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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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寧宵妤垂眸，掩下唇畔冷笑。
是，寧輕瀾這些年遠離階級圈子游離在外，本不該有人主動幫她。
但，那是寧輕瀾主動拋棄了這個圈子，這個圈子不僅從未排斥過寧輕瀾，反而對她的叛逆疏離恨鐵不成鋼!
寧家老爺子用大半輩子打下的寧氏基業和口碑，就是寧輕瀾的底氣，她想回來，只需要付出一點點低頭的代價。
陳乘風只是忘了，他過去能輕松邁進這個圈子，也是沾了寧老爺子的光!
是，如果劇情還如原書中一般，寧家內幕沒有被大規模曝光，陳乘風悄無聲息取代，一切已成定局，那圈子裏確實會有很多家族出於利益考慮，對悄無聲息落寞的寧家視而不見，對風光得勝的陳乘風保持禮貌社交。
但這會兒，劇情不是崩了麽!
陳乘風的醜事舉國皆知，冬風網購被大規模抵制，上流圈子本心裏就看不上陳乘風，他這一出贅婿奪權上位鬧得人盡皆知，顏面盡失，輿論上被壓著打，這會兒不嫌棄才怪了!
寧宵妤盯著錯愕的馮庸，眸中閃過暗芒， “您有一點說對了，正好今天有緣遇見，我也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我就直說了，馮總，劉總……還有其他幾位總，再給寧氏三個月的時間，寧氏保證將事情解決得讓你們滿意，如何”
馮庸眼看面前杵著山一樣的姜家掌權人，他連寧輕瀾的身影都見不著了，只得被迫將矛頭對準寧宵妤， “三個月我們公司上下幾千張嘴都等著吃飯呢，我們可等不起!半個月內這些款項必須結清，否則——我們就讓七家廠子的員工在你們寧氏的商場裏坐著不走了。”
馮庸身後的劉堯陰陽怪氣: “到時候，我們會請各大媒體探訪寧氏各大商業廣場，實時報道工人討薪的情況，好好替你們宣傳宣傳!”
寧家人做事向來顧忌口碑，且最無法忍受員工薪資不及時——先前兩天解決職員欠薪問題就是個例子。
來之前他們就商量過了，這次過來的目的，就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讓寧輕瀾無從抵賴，不想面臨大規模討薪，她就必須親手簽下保證書!
雖然這會兒出了點意外，他們面對的人變成了寧宵妤，但事已至此，行動主旨也只能繼續推進下去。
“半個月”
寧宵妤在眾人圍觀下卻沒有半點兒不好意思，直接擺爛， “半個月做不到誒，要不你現在就打電話讓工人們去寧氏的商業坐著吧，我們寧氏很有人文關懷的，核實身份後一定服務到位，給大夥兒安排上茶水，多做些員工餐管上飯，跟他們承諾三個月內保證解決問題，實時直播匯報工人情況。”
她臉上明目張膽的寫著:你這不是主動送話題麽。
馮庸:……
眼下廠裏員工都會玩智能手機，寧宵妤把陳乘風跟他們七個品牌的牽扯扒出來後，最近早有工人鬧騰著說知道老板有錢，讓趕緊結清工資別拿工人當噱頭了……寧宵妤要真這麽好吃好喝的招呼著，工人說不準會在寧氏商業一起罵自己老板。
“啊對了，聽說你們最近產量需求銳減，工人們都沒什麽活了”寧宵妤面不改色地補充: “寧氏商業的其他合作品牌最近可是庫存告急，急需大量工人補充產能，正好，寧氏還能組織個就業交談會什麽的，給大夥兒更多的選擇機會。以如今寧氏商業的銷售情況，好多廠商工資日結，周結都是願意的呢。”
馮庸氣到跳腳: “你要臉不要”
“咦這句話我還忍著沒問你呢，怎麽先從您這個陳乘風合夥人的口中說出來了”寧宵妤無辜道。
“馮老板，你要再當眾出口成臟，這裏可就不歡迎你了。”姜奕承淡聲道。
馮庸憋紅了臉。
讓工人去討薪這條路算是被寧宵妤堵死了。
真讓工人去寧氏，那邊搞促銷賣斷貨的品牌商巴不得高薪搶人，這妥妥的送人頭啊!
他們還琢磨著換個名號東山再起呢，技術人員要是都跑了，空殼子再支棱起來就難了。
馮庸憋屈地轉身，跟劉堯，葛大峰等人低聲嘀咕商量了幾句。
半晌，他忍氣吞聲地轉頭， “和平解決可以，我們最多給你們一個月時間!但是，你們得簽承諾書!”
姜奕承眉間擰出深痕。
寧氏這情況……銀行抽貸，供應商貨款，最近他還打聽到祁家那邊似乎也不對勁。
真是誰看誰愁，一個月期限也過於勉強。
“承諾書拿出來看看。”
寧宵妤早知道這幾個人今天是有備而來。
馮庸從西裝內側翻出一疊紙來。
寧宵妤還沒接過，一只手橫插進來，將紙業拿走。
“讓我先看看。”申明歌說道。
寧宵妤見狀也不阻止，就笑瞇瞇地問: “申阿姨，怎麽樣”
申明歌一目十行地瀏覽完，嗤笑一聲，直接把紙頁給撕了， “馮庸，你這是趁火打劫呢!什麽玩意兒，規定期限內不能結清賬款，就要把寧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還有指定的十處商業廣場給你們做夢呢”
寧宵妤和姜奕承身後，寧輕瀾被嚴嚴實實護著。
透過女兒和姜奕承的縫隙，寧輕瀾看著申明歌撕紙的動作，心頭發燙，鼻子很酸。
她沒想到申明歌會出聲為寧家說話，她只是道了個歉，竟就這麽被維護了。
寧輕瀾完全理解了‘系統’頒布這個任務的原因。
既然步入商界，那就要集結一切可以招攬的力量，因為說不準什麽時候，這些隱形的人脈就能帶來難以預計的幫助。
“這可不行哦，”寧宵妤挑眉看向馮庸， “其實，一個半月的話還勉勉強強能談，但你規定的條款太過分了。”
“小丫頭，一個半月算什麽寬限時間”
申明歌連忙截住她的話頭，轉頭看馮庸， “馮老板，我記得你們廠子的原材料是從祝家農場集采的吧上次好像聽祝太太說，貨款足足拖了兩個月才結清，你今天要這麽做事，不然以後你們資金緊張時，祝家也立即沖到你們家門口，逼你們拿股份來抵債好咯”
“就是誒，”貴婦二號顯然就是申明歌口中的祝太太了，她抱臂輕哼道: “我們當時可都沒跟你計較，你這會兒就算看在我們祝家的面子上，也不該這麽為難寧太太吧。”
馮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申太太，我們當時只是自家一個季度的貨款，寧家欠的，可是一年的貨款!”
