身,震驚閃避。

馮庸七人頓時止住步子,感覺似乎有什麽念頭一閃而過。

姜奕承連忙排開眾人上前,繃著臉讓人拆開包裝查看。

等侍應生做好防護,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便見一個零散的器械露了出來。

看著像是什麽儀器,只是如今坑坑窪窪,外殼扭曲,像是被摔壞了。

姜奕承眉心微皺,打量片刻,目光中浮現了然, “抱歉,這是姜家某位合作商從國外寄回來的壽禮,是醫療器械,大概運輸過程中沒做好保護,被擠壓後發生了爆裂。”

他歉然看向寧宵妤, “笑笑,讓你受驚了。”

寧宵妤擺手, “沒事的,只是意外而已。”

眾人這才恢覆鎮定,念叨著坐回位置上。

“這是哪家廠商的東西啊,運輸不好就這麽危險啊。”

“東西壞了不要緊,可怎麽能跟暗器似的,零件往外迸呢”

“就是,這要是人沒避開,射到眼睛上怎麽辦”

馮庸目光恍惚了下。

他不知道身後其他幾人有沒有想起風大師說的——寧宵妤將扭虧為盈,福運當頭,最近小災小禍不斷,但定然都能逢兇化吉。

但旋即,他咬牙繼續上前。

不,只是個意外而已。

走到這一步,七家品牌的生意都被毀了大半,如果不能咬下寧家一塊肉來,他們的損失怎麽算

“寧太太!”

馮庸上前幾步,打斷了正上下打量女兒的寧輕瀾, “正好今天有緣遇見,你看,寧家拖欠我們七家貨款的事,是不是也該給個交代啊”

寧輕瀾指尖紮入掌心。

“對啊,寧家賣了我們的貨,結清貨款天經地義,結果你們不僅不配合,還縱容你女兒往我們身上潑臟水,導致我們庫存積壓,這是不是太說不過去了這就是你們寧家所謂的處事之道嗎”葛大峰大嗓門嚷嚷起來。

“各位叔叔,你們話可不能這麽說啊。”寧宵妤快步來到寧輕瀾身旁,笑吟吟道: “全網都知道我邀請你們幾位坐下來談談,是你們不給機會,怎麽這會兒反而質問我媽媽要交代啊”

馮庸看到寧宵妤就恨得牙癢癢,當即怒喝道: “你一個晚輩當得了寧氏的家嗎這裏哪兒有你說話的份兒”

“沒有笑笑說話的份兒,就有你說話的份兒了”

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

姜奕承再也坐不住,幾步走到寧輕瀾身前,冷冷盯著馮庸: “在家父的壽宴上鬧事,這就是你們的禮數嗎”

馮庸本就矮了姜奕承一個頭,且不管是財力還是企業規模都無法跟姜家相提並論,被這麽一喝,當時就是一窒。

什麽情況,當初陳乘風和祁宴懷不是都說過,姜家不可能管寧家的事兒麽!

馮庸再開口,氣勢上就先弱了幾分, “姜總,我只是想跟寧總交流幾句,也沒有做什麽過分的事吧。”

“沒有什麽過分的啊,你只不過是覺得我媽媽好欺負,針對我媽媽而已。”寧宵妤笑盈盈的上前,站到姜奕承的身邊。

兩個人一往前,寧輕瀾就被他們擋在身後,隔絕了馮庸的視線。

馮庸腦袋又是嗡地一聲。

他確實是在針對寧輕瀾,因為……這是陳乘風的指使,他說,以寧輕瀾的性格,絕對做不出當眾賴賬的事,再加上寧輕瀾這些年自命清高,在這種場合幾乎沒有朋友,別人只會看熱鬧而不會插手,只要在眾人面前逼她簽下承諾書,有了具體條款,那麽寧家被強制執行的進度就會被立刻提上日程。

姜奕承聲音更沈了, “馮先生,如果你真是好好交流,我不會插手,但如果你打著借姜家的場子威逼脅迫賓客的話,那就別怪我讓人把你們請出去了。”

馮庸:……

真他媽見了鬼了。

姜奕承早年不是因為寧輕瀾丟盡了臉面,這些年對寧家諱莫如深,提都不能提嗎

這會兒寧輕瀾落毛的鳳凰不如雞,都是生了倆孩子四十多的女人了,他怎麽還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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