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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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寧輕瀾正思緒急轉,艱難找理由解釋自己的決定: “歡歡,笑笑是最先發現陳乘風不對勁的人……我想了想,她比我們都敏銳。事已至此,倒不如讓她試試,反正也不能更糟糕了。”

寧歡笙卻顧不上她說什麽了,蹭地起身, “我去下洗手間。”

衛生間門關閉,寧宵妤攤手: “要不,等姐姐回來我再說計劃”

寧輕瀾雙手交握,緊張地點了點頭。

寧宵妤腦中響起寧歡笙壓低的嗓音, “什麽獎勵我怎麽不知道”

不愧是母女,跟寧輕瀾反應一字不差。

於是寧宵妤用同樣的說辭,重覆了一遍跟寧輕瀾類似的對話。

寧歡笙:!!!

妹妹計劃會成功

那不用說了,必須得配合!

用絕對權威的‘系統’身份粗暴扭轉傻白甜的態度後,寧宵妤進入正題,準備給她頒布下階段任務。

寧歡笙的任務跟她媽媽不同,身為女主,她必須要扛起跟渣男主正面對抗的重任!

頒布任務前,寧宵妤用為數不多的關懷,問了句:

【你恐高嗎】

寧歡笙回答: “不恐高。”

很好,那這位姐姐,對不住了!

對付變態虐文男主,只能讓你比他更變態了!

【不久後的姜老爺子壽宴,祁宴懷也會出席,屆時,你需要避開別人,將他引到一個地方去……然後……】

聽完任務,寧歡笙大為震撼,驚愕異常。

帶著亂成毛線團的激蕩情緒,她弱弱問: “那,那個……如果我恐高呢”

呵,說晚了。

寧宵妤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本次聯絡結束,任務成功後再見!】

衛生間門開合,寧歡笙蔫了吧唧地坐回來。

“我來說說我的計劃。”寧宵妤道。

“什麽”寧歡笙瞬間擡頭,眼神發亮。

“首先,寧氏職員的欠薪必須先結清,這是原則問題,哪怕這是陳乘風造成的。”

寧宵妤道: “媽媽,你需要立刻聯系王管家,派自己人去公司查賬務,同時籌措資金,三天內必須解決。”

不欠薪,給員工的待遇必須配得上他們拼命,這是寧宵妤上輩子就堅定的原則。

陳乘風欠下的債,寧宵妤後續自會用別的方式討回來,但在博弈的過程中,她不打算犧牲員工的利益。

寧輕瀾立刻點頭, “放心!寧氏在你姥爺手裏時,向來秉承人心換人心的方針,寧氏職員待遇必須竭力做到最好,現在……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去解決這件事。”

但寧宵妤接下來的話,就讓兩人驚著了, “這次的輿論熱度是我故意制造的,我不打算浪費這次廣泛面的關註,反而要借這個機會,實現兩個目標。

一,事態擴大化,將熱點關註話題從‘貧富懸殊’反轉為‘寧氏豪門內幕’, ‘女性在婚姻裏如何保護好自身利益’, ‘戀愛腦不可取’等話題,掀起新的議題討論;

二,這件事希望你們保密——我投資了‘即拍’,趁著這波熱度,可以大幅提高日活數據,為接下來內容多樣化準備,把壞事變成好事……”

寧輕瀾,寧歡笙呆若木雞的聽完全程計劃,失去了自己的聲音。

就算‘系統’暗示過寧宵妤的計劃會成功,並且能讓寧氏口碑翻轉,但是她們從沒想過……醜聞可以被利用到這種程度。

在這個人們思想還較為傳統,註重體面的年頭,寧宵妤的想法過於顛覆三觀,離經叛道,讓人難以接受。

特別是寧輕瀾……她前半生最為註重精神層面的高潔,即便栽了,吃了生平最大的教訓,有了一切自由的前提是需要世俗利益支撐的覺悟,可仍很難接受將最不堪的創傷剖出來吆喝,去賺取人們的情感傾斜。