“哎呦，大家都不瞎，陳乘風之前在寧家當老鼠時也沒少給你們扒拉好處吧，笑笑都查得那麽清楚明白了，還拿這個作筏子可真沒意思了哦。”貴婦三號幫腔。
貴婦團可不需要像寧家一樣顧及形象，作為旁觀者，她們說話一個比一個紮心。
馮庸:……
馮庸一行七個人在這浮華的名利場，硬生生感覺到一陣寒意。
被排擠的寒意。
“謝謝三位阿姨幫我說話，”寧宵妤朝貴婦團甜笑，然後話音一轉， “不過呢，寧家向來處事厚道，馮老板，你看不如這樣，就給我們一個半月時間。如果寧氏不能在期限內結清欠款，就拿同等價值的項目或資產來抵債，具體的項目或資產由我們提出，你們同意後方可達成一致，如何”
被擠兌的馮庸連忙抓住這話頭: “寧家給出的抵債資產，必然是要經過第三方評估，確認價值等同於貨款數額，我們才會同意。”
“可以。”寧宵妤道。
馮庸立刻道: “那我們這就擬定協議……”
“擬定什麽協議啊，”寧宵妤輕笑: “我們又不是傻子，有一份陳乘風代表寧氏簽的協議不夠，還上趕著再送一份把柄，好讓你們當起訴材料啊”
“那你什麽意思，剛剛說的條款是耍我們的”葛大峰沈不住氣，大喊起來。
姜奕承眼眸微瞇，凝肅的目光立刻盯過去。
葛大峰聲音一滯，後退半步，生怕這位姜家掌權人一言不合讓人把他叉出去。
“你說我什麽意思當然是告訴你們別瞎折騰了，趕緊把工人工資清了，其他問題等著寧氏解決處理就行，寧氏從來就沒打算不認賬。”
寧宵妤冷笑道: “事實上你們也該清楚，如果不是想處理問題，寧家今天壓根兒不用理你們，姜叔叔，申阿姨他們都公平公正的，你們鬧不起來!至於起訴，這年頭的案件累積量，你們半年能拿到判決都算高效了。只是寧家不像陳乘風那麽不講究，既然今天當眾做出了承諾，到時候必然會踐諾。”
馮庸語塞。
沒錯，他們根本不是發不起工資，只不過故意壓著，在拿這個搞輿論，壓寧氏而已。
他們等不到判決就著急逼債，是因為眼下寧氏商業勢頭熱火，陳乘風怕到時候真讓寧家喘過來氣，順利清了貨款，回頭清算起來他們無力招架。
只是沒想到，今天這場子上，寧家根本不像陳乘風預料的那樣遇冷，他們拿不到更多好處了。
馮庸轉身，七人又低聲嘀咕起來。
“哼，”申明歌翻了個白眼， “窸窸窣窣跟老鼠似的，真是跟陳乘風一丘之貉。”
申明歌的聲音不加遮掩，馮庸等人自然是聽到了。
但形勢所迫，他們只得佯裝沒聽到，鐵青著臉繼續商議。
他們確定，一個半月，寧氏商業再火爆，也絕對無法在這麽短時間內籌集到十幾個億現金流。
畢竟銀行的抽貸還要還，後面還有祁宴懷壓陣……到時候，必然是要拿資產來抵的。寧氏的資產除了商業和股權也沒別的了，寧家頂多是護著一線城市的商業地塊不給，他們倒也可以接受。
半晌，馮庸轉過身來，沖寧宵妤道: “行，這可是你說的，既然你拿寧家的信譽說事，那今天所有人都見證著，一個半月後，你們如果拿不出價值足夠的資產抵債，那寧家就是出爾反爾!你可別怪我以牙還牙，拿到網絡上宣揚了!”
“寧家人從不食言。”寧宵妤淡聲道: “但我也醜話撂前頭，既然想盡快解決，你們也要拿出態度。如果你們在這期間不能結清工人薪資，還拿這個借口反覆蹦跶，那今天我的承諾就全部作廢。”
馮庸冷哼一聲， “只要你們保證如約清賬，工人的事我們自然會想辦法解決。寧宵妤，寧家近來一向是你在對外發言，到時候不認也不行。”
寧宵妤不耐， “大叔，你怎麽這麽啰嗦。”
馮庸:……
一行七人也待不下去了，轉身灰溜溜地離開，帶著種看似有收獲，但也完全沒贏的難受感。
“笑笑，待會兒宴會結束，我得跟你好好談一談。”姜奕承沈聲道。
他作為今天的東道主，雖不方便直接插手寧家的內部談判，但完全能讓那幾個混賬閉嘴，寧宵妤今天大可以不做任何承諾。
寧宵妤輕松笑道: “好的姜叔叔，我求之不得。”
申明歌插嘴: “你這丫頭資質是好，但還是過於實誠，跟那幾個無賴承諾那些做什麽，我都看著急了，得讓你姜叔好好教教你怎麽耍賴才行。”
姜奕承: “……什麽耍賴，申太太說話註意些。”
寧宵妤輕笑著，掩下眸中暗芒。
她知道姜奕承和申明歌的意思。
是，寧家完全可以拖著馮庸他們，直到判決書下來再想辦法履行……不過，寧宵妤又不打算真給這筆錢，當然也就不打算等判決了。
她今天這場承諾，不僅為了解決所有累贅麻煩，更打算讓馮庸他們自食惡果。
“呵，我說話向來直接，”申明歌對姜奕承翻了個白眼，又對寧宵妤道: “不過，你小小年紀，已經做得很好了，起碼知道擋在你媽前頭，不然啊，就你媽的性子，我真擔心她氣性一來，把承諾書給簽了。”
“申阿姨你可真解我媽，”寧宵妤熱情地握住申明歌的手，一副找到組織的樣子， “這確實是她幹得出來的事兒，所以我才急著插嘴。”
“可不是嘛，要不是這樣，我哪能急著撕紙。”申明歌笑道， “真是想到一起了。”
寧輕瀾這二女兒，她還真是越看越喜歡。
嗡——
寧宵妤視野中透明懸浮球閃過，具體數額沒看清。
寧輕瀾:……
膝蓋中了一箭。
這邊寧宵妤絲滑地打入貴婦圈兒，沒一會兒就討得幾位阿姨歡心，讓她們讚不絕口，直說她這性子真不像是寧輕瀾的女兒，倒是莫名跟她們幾個氣場相合，簡直跟投錯胎似的。
但另一邊，坐在位置上的寧歡笙卻知道，今天寧家的風波還遠遠沒有結束。
祁宴懷……還沒出現。
‘系統’說過，他今天是會來的。
正這麽想著，寧歡笙視線又一次往入口瞄去。
忽然，她瞳孔一震，後背應激般挺直。
遠遠地，宴會廳外的紅毯上停下一輛沈穩的奔馳商務。
一身黑衣的挺拔身影邁步而下，哪怕隔著這麽遠，寧歡笙也能一眼認出他，甚至能感受到他眉宇間經年不散的陰沈和唇角譏嘲。
那人散漫地靠近，挑高的玻璃感應門自動朝兩邊打開，他擡手，接過助理恭敬遞過去的文件，踩著紅毯入內。
寧歡笙立刻起身。
穿過喧囂熱鬧的賓客們，她一路小跑，硬著頭皮迎上去，直到擋在那道高大的身影前。
在擂鼓般的心跳中，她閉了閉眼，暗暗給自己打氣。
她可以的。
笑笑和媽媽都那麽努力了，她這個綁定了系統的人，一定能完成任務，給寧家爭取到更多氣運獎勵。
祁宴懷垂眸覷向寧歡笙。
她破天荒地穿著西裝套裙，一副職場人士打扮，淺藍的顏色襯著那張懵懂倔強的臉，跟頭一回穿大人衣服的畢業生似的。
看來寧家是真不行了，連禮服都買不起。
真可憐吶。
祁宴懷心中傳來扭曲的快意。
只可惜，還不夠。
他想看她更淒慘些的樣子。
寧歡笙豁出去了。
她擡手抓住祁宴懷的手腕，使勁兒往旁邊拖: “你跟我過來!”
祁宴懷眸中燃起興味。
他示意助理回避，自己挑著唇任由寧歡笙將自己拉到角落。
熱鬧的主桌處，寧宵妤目光穿過游走社交的人群，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趁著一個話題結束，她禮貌的跟申明歌暫別， “阿姨，我去補個妝。”
“去吧去吧，”申明歌跟她揮手。
寧宵妤退出熱鬧的人群，臉上笑意瞬間消失。
繞了幾個彎後，她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在無人的樓梯間拿出手機。
點開黑洞APP。
【當前崩壞值餘額: 1396點】
嗡——
【1819:你要做什麽】
這裏沒人，寧宵妤直接問: “如果我授權，你能在我道具結束即將結束時，自動幫我扣除崩壞值，把指定道具續上嗎”
【1819:這還不簡單】
【1819:綁定我後，甚至不用你開口，我們可以意念交流，你一個念頭我就幫你辦理到位!】
“這樣啊，”寧宵妤道: “意念交流暫時不需要，續道具的功能今天試用一下。”
【1819:……】
【1819:那試用期什麽時候能結束啊QAQ】
寧宵妤: “看你表現。當然，你也可以拒絕我。”
【1819:行吧，今天就讓你體驗一次本系統的便捷和效率!】
寧宵妤點開系統商城，將道具往購物車裏加。
【傳音】x1， 【變聲】x1， 【劇情預覽】x1.