畢竟,上輩子她就是無法頂住這種壓力,才一了百了的。

寧歡笙咬唇看著寧輕瀾,有些擔憂她是否能承受。

只是,寧宵妤早就將兩人性格中的‘驕傲’, ‘骨氣’, ‘某些莫名的堅持’考慮進去了。

命運的鍘刀懸在頭頂,寧宵妤從沒打算遷就這倆人的個性。

作為領導必備技能——用包括且不限於打雞血,賣慘,獎懲分明,展望未來等方式,激勵手底下的人突破極限,做到原以為做不到的事。

“媽媽,姐姐,我需要你們的理解和支持。”

寧宵妤迅速調整情緒,垂下頭,以原主的立場輕聲道: “怪我年紀太小,發現這一切的時候太遲,寧氏大廈將傾,我就算拼盡全力,能做的也極其有限……其實,那晚我在名流晚宴上將事情鬧大,心裏想的是我就豁出去一試,盡最大的努力去拼一把,看能不能力挽狂瀾,如果失敗,就躺平認命。

媽媽,姐姐,你們那晚的態度一度讓我以為最後的掙紮失敗了,我都絕望了……然而,第二天姐姐和你神奇的醒悟過來,才使我又看到希望!”

寧輕瀾心頭一痛,萬般愧疚湧了上來。

寧歡笙囁嚅著, “妹妹,之前是我不好……”

寧宵妤在手機上按了下,岳香冬和陳美妍的聲音傳了出來。

名流宴會當晚,岳香冬帶著陳美妍以‘解釋’的名義進入寧宵妤房間時,寧宵妤在敲門聲響起那一瞬就迅速按了錄音,將她們刺激,拱火,譏諷寧氏要完,說自己所做都是徒勞,蹦噠不了幾天的全過程完整錄下。

寧宵妤動之以情: “你們看,她們的演技有多好,我親耳聽著她們出了房間,在走廊上跟你們說是我不聽解釋。”

寧輕瀾震住了。

想到女兒那晚拼盡全力撕下臉面想要保護家人,卻被自己一頓說教,簡直無地自容, “這段錄音,你當晚怎麽不給我們聽……”

“是啊,”寧歡笙眼眶微紅, “如果聽了,那晚我們就會知道他們兩個的真面目!”

“因為失望。”寧宵妤垂眸,臉上浮現一抹勉力支撐的倔強, “正是聽了她們的說辭,我發覺敵人如此強大,手段無所不用其極,而媽媽你和姐姐柔弱天真……即便聽了錄音,也有可能會再次輕信她們和陳乘風辯駁的借口,沒有用的。”

頓了頓,她擡頭, “但我今天敢下手,是因為那個人提離婚時,我發現媽媽,姐姐,你們並不像我以為的那麽不堪一擊,你們完全展現了應有的立場!

那麽……如果有些事很難做,就仍讓我來邁出第一步吧。

現在,只要你們幫我,我就有自信把目標實現……抱歉,我確實是故意先斬後奏,沒有給你們留拒絕餘地的。”

寧輕瀾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

洶湧的懊悔和自責幾乎將她淹沒。

是啊!

明明已經看到了結局,卻自恃綁定了‘改命系統’,只是按任務要求拒絕了離婚,就以為自己走在改變的路上了!

明明知道敵人不擇手段,卻仍下意識死守那毫無價值的驕傲不願徹底放下身段!

正是這種不主動,導致最小的女兒擋在風浪最前面!連系統獎勵都無處可放,只能落在唯一有行動力的笑笑身上!

寧歡笙握緊雙拳,因強忍淚意而憋得渾身顫抖。

難怪!難怪夢中家裏破產後,妹妹呆在奶奶家毫無動靜,難怪後來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著責怪自己……原來,妹妹她是真該恨自己的!

都怪自己在妹妹大鬧名流宴會的時候無腦相信陳乘風,給了媽媽錯誤的信號,導致離婚時措手不及被坑;都怪自己出事後沒陪著媽媽,導致她們姐妹沒了親人……可自己千錯萬錯,夢中自己後來去奶奶家時,妹妹還是義無反顧地跟著自己走了!

最後……都怪自己傻乎乎信任祁宴懷不會那麽心狠,導致妹妹落單被害……自己是真該死啊!

“笑笑,你盡管放手去做你認為對的事。”

“妹妹你放心,我和媽媽兩天內一定把資金籌措到位!”

寧宵妤如願看到兩人心緒激蕩之下如同被打了雞血的員工,當場立下絕對完成業績的軍令狀。

“你們能信任我真是太好了。”寧宵妤滿眼感動。

聽到‘信任’二字,寧輕瀾又自責了。

如果不是系統,她根本從來就沒有給笑笑任何信任啊。

寧宵妤起身,又頓住,用期冀的目光看向寧輕瀾, “對了媽媽,我能再請求你做一件事嗎”

“什麽”寧輕瀾連忙問。

這會兒就算笑笑想要天上的星星,她都想要去摘。

“拒絕跟陳乘風私下簽離婚協議的時候,能不能參考一下我給你準備的資料,給我們都出一口氣,不然實在太憋屈了。”寧宵妤打開手機,轉發一條內容給寧輕瀾。

嗯……崩壞值進帳不嫌多嘛。

寧輕瀾點開消息,上面赫然是——《不帶臟字兒罵渣男的語錄一百條》。

她咬牙點頭, “好!”

……

走出VIP病房套間並關上門那一刻,寧宵妤神情一變,委屈和破碎感瞬間消失,脊背挺直著面無表情地帶著守在房間外的周成,鄭坤走向電梯間。

寧輕瀾,寧歡笙做夢看到未來那晚,名流宴會已經結束,信息差下,兩人根本不知道按原來的劇情,原主根本就沒有參加晚宴——這一切,是在「織夢」時寧宵妤就規劃好的,剛剛那兩人腦補了什麽內容,也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嗡——

視線右上角彈出透明懸浮窗。

【寧輕瀾崩壞值: +30】

很好,寧太太開始努力罵陳乘風做業績了。

希望有一天不用切號也能看到大額入賬。

寧宵妤走進電梯,拿出手機用原主的賬號編輯動態。

嗐,做生意麽,剛起步時的應酬,賣慘,共情,逼單……都是逃不掉的必備技能,不寒磣。

指尖一點,在廣博軟件上發送一條足以引爆網民情緒的炸彈,同時吩咐身後二人: “下車庫後直接回瀾灣莊園,讓王管家再調些人在別墅外圍巡視。”

“是,小姐。”

無數網民密切關註下,被扒出來的寧氏二公主廣博賬號上刷新出一條動態。

【寧笑笑:砸毀那些東西,我不後悔。那些罵我的,今晚八點我在#即拍#直播,我們當面對峙。】

這條博眼球的狀態一出,網民們本就憤怒的火氣直接燒上了頭。

【草,不後悔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啊,沒看到大家都開始抵制寧氏了,嘴還這麽硬,算你牛批!】

【即拍是吧,我這就去註冊賬號, md,欠薪還有理了她以為她是王法嗎】

【呵呵,本人律師,免費為寧氏職員提供法律援助!】

【如果今晚不能讓這個女的道歉,那就是我們所有網民的錯!】

【有沒有內部人士知道這女的住哪兒這麽囂張,不是要當面對峙嗎帶寧氏職員去堵人啊!】

寧宵妤手指一滑,退出程序,愉悅地看著視野右上方的透明框不停跳動。

【崩壞值: +10】

【崩壞值: +30】

【崩壞值: +23】

【崩壞值……】

她發的動態,是上輩子那個時代司空見慣的‘標題黨’,只是為了博人眼球達到把人騙進來的目的,不過這年頭群眾們還沒見過這種玩法,情緒給的非常足。

罵吧,罵吧,餘額要發芽,餘額要長大!

回家路上,寧宵妤收到匯報短信:

薛舒婷: 【笑笑,你動態發出後,即拍的下載量和用戶註冊量飆升,半小時增長量已經超乎的我原本的預期!】

薛舒婷: 【但他們都是準備罵你的……我看著都有點害怕了,這個陣仗,笑笑你今晚挺住啊!】

薛舒婷: 【剛直播時肯定有不好的聲音,不過可以後臺幫你把彈幕屏蔽掉!】

【沒事,不用。】寧宵妤快速回覆: 【服務器擴容維護沒問題吧】

薛舒婷: 【放心!都準備就緒了。】

寧宵妤補充: 【那就好,註意陳乘風那邊,如果有動作一定穩住他。】

臨郊別墅。

孫虹娜急吼吼地出了院,讓幾個人架著她,不顧阻攔地推開了收藏室的門。

這一眼看過去,滿目瘡痍,差點兒沒把她當場送走。

“哎呦那個喪門星喲……”孫虹娜歪頭捂著心口,有氣無力地哭嚎起來, “家門不幸,我捏著鼻子好吃好喝地帶她這麽些年,她真是該死啊……”