隨著道具兌換成功:
【當前崩壞值餘額: 1196點】
今天的姜家壽宴，其實寧歡笙跟祁宴懷的碰面才是壓軸重頭戲。
他們是書中的男女主，整個世界圍著他倆的虐戀轉——說白了，誰在這段感情裏占上風，誰就有優勢。
但寧歡笙的傻白甜耿直性格是真讓人操心，寧宵妤對她能不能演好這場大戲心裏也有點吃不準。
之前寧宵妤就想過，如果情況不允許，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任寧歡笙發揮了，反正事情不能更糟，但在如今崩壞值足夠的前提下，寧宵妤是必然全力助攻，不讓寧歡笙騎到祁宴懷頭上她誓不罷休的。
【道具「劇情預覽」已觸發——】
寧歡笙攔在祁宴懷面前，一副怕他離開的架勢。
在極具壓迫感的審視目光下，寧歡笙心頭發顫，大腦難以運轉，只能按照記憶裏的臺詞，重聲道: “我知道你跟陳乘風是一夥兒的。你今天來，肯定是為了幫他打壓寧家，順便讓我挪了位置，好讓你的新未婚妻趕緊上位。”
新未婚妻
祁宴懷眸中閃過一縷難以察覺的不悅。
“你有什麽事，現在跟我說就行，不要去找我媽媽和妹妹。”
提到媽媽和妹妹，寧歡笙陡然找到精神支柱般，豁然擡眸，毫不躲閃地盯著祁宴懷。
祁宴懷眸光晦沈，令人不快的記憶創傷將他籠罩。
“你這麽在乎家人，倒讓我覺得很諷刺。”
“什麽意思我在乎家人難道不是理所應當”寧歡笙反問: “在你眼裏，我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祁宴懷聲音冷下來， “既然你想擋在她們前面，那我滿足你。”
他擡手，將手中的文件遞到她眼前，唇角帶著涼薄冰冷的微笑， “自己看吧。”
寧歡笙懷揣著難以言喻的沈重心情，翻開文件。
她一頁頁往後翻，讀到後面，雙手禁不住開始顫抖。
這是三份借貸協議。
協議是陳乘風簽署的，但裏面還附有一份寧輕瀾同意他代表寧氏的授權書。
三份協議算下來，寧氏商業一共抵押了30%的股份和全國四成的優質商業地塊，從祁家借貸40億，用於海外擴張。
如逾期未能歸還借貸，抵押資產將自動歸祁氏集團所有。
“祁家可不是馮庸那種窩囊廢，這幾分借貸合同條款清晰，銀行匯款記錄明確，時間一到，立即生效，一天都不需要耽擱。”祁宴懷殘忍地勾起唇角: “回家後記得提醒一下她們，過些時日，我會親自去接手股權和四成的商業廣場。”
寧歡笙頓時難以呼吸。
她緩緩擡頭，雙目因憤怒而充滿了紅血絲， “祁宴懷，我這些年對你什麽心思你最清楚，我究竟哪裏得罪你了，讓你要這麽對我”
祁宴懷欣賞著她崩潰的模樣，強烈的刺激感讓整個人過電般興奮。
唇角譏笑: “什麽心思嫌棄我出身的心思上次說的話，這麽快忘了”
“但你是在兩年前就聯合陳乘風，算計好要搞垮寧氏了!早在我對你千依百順，一心想要嫁給你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寧歡笙攥著借款協議，崩潰道: “銀行抽貸我們好不容易才償還一半，姥爺連養老基金都賣了，還有十幾個億債務沒有處理，馮庸他們幾個圍追堵截，笑笑費盡心思才延緩了一個半月的時間，你卻在這關頭砸過來四十億的債務，之前一點口風都不透!”
“祁宴懷，你是混蛋!”
祁宴懷斜倚在墻上，似笑非笑。
比起在他面前失態的寧歡笙，他姿態悠閑，瞳仁淡漠，那些質問，責罵的負面情緒半分都未曾沾染到他。
仿佛她在原地爆炸成灰，他也只會輕拂衣角，踩著餘燼離開。
寧歡笙覺得自己好似明白了‘系統’頒布極端任務的緣由。
夢中自己的遭遇在腦海中閃過，鎖鏈，流產，挖腎……她又一次回顧這些畫面，如同親身體驗一遍般痛徹心扉。
她呢喃道: “你真是個冷血的怪物。”
“喔你竟然今天才發現。”祁宴懷勾唇，感慨道: “真傻。”
寧歡笙咬緊牙關，淚水大顆大顆砸下。
正她思索著要怎麽進行下一步時，腦海中驀然響起一道機械的聲音。
【對他微笑。】
寧歡笙瞪大了眼。
【保持對視，放緩語速對他說:祁宴懷，我會讓你這輩子都忘不了我。然後把文件拍到他身上，立刻轉身飛奔去電梯間，動作要瘋，跑得要快。】
【如有疑問，不要出聲，可在心裏通過意念與我交流。】
寧歡笙遲疑了下，沒等她開口，系統音又補充:
【他給你的協議不是原件，拿走沒用。】
寧歡笙沒有疑問了。
祁宴懷便見上一秒還滿目仇恨憤怒的寧歡笙忽然平靜了下來，甚至有些出神。
他心頭浮起怪異感。
不等他細想，便見寧歡笙雙目通紅，臉上掛著淚，擡眸凝視著他，露出一抹絕望而溫柔的笑來。
祁宴懷眸光微閃，下意識感覺有些不對。
“祁宴懷，”寧歡笙定定望著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樣永遠刻在腦海中一般。
她語速輕緩，仿佛戀人的呢喃， “我會讓你這輩子都忘不了我。”
說完，文件被重重砸到祁宴懷手中，她飛快轉身，頭也不回地飛奔而去。
祁宴懷擡眸。
她跑去的方向是電梯廳。
電光火石間，她剛才奇怪的神情和暗示在腦中閃現，炸出一個極其不好的猜測。
祁宴懷心中陡然一沈。
來不及多想，大步追了上去。
快走幾步後，焦灼已攀滿整個心腔，他咬牙狂奔起來，追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心跳已快到失控。
推開樓梯間，電梯門正好關閉。
眼見數字一層層開始往上攀升，他急按了幾下按鈕後，轉頭看向消防樓梯通道。
樓梯間裏，剛看完這一段劇情的寧宵妤正飛快上樓，剛繞過轉身臺上了幾層階梯，就聽到一樓安全通道的門被大力推開。
寧宵妤連忙一步三階梯迅速沖上二樓，拉開步梯門閃身出去，並快而輕地將門掩上。
透過門縫，那道猛獸般的身影已沖過轉身臺，唰地閃過二樓，繼續往上沖去。
嘖，跟電梯賽跑。
狗血橋段。
寧宵妤心中暗暗可惜，這棟宴會樓怎麽才九層呢應該搞個二十九層，沖上去喘死你個孫子。
她低頭看手機屏幕，劇情已經消失，成為一片空白。
“1819，續個預覽。”寧宵妤說道。
……還好今天資金充分，就這一會兒功夫，就已經砸第三個預覽了。
寧宵妤之前倒是想過自己提前上去，找個角落蹲著聽倆人動靜，現場通過‘傳音’指揮寧歡笙，這樣就可以省道具了，但又轉念一想，渣男主光環逆天，世界規則又總是針對自己，天知道會不會好好躲著就來個野貓什麽的鬧出動靜，暴露行跡。
為了避免重頭戲因意外而搞砸，寧宵妤只能選擇保險的路子。
【下了電梯動作快點，他正順著樓梯往上追，別被追上了。】
寧歡笙剛到九樓，腦海中就響起這麽一道聲音。
她原本就緊繃的精神頓時拉扯到顫抖，幾乎電梯一響，她就迫不及待地從還在朝兩邊打開的金屬門縫中擠出去，推門沖上天臺。
實時參與的寧宵妤也很是腦仁兒疼。
自己竟然親手推動了一出‘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的破劇情!
寧歡笙進了天臺，二話不說沖向圍欄，毫不猶豫擡腿往上跨。
祁宴懷一口氣沖上九樓，看到電梯門還開著，轎廂內卻已空空如也。
一剎那脊柱發麻，他瘋了般推開天臺的門，入目就是騎上圍欄的寧歡笙。
“寧歡笙!”祁宴懷的怒吼聲因急促而變了調， “你給我停下!”