“行了。”

耐著性子聽她叫了會兒,陳乘風冷聲打斷, “寧宵妤有新動態了。”

客廳裏,岳香冬,陳天眷,陳美妍齊聚一堂。

幾人立刻拿出手機,實時沖浪。

半晌,陳天眷冷笑一聲。

“呵,自從知道她媽要凈身出戶,寧宵妤還真是瘋了啊。”陳天眷諷笑一聲, “全世界都在罵她,她還敢嗆聲!”

“即拍是吧,我今晚八點就守好了,看她怎麽罵得過這麽多人!”陳美妍很恨道。

岳香冬低頭想了會兒,皺眉道: “但是……她會不會再像名流宴會上一樣,不管不顧的把火往我們身上引”

“媽,你真是想太多了,”陳天眷不屑一顧, “全網都在唾棄她,寧宵妤一個二十出頭的女的哪兒招架得住明顯是崩潰了奔著吵架去的,兩邊一碰上,對罵還來不及呢。”

陳美妍舉手: “我同意。再說了,現在的情況是不管寧宵妤說什麽,網友們都聽不進去的。討厭一個人的時候,她說什麽都是借口。而且,她要是能頂住全網罵聲的壓力做到改變網友態度,也不至於幹出砸藏品時還直播的蠢事了。”

岳香冬聞言,神情松緩了些。

“寧家老爺子倒下,寧宵妤持續發瘋,寧輕瀾這麽多年不谙世事,要同時處理離婚和家族企業崩塌,必然亂成一團。”陳乘風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下了結論, “寧家沒有能站出來主事的人,找公關團隊更是來不及。”

岳香冬放松下來。

“不過,我向來不愛留隱患。剛剛已經讓小許查過了, ‘即拍’是薛家女兒玩票弄的軟件,”陳乘風隨意道: “我完全有能力讓寧宵妤今晚播不出來,但是……我為什麽要阻止她跟網友發瘋對罵,給寧氏的口碑再添一筆墨一會兒我跟薛董打個招呼,今晚盯著直播,如果今晚寧宵妤攀扯到我,第一時間以違反公序良俗為由掐斷。”

岳香冬徹底放心了,笑道: “你做事向來縝密。”

叮——

這時,陳乘風手機傳來短信提醒。

他目光毫不在意地掃過去,在看到內容的那一瞬楞住。

寧輕瀾: 【以後不要再私下聯系我,畢竟你現在直腸通大腦,噴出來的都是糞,我怕汙染耳朵。祝你和孫老太太早日解脫,入土為安,永墮地獄,不再在這人間臟了空氣。】

陳乘風臉色緊繃,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下。

寧輕瀾竟然沒有方寸大亂,答應離婚

這件事不知怎麽,讓他心頭掠過一絲別扭。

瀾灣莊園別墅。

寧宵妤到家不久,安保隊伍前後腳抵達就位。

不久,一輛明黃色的瑪莎拉蒂抵達門前,薛舒婷從駕駛位探出腦袋: “跟你們小姐說一聲,放我進去。”

寧宵妤房間裏,一切已準備就緒。

薛舒婷抱著筆記本電腦進來後,自覺找了個角落坐下了。

“你怎麽來了”寧宵妤問。

“這麽大的事,我當然要來陪你。”薛舒婷難忍激動。

寧宵妤失笑, “行吧。”

嗡——

這時,薛舒婷手機鈴聲響起。

“誒是我爸”薛舒婷接起電話,對話幾句後,不由面色古怪。

她簡單應了幾句,掛斷電話,愕然道: “笑笑,我爸說,你爸找他要了我的號碼,說晚上可能要讓我順手幫個忙。哈……他還真像你說的一樣心機深沈。”

寧宵妤順口接話: “別‘我爸’了,他把寧氏掏空,斷我財路,是仇人還差不多。”