這麽快!還好跑得快!沒在上來前被揪回去!
寧歡笙受驚回頭，眼下執行的任務讓她心尖發顫，因為緊張，眼角瞬時湧出了生理性淚水。
她牢記臺詞，擡手制止: “你別過來!”
祁宴懷眼看她愴然回頭，滿臉是淚，整個人搖搖欲墜，像是下一刻就會從眼前消失。
巨大恐慌感從心底滋生翻湧，將他整個兒包裹。
她怎麽可以如此輕易的選擇放棄自己生命!
她怎麽敢!
“好，我可以不過來，但我有問題問你。”祁宴懷站在原地，雙目因意外激烈的情緒而染上赤紅。
“剛剛，你不是還想保護你的家人嗎，你有沒有想過，你此時的沖動，對她們來說是又一次沈重打擊”
【保持眼淚，對他說臺詞:真可笑，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寧歡笙腦海中傳來‘系統’的聲音。
她扯動唇角，聲音發顫著敘述: “真可笑，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竟然勸我為家人考慮。”
“我有時候覺得這個世界很荒誕，”寧歡笙雙目迷惘失神，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沖擊，說話斷斷續續的， “我曾經最喜歡的人……背地裏狠心要置我於死地，而我左思右想……連自己做錯了什麽都不知道。”
看著此時她朦朧的淚眼，祁宴懷再也無法淡定，心中湧起巨大的悲愴。
她做過那樣的錯事，竟還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難道，她過去真的只是無心之失
……是，他承認這極有可能。這些年的刻意交往，他早已在潛移默化中被動熟悉了她的性情。
寧歡笙她有時候就像一張白紙，任何情緒，愛慕，心思都不加掩飾，直白的展示。
可不管是不是故意的，都是因為她，他才失去了母親!
“宴懷，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對我，你告訴我好不好”寧歡笙懇求道。
祁宴懷閉了閉眼。
他不能說……說了，寧歡笙就會知道他們之間隔著無法化解的仇怨。仔細想來，從陳乘風自作主張說要更換他婚約對象開始，寧歡笙就已經失控了。
祁宴懷想，當時歡笙明知出身是他的逆鱗，卻故意提及想要激怒他……是因愛生恨，哪怕知道會被厭棄也想要被他在意吧。
他倒沒料到，她對他的感情已經到了這種偏執地步。以至於今天的刺激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她徹底無法接受現實，連生的意願都沒有了。
倘若在這時讓她知道兩人間無法化解的心結，恐怕她懊悔之下更無法承受，當場就得墜下去!
他是要她從雲端跌下來，也嘗嘗痛苦的滋味，這是她欠他的!
……可他還沒打算要她的命。
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寂靜。
【怎麽辦】寧歡笙嘗試在心裏問: 【他不回答我。】
【沒辦法，你們的誤會沒這麽容易解開。】‘系統’用機械的聲音回覆: 【接下來的臺詞喊大聲點。】
“假的!過往你對我的一切全都是虛偽的，假的!”寧歡笙激動地喊叫起來。
這段臺詞寧歡笙早就背熟且反覆練習過，此時坐在天臺邊緣，情緒格外到位，她舉起手機，笑中帶淚道: “你讓我下來，只是怕自己扯上人命吧放心，我肯定會攀扯上你的。剛剛在電梯上，我已經編輯好了廣博並設置了自動發送時間，等會兒我下去後……全世界都會知道我遭遇了什麽，知道我的未婚夫夥同陳乘風算計寧氏的股份和地產，還準備拋棄我娶陳乘風的私生女!”
“我說了，我會讓你這輩子都記得我，我即便死了，也要讓你娶不成陳美妍，我要你們之間隔著我這條血淋淋的人命!”
“我沒有同意過更換婚約對象。”祁宴懷沈聲道: “陳乘風騙你們的。”
“你又騙我!”寧歡笙道。
“你以為我是誰都可以的嗎”祁宴懷的怒聲中帶著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焦灼， “我只見過她一次，連她長什麽樣都沒記住，她就已經聲名狼藉，我怎麽可能同意跟這種女人訂婚”
【嗚嗚嗚怎麽辦】寧歡笙在心中瘋狂大喊: 【系統!我還能說什麽!】
寧宵妤快被腦子裏的聲音震麻了，無奈之下，聲音更機械了: 【沈默，等著他想辦法把你勸下來。】
寧歡笙繼續震聲: 【他如果想不到辦法呢!或者不管我呢】
寧宵妤扶額，禮貌微笑: 【不會，你以為他像你……算了，退一萬步，就算他真的忽然腦殘，敢在這風頭浪尖上不管你，那你就認栽，自己爬下來，不然還能真跳咋地】
【……哦。】
寧歡笙完全放心了。
反正就是演戲，最差情況也就是白演一場。
在祁宴懷眼裏，在他說出自己根本不可能看上陳美妍後，寧歡笙陷入了沈默，片刻後，眼睛裏終於有點光亮。
果然，她愛他到了骨子裏。
祁宴懷心中有了計較。
“歡笙，你想知道我為什麽會簽下陳乘風的抵押借貸協議嗎”他低聲問。
寧歡笙下意識追問， “為什麽”
祁宴懷朝她伸手，誘哄道: “你過來，我告訴你。”
【看到沒，他不敢不管你，穩住別急，回答他，就說……】
機械的指揮在寧歡笙腦海響起。
“知道了又有什麽用，你做過的事已經發生了。”寧歡笙按要求覆述臺詞。
祁宴懷保持著伸手的姿勢沒有動。
眸光微閃，心一橫，說道: “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就見過我。”
“不可能!”寧歡笙斷然否認，篤定道: “我第一次見你是十八歲那年，我記得清清楚楚，圈子裏誰不知道，我從第一次見你時就上心了!”
祁宴懷眸色暗下來， “看來你真的忘了，但我一直記得。”
他動作極為小心地往前靠近， “你剛剛問過我為什麽這麽對你因為你小時候曾做過對不起我的事，只有你活著，我才有可能告訴你。”
寧歡笙正拼命回憶， “我從小到大身邊的男孩子就圈子裏那幾個，從來都沒有你。”
“所以，你甘心帶著這個謎團去死嗎”祁宴懷漆黑的瞳孔如不見底的深淵，吸噬著寧歡笙下墜， “你不想知道真相嗎或許，你好好跟我商量，我願意給你們寧家緩和的時間呢”
【差不多了，可以就坡下驢了。】
機械的聲音響起: 【你別動，等他把你弄下去，掙紮。】
寧歡笙凝神聽這句話的瞬間，幾步開外的祁宴懷忽然暴起，猛然沖上來鉗制住她的兩條胳膊，跟拎小雞崽似的一把薅下天臺邊緣，按在墻角緊緊攬進懷中!
“啊!”寧歡笙嚇了一跳，聽從‘系統’指令開始拼命掙紮廝打， “你放開我，放開我——”
祁宴懷喘著氣，直到這時才感覺到背上一層細密冷汗。
他還從未想到，這輩子會被這個女人折騰到這麽狼狽的地步。
祁宴懷冷著臉，二話不說，俯身將人直接扛到肩上往天臺入口走。
“放開放開讓你繼續尋死覓活”他咬牙切齒道: “你做夢!”
【恭喜你完成任務，獎勵將隨機發放。】
【現頒布新任務:配合祁宴懷被帶走，保持絕望，生無可戀，不吃不喝，不言不語狀態……】
【本次通訊結束。】
寧歡笙掙紮的動作逐漸微弱，在腦海中問: 【等等，系統你下次什麽時候出現啊】
【本系統將在必要時候再次出現，再見。】
說完這句，任憑寧歡笙如何呼叫，都得不到回應了。
二樓，寧宵妤盯著手機屏幕， 【劇情預覽】已被翻到象征著未來將發生劇情的灰色字跡上。
最後一段寫得正是:
【祁宴懷避開前方熱鬧的交際，打電話讓助理開車到後門等著。
不一會兒，在助理驚疑的目光下，他將肩上的寧歡笙塞進車裏，自己緊跟著坐進去，沈聲道: “回雲景別墅。” 】
道具時間到，寧宵妤手機屏幕上的字跡消失。
嗡——
【1819:你是真能搞事情，服了你了，這水平可比真系統厲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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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宵妤垂眸，掩下唇畔冷笑。
是，寧輕瀾這些年遠離階級圈子游離在外，本不該有人主動幫她。
但，那是寧輕瀾主動拋棄了這個圈子，這個圈子不僅從未排斥過寧輕瀾，反而對她的叛逆疏離恨鐵不成鋼!
寧家老爺子用大半輩子打下的寧氏基業和口碑，就是寧輕瀾的底氣，她想回來，只需要付出一點點低頭的代價。
陳乘風只是忘了，他過去能輕松邁進這個圈子，也是沾了寧老爺子的光!
是，如果劇情還如原書中一般，寧家內幕沒有被大規模曝光，陳乘風悄無聲息取代，一切已成定局，那圈子裏確實會有很多家族出於利益考慮，對悄無聲息落寞的寧家視而不見，對風光得勝的陳乘風保持禮貌社交。
但這會兒，劇情不是崩了麽!
陳乘風的醜事舉國皆知，冬風網購被大規模抵制，上流圈子本心裏就看不上陳乘風，他這一出贅婿奪權上位鬧得人盡皆知，顏面盡失，輿論上被壓著打，這會兒不嫌棄才怪了!
寧宵妤盯著錯愕的馮庸，眸中閃過暗芒， “您有一點說對了，正好今天有緣遇見，我也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我就直說了，馮總，劉總……還有其他幾位總，再給寧氏三個月的時間，寧氏保證將事情解決得讓你們滿意，如何”
馮庸眼看面前杵著山一樣的姜家掌權人，他連寧輕瀾的身影都見不著了，只得被迫將矛頭對準寧宵妤， “三個月我們公司上下幾千張嘴都等著吃飯呢，我們可等不起!半個月內這些款項必須結清，否則——我們就讓七家廠子的員工在你們寧氏的商場裏坐著不走了。”
馮庸身後的劉堯陰陽怪氣: “到時候，我們會請各大媒體探訪寧氏各大商業廣場，實時報道工人討薪的情況，好好替你們宣傳宣傳!”
寧家人做事向來顧忌口碑，且最無法忍受員工薪資不及時——先前兩天解決職員欠薪問題就是個例子。
來之前他們就商量過了，這次過來的目的，就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讓寧輕瀾無從抵賴，不想面臨大規模討薪，她就必須親手簽下保證書!
雖然這會兒出了點意外，他們面對的人變成了寧宵妤，但事已至此，行動主旨也只能繼續推進下去。
“半個月”
寧宵妤在眾人圍觀下卻沒有半點兒不好意思，直接擺爛， “半個月做不到誒，要不你現在就打電話讓工人們去寧氏的商業坐著吧，我們寧氏很有人文關懷的，核實身份後一定服務到位，給大夥兒安排上茶水，多做些員工餐管上飯，跟他們承諾三個月內保證解決問題，實時直播匯報工人情況。”
她臉上明目張膽的寫著:你這不是主動送話題麽。
馮庸:……
眼下廠裏員工都會玩智能手機，寧宵妤把陳乘風跟他們七個品牌的牽扯扒出來後，最近早有工人鬧騰著說知道老板有錢，讓趕緊結清工資別拿工人當噱頭了……寧宵妤要真這麽好吃好喝的招呼著，工人說不準會在寧氏商業一起罵自己老板。
“啊對了，聽說你們最近產量需求銳減，工人們都沒什麽活了”寧宵妤面不改色地補充: “寧氏商業的其他合作品牌最近可是庫存告急，急需大量工人補充產能，正好，寧氏還能組織個就業交談會什麽的，給大夥兒更多的選擇機會。以如今寧氏商業的銷售情況，好多廠商工資日結，周結都是願意的呢。”
馮庸氣到跳腳: “你要臉不要”
“咦這句話我還忍著沒問你呢，怎麽先從您這個陳乘風合夥人的口中說出來了”寧宵妤無辜道。
“馮老板，你要再當眾出口成臟，這裏可就不歡迎你了。”姜奕承淡聲道。
馮庸憋紅了臉。
讓工人去討薪這條路算是被寧宵妤堵死了。
真讓工人去寧氏，那邊搞促銷賣斷貨的品牌商巴不得高薪搶人，這妥妥的送人頭啊!
他們還琢磨著換個名號東山再起呢，技術人員要是都跑了，空殼子再支棱起來就難了。
馮庸憋屈地轉身，跟劉堯，葛大峰等人低聲嘀咕商量了幾句。
半晌，他忍氣吞聲地轉頭， “和平解決可以，我們最多給你們一個月時間!但是，你們得簽承諾書!”
姜奕承眉間擰出深痕。
寧氏這情況……銀行抽貸，供應商貨款，最近他還打聽到祁家那邊似乎也不對勁。
真是誰看誰愁，一個月期限也過於勉強。
“承諾書拿出來看看。”
寧宵妤早知道這幾個人今天是有備而來。
馮庸從西裝內側翻出一疊紙來。
寧宵妤還沒接過，一只手橫插進來，將紙業拿走。
“讓我先看看。”申明歌說道。
寧宵妤見狀也不阻止，就笑瞇瞇地問: “申阿姨，怎麽樣”
申明歌一目十行地瀏覽完，嗤笑一聲，直接把紙頁給撕了， “馮庸，你這是趁火打劫呢!什麽玩意兒，規定期限內不能結清賬款，就要把寧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還有指定的十處商業廣場給你們做夢呢”
寧宵妤和姜奕承身後，寧輕瀾被嚴嚴實實護著。
透過女兒和姜奕承的縫隙，寧輕瀾看著申明歌撕紙的動作，心頭發燙，鼻子很酸。
她沒想到申明歌會出聲為寧家說話，她只是道了個歉，竟就這麽被維護了。
寧輕瀾完全理解了‘系統’頒布這個任務的原因。
既然步入商界，那就要集結一切可以招攬的力量，因為說不準什麽時候，這些隱形的人脈就能帶來難以預計的幫助。
“這可不行哦，”寧宵妤挑眉看向馮庸， “其實，一個半月的話還勉勉強強能談，但你規定的條款太過分了。”
“小丫頭，一個半月算什麽寬限時間”
申明歌連忙截住她的話頭，轉頭看馮庸， “馮老板，我記得你們廠子的原材料是從祝家農場集采的吧上次好像聽祝太太說，貨款足足拖了兩個月才結清，你今天要這麽做事，不然以後你們資金緊張時，祝家也立即沖到你們家門口，逼你們拿股份來抵債好咯”
“就是誒，”貴婦二號顯然就是申明歌口中的祝太太了，她抱臂輕哼道: “我們當時可都沒跟你計較，你這會兒就算看在我們祝家的面子上，也不該這麽為難寧太太吧。”
馮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申太太，我們當時只是自家一個季度的貨款，寧家欠的，可是一年的貨款!”