聽到有關寧氏的事,薛舒婷心裏一個咯噔,連忙打量寧宵妤的臉色,卻見她認真檢查著資料確保萬無一失,沒有任何失意難過的樣子,才松了口氣。

“好,陳乘風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最關鍵的一步,即拍現在是你當家。”薛舒婷將手機扔到一邊, “從現在開始,我的手機靜音了。”

不到八點,即拍的用戶人數已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少蹲直播的用戶們已早早湧入,提前研究軟件功能,許多人點了最顯眼的加號按鈕,嘗試研究如何發表作品互動。

這一點進去,就發現了新大陸。

即拍的攝像頭打開,默認的濾鏡讓皮膚細膩白皙,唇紅齒白,卻又並不會使得五官變樣,更像年輕了許多歲,讓人忍不住一再端詳。

再深度摸索,就發現它還有更個性化的功能——可以自主選擇美顏,瘦臉,調整身材等等功能,且還有各種特效供不願露臉的觀眾半遮面或變幻形象。

在原本就激動的情緒下,網民們紛紛祭出自己這張超常發揮,格外拿得出手的臉,輸出情緒。

很快,討論相關事件的作品數量直線攀升。

新的用戶點進來後,便第一時間見到網友們激情講話的小視頻。

有一臉嚴肅的端整大哥: “各位素未謀面的網友們,今天,我們是抱著同一個目標而來,雖然都不相識,但我認為,我們堪稱並肩作戰的戰友!在現代社會,能出現寧氏這樣縱容子女毀壞珍貴收藏,卻不願給員工發血汗錢的黑心企業,我們必須得要一個交代……”

有年輕漂亮的女孩: “剛剛看到很多網友發言,都說出了我們人民群眾的心聲啊,我喊了大學辯論隊的學姐學長,總結了各種要點,今晚齊聚大會堂,會要求跟寧家二公主視頻連線對峙……”

有情緒激動的哽咽大娘: “今天看到新聞,氣得我胸口發悶,老實說,你們是有錢人,你們要是為人厚道,那你們關上門燒錢玩也沒人管,但你壓榨我們辛苦生活的打工人,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作品評論區,沒有公開發作品的用戶們瘋狂讚同,輸出己見,一條條互動迅速將氛圍吵熱,看完一個視頻往上一劃,馬上無縫銜接下一個相似話題的短視頻,不知不覺就深陷其中,連時間的流逝都感覺不到……

臨近八點。

寧宵妤賬號粉絲已破八位數,上千萬人預約了直播提醒,只等時間一到,直接湧入。

醫院中,寧錚遠醒來,剛聽完寧歡笙說完今天發生的事,堅持讓寧輕瀾拿來平板,一起等待直播。

臨郊別墅內,孫虹娜哼哼唧唧的躺在床上盯著屏幕,陳乘風等人齊聚客廳,各自抱著筆記本電腦幸災樂禍地盯著。

即拍公司所在的商業大廈樓層燈火通明,拿到高額加班補貼的技術組職員們瞪大了眼,時刻關註維護軟件情況。

七點五十九分五十秒。

薛舒婷掌心已全是汗水。

她看著寧宵妤擡手按亮燈光,點擊開始。

直播間畫面出現,寧宵妤穿著帶蕾絲元素的純白襯衫,一頭長發紮起,素顏幹凈透亮,眸光清澈,渾然一副被嬌養長大的漂亮小公主。

直播間人數以秒為單位迅速攀升,轉眼間就破了百萬大關。

彈幕刷刷劃過,眼花繚亂。

【呵,光看外表這麽清純,誰能想到她能幹出這種任性的事兒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寧宵妤,你再怎麽打扮,也改變不了你名聲臭掉的事實!】

【來啊,對峙啊,有本事接我視頻連線啊!】

【不要臉!還我們血汗錢!】

【寧宵妤我來就是要告訴你,已經有大律師主動接觸我們,為我們免費提供援助了,法庭上見!】

【寧氏破產!寧氏破產!寧氏破產!】

直播間人數迅速突破千萬。

寧宵妤暗忖,這個人數,已經達到上輩子某些大網紅直播時的流量了。

“大家好,我是寧宵妤,今晚的直播,我會就今天白天發生的事,對寧氏欠薪的問題,及我為什麽砸毀珍貴藏品,給大家一個交代。”