“哎呦，大家都不瞎，陳乘風之前在寧家當老鼠時也沒少給你們扒拉好處吧，笑笑都查得那麽清楚明白了，還拿這個作筏子可真沒意思了哦。”貴婦三號幫腔。
貴婦團可不需要像寧家一樣顧及形象，作為旁觀者，她們說話一個比一個紮心。
馮庸:……
馮庸一行七個人在這浮華的名利場，硬生生感覺到一陣寒意。
被排擠的寒意。
“謝謝三位阿姨幫我說話，”寧宵妤朝貴婦團甜笑，然後話音一轉， “不過呢，寧家向來處事厚道，馮老板，你看不如這樣，就給我們一個半月時間。如果寧氏不能在期限內結清欠款，就拿同等價值的項目或資產來抵債，具體的項目或資產由我們提出，你們同意後方可達成一致，如何”
被擠兌的馮庸連忙抓住這話頭: “寧家給出的抵債資產，必然是要經過第三方評估，確認價值等同於貨款數額，我們才會同意。”
“可以。”寧宵妤道。
馮庸立刻道: “那我們這就擬定協議……”
“擬定什麽協議啊，”寧宵妤輕笑: “我們又不是傻子，有一份陳乘風代表寧氏簽的協議不夠，還上趕著再送一份把柄，好讓你們當起訴材料啊”
“那你什麽意思，剛剛說的條款是耍我們的”葛大峰沈不住氣，大喊起來。
姜奕承眼眸微瞇，凝肅的目光立刻盯過去。
葛大峰聲音一滯，後退半步，生怕這位姜家掌權人一言不合讓人把他叉出去。
“你說我什麽意思當然是告訴你們別瞎折騰了，趕緊把工人工資清了，其他問題等著寧氏解決處理就行，寧氏從來就沒打算不認賬。”
寧宵妤冷笑道: “事實上你們也該清楚，如果不是想處理問題，寧家今天壓根兒不用理你們，姜叔叔，申阿姨他們都公平公正的，你們鬧不起來!至於起訴，這年頭的案件累積量，你們半年能拿到判決都算高效了。只是寧家不像陳乘風那麽不講究，既然今天當眾做出了承諾，到時候必然會踐諾。”
馮庸語塞。
沒錯，他們根本不是發不起工資，只不過故意壓著，在拿這個搞輿論，壓寧氏而已。
他們等不到判決就著急逼債，是因為眼下寧氏商業勢頭熱火，陳乘風怕到時候真讓寧家喘過來氣，順利清了貨款，回頭清算起來他們無力招架。
只是沒想到，今天這場子上，寧家根本不像陳乘風預料的那樣遇冷，他們拿不到更多好處了。
馮庸轉身，七人又低聲嘀咕起來。
“哼，”申明歌翻了個白眼， “窸窸窣窣跟老鼠似的，真是跟陳乘風一丘之貉。”
申明歌的聲音不加遮掩，馮庸等人自然是聽到了。
但形勢所迫，他們只得佯裝沒聽到，鐵青著臉繼續商議。
他們確定，一個半月，寧氏商業再火爆，也絕對無法在這麽短時間內籌集到十幾個億現金流。
畢竟銀行的抽貸還要還，後面還有祁宴懷壓陣……到時候，必然是要拿資產來抵的。寧氏的資產除了商業和股權也沒別的了，寧家頂多是護著一線城市的商業地塊不給，他們倒也可以接受。
半晌，馮庸轉過身來，沖寧宵妤道: “行，這可是你說的，既然你拿寧家的信譽說事，那今天所有人都見證著，一個半月後，你們如果拿不出價值足夠的資產抵債，那寧家就是出爾反爾!你可別怪我以牙還牙，拿到網絡上宣揚了!”
“寧家人從不食言。”寧宵妤淡聲道: “但我也醜話撂前頭，既然想盡快解決，你們也要拿出態度。如果你們在這期間不能結清工人薪資，還拿這個借口反覆蹦跶，那今天我的承諾就全部作廢。”
馮庸冷哼一聲， “只要你們保證如約清賬，工人的事我們自然會想辦法解決。寧宵妤，寧家近來一向是你在對外發言，到時候不認也不行。”
寧宵妤不耐， “大叔，你怎麽這麽啰嗦。”
馮庸:……
一行七人也待不下去了，轉身灰溜溜地離開，帶著種看似有收獲，但也完全沒贏的難受感。
“笑笑，待會兒宴會結束，我得跟你好好談一談。”姜奕承沈聲道。
他作為今天的東道主，雖不方便直接插手寧家的內部談判，但完全能讓那幾個混賬閉嘴，寧宵妤今天大可以不做任何承諾。
寧宵妤輕松笑道: “好的姜叔叔，我求之不得。”
申明歌插嘴: “你這丫頭資質是好，但還是過於實誠，跟那幾個無賴承諾那些做什麽，我都看著急了，得讓你姜叔好好教教你怎麽耍賴才行。”
姜奕承: “……什麽耍賴，申太太說話註意些。”
寧宵妤輕笑著，掩下眸中暗芒。
她知道姜奕承和申明歌的意思。
是，寧家完全可以拖著馮庸他們，直到判決書下來再想辦法履行……不過，寧宵妤又不打算真給這筆錢，當然也就不打算等判決了。
她今天這場承諾，不僅為了解決所有累贅麻煩，更打算讓馮庸他們自食惡果。
“呵，我說話向來直接，”申明歌對姜奕承翻了個白眼，又對寧宵妤道: “不過，你小小年紀，已經做得很好了，起碼知道擋在你媽前頭，不然啊，就你媽的性子，我真擔心她氣性一來，把承諾書給簽了。”
“申阿姨你可真解我媽，”寧宵妤熱情地握住申明歌的手，一副找到組織的樣子， “這確實是她幹得出來的事兒，所以我才急著插嘴。”
“可不是嘛，要不是這樣，我哪能急著撕紙。”申明歌笑道， “真是想到一起了。”
寧輕瀾這二女兒，她還真是越看越喜歡。
嗡——
寧宵妤視野中透明懸浮球閃過，具體數額沒看清。
寧輕瀾:……
膝蓋中了一箭。
這邊寧宵妤絲滑地打入貴婦圈兒，沒一會兒就討得幾位阿姨歡心，讓她們讚不絕口，直說她這性子真不像是寧輕瀾的女兒，倒是莫名跟她們幾個氣場相合，簡直跟投錯胎似的。
但另一邊，坐在位置上的寧歡笙卻知道，今天寧家的風波還遠遠沒有結束。
祁宴懷……還沒出現。
‘系統’說過，他今天是會來的。
正這麽想著，寧歡笙視線又一次往入口瞄去。
忽然，她瞳孔一震，後背應激般挺直。
遠遠地，宴會廳外的紅毯上停下一輛沈穩的奔馳商務。
一身黑衣的挺拔身影邁步而下，哪怕隔著這麽遠，寧歡笙也能一眼認出他，甚至能感受到他眉宇間經年不散的陰沈和唇角譏嘲。
那人散漫地靠近，挑高的玻璃感應門自動朝兩邊打開，他擡手，接過助理恭敬遞過去的文件，踩著紅毯入內。
寧歡笙立刻起身。
穿過喧囂熱鬧的賓客們，她一路小跑，硬著頭皮迎上去，直到擋在那道高大的身影前。
在擂鼓般的心跳中，她閉了閉眼，暗暗給自己打氣。
她可以的。
笑笑和媽媽都那麽努力了，她這個綁定了系統的人，一定能完成任務，給寧家爭取到更多氣運獎勵。
祁宴懷垂眸覷向寧歡笙。
她破天荒地穿著西裝套裙，一副職場人士打扮，淺藍的顏色襯著那張懵懂倔強的臉，跟頭一回穿大人衣服的畢業生似的。
看來寧家是真不行了，連禮服都買不起。
真可憐吶。
祁宴懷心中傳來扭曲的快意。
只可惜，還不夠。
他想看她更淒慘些的樣子。
寧歡笙豁出去了。
她擡手抓住祁宴懷的手腕，使勁兒往旁邊拖: “你跟我過來!”
祁宴懷眸中燃起興味。
他示意助理回避，自己挑著唇任由寧歡笙將自己拉到角落。
熱鬧的主桌處，寧宵妤目光穿過游走社交的人群，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趁著一個話題結束，她禮貌的跟申明歌暫別， “阿姨，我去補個妝。”
“去吧去吧，”申明歌跟她揮手。
寧宵妤退出熱鬧的人群，臉上笑意瞬間消失。
繞了幾個彎後，她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在無人的樓梯間拿出手機。
點開黑洞APP。
【當前崩壞值餘額: 1396點】
嗡——
【1819:你要做什麽】
這裏沒人，寧宵妤直接問: “如果我授權，你能在我道具結束即將結束時，自動幫我扣除崩壞值，把指定道具續上嗎”
【1819:這還不簡單】
【1819:綁定我後，甚至不用你開口，我們可以意念交流，你一個念頭我就幫你辦理到位!】
“這樣啊，”寧宵妤道: “意念交流暫時不需要，續道具的功能今天試用一下。”
【1819:……】
【1819:那試用期什麽時候能結束啊QAQ】
寧宵妤: “看你表現。當然，你也可以拒絕我。”
【1819:行吧，今天就讓你體驗一次本系統的便捷和效率!】
寧宵妤點開系統商城，將道具往購物車裏加。
【傳音】x1， 【變聲】x1， 【劇情預覽】x1.
隨著道具兌換成功:
【當前崩壞值餘額: 1196點】
今天的姜家壽宴，其實寧歡笙跟祁宴懷的碰面才是壓軸重頭戲。
他們是書中的男女主，整個世界圍著他倆的虐戀轉——說白了，誰在這段感情裏占上風，誰就有優勢。
但寧歡笙的傻白甜耿直性格是真讓人操心，寧宵妤對她能不能演好這場大戲心裏也有點吃不準。
之前寧宵妤就想過，如果情況不允許，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任寧歡笙發揮了，反正事情不能更糟，但在如今崩壞值足夠的前提下，寧宵妤是必然全力助攻，不讓寧歡笙騎到祁宴懷頭上她誓不罷休的。
【道具「劇情預覽」已觸發——】
寧歡笙攔在祁宴懷面前，一副怕他離開的架勢。
在極具壓迫感的審視目光下，寧歡笙心頭發顫，大腦難以運轉，只能按照記憶裏的臺詞，重聲道: “我知道你跟陳乘風是一夥兒的。你今天來，肯定是為了幫他打壓寧家，順便讓我挪了位置，好讓你的新未婚妻趕緊上位。”
新未婚妻
祁宴懷眸中閃過一縷難以察覺的不悅。
“你有什麽事，現在跟我說就行，不要去找我媽媽和妹妹。”
提到媽媽和妹妹，寧歡笙陡然找到精神支柱般，豁然擡眸，毫不躲閃地盯著祁宴懷。
祁宴懷眸光晦沈，令人不快的記憶創傷將他籠罩。
“你這麽在乎家人，倒讓我覺得很諷刺。”
“什麽意思我在乎家人難道不是理所應當”寧歡笙反問: “在你眼裏，我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祁宴懷聲音冷下來， “既然你想擋在她們前面，那我滿足你。”
他擡手，將手中的文件遞到她眼前，唇角帶著涼薄冰冷的微笑， “自己看吧。”
寧歡笙懷揣著難以言喻的沈重心情，翻開文件。
她一頁頁往後翻，讀到後面，雙手禁不住開始顫抖。
這是三份借貸協議。
協議是陳乘風簽署的，但裏面還附有一份寧輕瀾同意他代表寧氏的授權書。
三份協議算下來，寧氏商業一共抵押了30%的股份和全國四成的優質商業地塊，從祁家借貸40億，用於海外擴張。
如逾期未能歸還借貸，抵押資產將自動歸祁氏集團所有。
“祁家可不是馮庸那種窩囊廢，這幾分借貸合同條款清晰，銀行匯款記錄明確，時間一到，立即生效，一天都不需要耽擱。”祁宴懷殘忍地勾起唇角: “回家後記得提醒一下她們，過些時日，我會親自去接手股權和四成的商業廣場。”
寧歡笙頓時難以呼吸。
她緩緩擡頭，雙目因憤怒而充滿了紅血絲， “祁宴懷，我這些年對你什麽心思你最清楚，我究竟哪裏得罪你了，讓你要這麽對我”
祁宴懷欣賞著她崩潰的模樣，強烈的刺激感讓整個人過電般興奮。
唇角譏笑: “什麽心思嫌棄我出身的心思上次說的話，這麽快忘了”
“但你是在兩年前就聯合陳乘風，算計好要搞垮寧氏了!早在我對你千依百順，一心想要嫁給你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寧歡笙攥著借款協議，崩潰道: “銀行抽貸我們好不容易才償還一半，姥爺連養老基金都賣了，還有十幾個億債務沒有處理，馮庸他們幾個圍追堵截，笑笑費盡心思才延緩了一個半月的時間，你卻在這關頭砸過來四十億的債務，之前一點口風都不透!”
“祁宴懷，你是混蛋!”
祁宴懷斜倚在墻上，似笑非笑。
比起在他面前失態的寧歡笙，他姿態悠閑，瞳仁淡漠，那些質問，責罵的負面情緒半分都未曾沾染到他。
仿佛她在原地爆炸成灰，他也只會輕拂衣角，踩著餘燼離開。
寧歡笙覺得自己好似明白了‘系統’頒布極端任務的緣由。
夢中自己的遭遇在腦海中閃過，鎖鏈，流產，挖腎……她又一次回顧這些畫面，如同親身體驗一遍般痛徹心扉。
她呢喃道: “你真是個冷血的怪物。”
“喔你竟然今天才發現。”祁宴懷勾唇，感慨道: “真傻。”
寧歡笙咬緊牙關，淚水大顆大顆砸下。
正她思索著要怎麽進行下一步時，腦海中驀然響起一道機械的聲音。
【對他微笑。】
寧歡笙瞪大了眼。
【保持對視，放緩語速對他說:祁宴懷，我會讓你這輩子都忘不了我。然後把文件拍到他身上，立刻轉身飛奔去電梯間，動作要瘋，跑得要快。】
【如有疑問，不要出聲，可在心裏通過意念與我交流。】
寧歡笙遲疑了下，沒等她開口，系統音又補充:
【他給你的協議不是原件，拿走沒用。】
寧歡笙沒有疑問了。
祁宴懷便見上一秒還滿目仇恨憤怒的寧歡笙忽然平靜了下來，甚至有些出神。
他心頭浮起怪異感。
不等他細想，便見寧歡笙雙目通紅，臉上掛著淚，擡眸凝視著他，露出一抹絕望而溫柔的笑來。
祁宴懷眸光微閃，下意識感覺有些不對。
“祁宴懷，”寧歡笙定定望著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樣永遠刻在腦海中一般。
她語速輕緩，仿佛戀人的呢喃， “我會讓你這輩子都忘不了我。”
說完，文件被重重砸到祁宴懷手中，她飛快轉身，頭也不回地飛奔而去。
祁宴懷擡眸。
她跑去的方向是電梯廳。
電光火石間，她剛才奇怪的神情和暗示在腦中閃現，炸出一個極其不好的猜測。
祁宴懷心中陡然一沈。
來不及多想，大步追了上去。
快走幾步後，焦灼已攀滿整個心腔，他咬牙狂奔起來，追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心跳已快到失控。
推開樓梯間，電梯門正好關閉。
眼見數字一層層開始往上攀升，他急按了幾下按鈕後，轉頭看向消防樓梯通道。
樓梯間裏，剛看完這一段劇情的寧宵妤正飛快上樓，剛繞過轉身臺上了幾層階梯，就聽到一樓安全通道的門被大力推開。
寧宵妤連忙一步三階梯迅速沖上二樓，拉開步梯門閃身出去，並快而輕地將門掩上。
透過門縫，那道猛獸般的身影已沖過轉身臺，唰地閃過二樓，繼續往上沖去。
嘖，跟電梯賽跑。
狗血橋段。
寧宵妤心中暗暗可惜，這棟宴會樓怎麽才九層呢應該搞個二十九層，沖上去喘死你個孫子。
她低頭看手機屏幕，劇情已經消失，成為一片空白。
“1819，續個預覽。”寧宵妤說道。
……還好今天資金充分，就這一會兒功夫，就已經砸第三個預覽了。
寧宵妤之前倒是想過自己提前上去，找個角落蹲著聽倆人動靜，現場通過‘傳音’指揮寧歡笙，這樣就可以省道具了，但又轉念一想，渣男主光環逆天，世界規則又總是針對自己，天知道會不會好好躲著就來個野貓什麽的鬧出動靜，暴露行跡。
為了避免重頭戲因意外而搞砸，寧宵妤只能選擇保險的路子。
【下了電梯動作快點，他正順著樓梯往上追，別被追上了。】
寧歡笙剛到九樓，腦海中就響起這麽一道聲音。
她原本就緊繃的精神頓時拉扯到顫抖，幾乎電梯一響，她就迫不及待地從還在朝兩邊打開的金屬門縫中擠出去，推門沖上天臺。
實時參與的寧宵妤也很是腦仁兒疼。
自己竟然親手推動了一出‘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的破劇情!
寧歡笙進了天臺，二話不說沖向圍欄，毫不猶豫擡腿往上跨。
祁宴懷一口氣沖上九樓，看到電梯門還開著，轎廂內卻已空空如也。
一剎那脊柱發麻，他瘋了般推開天臺的門，入目就是騎上圍欄的寧歡笙。
“寧歡笙!”祁宴懷的怒吼聲因急促而變了調， “你給我停下!”
這麽快!還好跑得快!沒在上來前被揪回去!
寧歡笙受驚回頭，眼下執行的任務讓她心尖發顫，因為緊張，眼角瞬時湧出了生理性淚水。
她牢記臺詞，擡手制止: “你別過來!”
祁宴懷眼看她愴然回頭，滿臉是淚，整個人搖搖欲墜，像是下一刻就會從眼前消失。
巨大恐慌感從心底滋生翻湧，將他整個兒包裹。
她怎麽可以如此輕易的選擇放棄自己生命!
她怎麽敢!
“好，我可以不過來，但我有問題問你。”祁宴懷站在原地，雙目因意外激烈的情緒而染上赤紅。
“剛剛，你不是還想保護你的家人嗎，你有沒有想過，你此時的沖動，對她們來說是又一次沈重打擊”
【保持眼淚，對他說臺詞:真可笑，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寧歡笙腦海中傳來‘系統’的聲音。
她扯動唇角，聲音發顫著敘述: “真可笑，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竟然勸我為家人考慮。”
“我有時候覺得這個世界很荒誕，”寧歡笙雙目迷惘失神，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沖擊，說話斷斷續續的， “我曾經最喜歡的人……背地裏狠心要置我於死地，而我左思右想……連自己做錯了什麽都不知道。”
看著此時她朦朧的淚眼，祁宴懷再也無法淡定，心中湧起巨大的悲愴。
她做過那樣的錯事，竟還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難道，她過去真的只是無心之失
……是，他承認這極有可能。這些年的刻意交往，他早已在潛移默化中被動熟悉了她的性情。
寧歡笙她有時候就像一張白紙，任何情緒，愛慕，心思都不加掩飾，直白的展示。
可不管是不是故意的，都是因為她，他才失去了母親!
“宴懷，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對我，你告訴我好不好”寧歡笙懇求道。
祁宴懷閉了閉眼。
他不能說……說了，寧歡笙就會知道他們之間隔著無法化解的仇怨。仔細想來，從陳乘風自作主張說要更換他婚約對象開始，寧歡笙就已經失控了。
祁宴懷想，當時歡笙明知出身是他的逆鱗，卻故意提及想要激怒他……是因愛生恨，哪怕知道會被厭棄也想要被他在意吧。
他倒沒料到，她對他的感情已經到了這種偏執地步。以至於今天的刺激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她徹底無法接受現實，連生的意願都沒有了。
倘若在這時讓她知道兩人間無法化解的心結，恐怕她懊悔之下更無法承受，當場就得墜下去!
他是要她從雲端跌下來，也嘗嘗痛苦的滋味，這是她欠他的!
……可他還沒打算要她的命。
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寂靜。
【怎麽辦】寧歡笙嘗試在心裏問: 【他不回答我。】
【沒辦法，你們的誤會沒這麽容易解開。】‘系統’用機械的聲音回覆: 【接下來的臺詞喊大聲點。】
“假的!過往你對我的一切全都是虛偽的，假的!”寧歡笙激動地喊叫起來。
這段臺詞寧歡笙早就背熟且反覆練習過，此時坐在天臺邊緣，情緒格外到位，她舉起手機，笑中帶淚道: “你讓我下來，只是怕自己扯上人命吧放心，我肯定會攀扯上你的。剛剛在電梯上，我已經編輯好了廣博並設置了自動發送時間，等會兒我下去後……全世界都會知道我遭遇了什麽，知道我的未婚夫夥同陳乘風算計寧氏的股份和地產，還準備拋棄我娶陳乘風的私生女!”
“我說了，我會讓你這輩子都記得我，我即便死了，也要讓你娶不成陳美妍，我要你們之間隔著我這條血淋淋的人命!”
“我沒有同意過更換婚約對象。”祁宴懷沈聲道: “陳乘風騙你們的。”
“你又騙我!”寧歡笙道。
“你以為我是誰都可以的嗎”祁宴懷的怒聲中帶著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焦灼， “我只見過她一次，連她長什麽樣都沒記住，她就已經聲名狼藉，我怎麽可能同意跟這種女人訂婚”
【嗚嗚嗚怎麽辦】寧歡笙在心中瘋狂大喊: 【系統!我還能說什麽!】
寧宵妤快被腦子裏的聲音震麻了，無奈之下，聲音更機械了: 【沈默，等著他想辦法把你勸下來。】
寧歡笙繼續震聲: 【他如果想不到辦法呢!或者不管我呢】
寧宵妤扶額，禮貌微笑: 【不會，你以為他像你……算了，退一萬步，就算他真的忽然腦殘，敢在這風頭浪尖上不管你，那你就認栽，自己爬下來，不然還能真跳咋地】
【……哦。】
寧歡笙完全放心了。
反正就是演戲，最差情況也就是白演一場。
在祁宴懷眼裏，在他說出自己根本不可能看上陳美妍後，寧歡笙陷入了沈默，片刻後，眼睛裏終於有點光亮。
果然，她愛他到了骨子裏。
祁宴懷心中有了計較。
“歡笙，你想知道我為什麽會簽下陳乘風的抵押借貸協議嗎”他低聲問。
寧歡笙下意識追問， “為什麽”
祁宴懷朝她伸手，誘哄道: “你過來，我告訴你。”
【看到沒，他不敢不管你，穩住別急，回答他，就說……】
機械的指揮在寧歡笙腦海響起。
“知道了又有什麽用，你做過的事已經發生了。”寧歡笙按要求覆述臺詞。
祁宴懷保持著伸手的姿勢沒有動。
眸光微閃，心一橫，說道: “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就見過我。”
“不可能!”寧歡笙斷然否認，篤定道: “我第一次見你是十八歲那年，我記得清清楚楚，圈子裏誰不知道，我從第一次見你時就上心了!”
祁宴懷眸色暗下來， “看來你真的忘了，但我一直記得。”
他動作極為小心地往前靠近， “你剛剛問過我為什麽這麽對你因為你小時候曾做過對不起我的事，只有你活著，我才有可能告訴你。”
寧歡笙正拼命回憶， “我從小到大身邊的男孩子就圈子裏那幾個，從來都沒有你。”
“所以，你甘心帶著這個謎團去死嗎”祁宴懷漆黑的瞳孔如不見底的深淵，吸噬著寧歡笙下墜， “你不想知道真相嗎或許，你好好跟我商量，我願意給你們寧家緩和的時間呢”
【差不多了，可以就坡下驢了。】
機械的聲音響起: 【你別動，等他把你弄下去，掙紮。】
寧歡笙凝神聽這句話的瞬間，幾步開外的祁宴懷忽然暴起，猛然沖上來鉗制住她的兩條胳膊，跟拎小雞崽似的一把薅下天臺邊緣，按在墻角緊緊攬進懷中!
“啊!”寧歡笙嚇了一跳，聽從‘系統’指令開始拼命掙紮廝打， “你放開我，放開我——”
祁宴懷喘著氣，直到這時才感覺到背上一層細密冷汗。
他還從未想到，這輩子會被這個女人折騰到這麽狼狽的地步。
祁宴懷冷著臉，二話不說，俯身將人直接扛到肩上往天臺入口走。
“放開放開讓你繼續尋死覓活”他咬牙切齒道: “你做夢!”
【恭喜你完成任務，獎勵將隨機發放。】
【現頒布新任務:配合祁宴懷被帶走，保持絕望，生無可戀，不吃不喝，不言不語狀態……】
【本次通訊結束。】
寧歡笙掙紮的動作逐漸微弱，在腦海中問: 【等等，系統你下次什麽時候出現啊】
【本系統將在必要時候再次出現，再見。】
說完這句，任憑寧歡笙如何呼叫，都得不到回應了。
二樓，寧宵妤盯著手機屏幕， 【劇情預覽】已被翻到象征著未來將發生劇情的灰色字跡上。
最後一段寫得正是:
【祁宴懷避開前方熱鬧的交際，打電話讓助理開車到後門等著。
不一會兒，在助理驚疑的目光下，他將肩上的寧歡笙塞進車裏，自己緊跟著坐進去，沈聲道: “回雲景別墅。” 】
道具時間到，寧宵妤手機屏幕上的字跡消失。
嗡——
【1819:你是真能搞事情，服了你了，這水平可比真系統厲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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