寧宵妤清晰平穩地講了開場詞,點了幾下鼠標,直播畫面立即一分為二,一個框裏是她自己,另一個框是……PPT!

ppt第一頁,赫然是一排黑色大字: 【寧氏欠薪事件的說明及解決。】

“首先要回應的,是寧氏商業拖欠部分基層職員薪資長達半年的事。”寧宵妤微微欠身,毫不拖泥帶水地做出承諾: “在這裏,我代表寧氏鄭重表態:寧氏承諾,拖欠職員的薪資,將在三天之內全部發放完畢。”

【呵,汽車撞墻了你們知道拐了,事情鬧大了你們知道喘了,早幹嘛去了】

【就欺負平民唄,半年都沒解決問題,如果不是這次被扒皮引起的關註,寧氏肯定還是欠錢不給!】

【所以寧氏有能力在三天內解決,之前工資是故意不給唄!】

【這明顯是寧氏下午緊急開會了吧, ppt都整出來了。】

【肯定後面有人指點,白天語氣還那麽沖,晚上就來道歉了。】

【這就慫了好失望啊小姑娘,我還是更喜歡你囂張跋扈的樣子。】

薛舒婷攥著拳頭,盯著彈幕,緊張得渾身冒汗。

網民們罵起人來是真的狠啊!她看著都有些承受不住,盯著寧宵妤的側影,擔心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

但寧宵妤聲線依舊平穩,對那些謾罵視若無睹, “我知道大家認為事情鬧出來才處理,根本不值得諒解,對此我們深表歉意!但同時,我也需要將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告知大家。”

【嘖,這會兒跪得倒是痛快。】

【哈哈,她這種階層的人身後都是有團隊的,為了利益,道個歉算什麽!根本不痛不癢!】

【狡辯!接著狡辯!】

【罪魁禍首難道是要推一個人出來頂鍋哈哈我等著看誰會被犧牲,打賭不會是寧家自己人。】

寧宵妤指尖輕點, ppt上彈出陳乘風的個人履歷。

頁面上清晰顯示著,陳乘風從二十多年前空降寧氏後,便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升職,成為寧氏最高管理者。

他每個階段都有公開發言的新聞照片和報道作為證據,最後一次在數月前。

“這是陳乘風,偏遠省偏遠市偏遠縣無名山荒涼村人,二十多年前憑借優異成績走出大山,進入大學,並靠質樸清奇的氣質,打動了我那身為寧氏獨女,從小嬌生慣養,沒見過這種類型男人的媽媽寧輕瀾。兩人畢業後火速成婚,陳乘風入贅寧家,如願實現大展拳腳的理想,管理寧氏至今。”

寧宵妤頓了下,不情願地道: “他是我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

【意思是欠薪是你爸幹的,那還有啥好說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唄】

【陳乘風是多愛閨女啊,都不一個姓,還犧牲自己來維護寧宵妤名聲。】

【……生出這麽個女兒她爸得氣死了吧。】

【說到底,欠薪的事兒就是你們寧家人幹的。】

【呵,女兒闖禍,親爹被拉出來當擋箭牌咯。】

薛舒婷看著彈幕,急到咬手指。

雖然笑笑早說過,網名先入為主對她有惡感,不會很快扭轉印象,但她還是如坐針氈。

寧宵妤繼續道: “二十多年來,作為法律上的唯一寧氏企業繼承人,我媽媽寧輕瀾對打理公司毫無興趣。

出於對陳乘風的信任,生下姐姐和我之後,她便在世界各國追尋她所摯愛的藝術,順便帶我姥爺周游世界調養身體,對寧氏的事從不插手——這導致了這次欠薪事件我們毫無所覺,甚至需要時間調查明細。”

ppt翻頁,出現一整面照片墻,是寧輕瀾在國外參加各種藝術展,以及在各景區陪著寧錚遠散心的合照。

照片墻在人們看清全部內容後翻頁刷新,不少藝術會展上都清晰顯示著年份,時間跨度從二十多年前一直到今年。

寧輕瀾的服飾,發型變化著,但眼神始終清亮純粹,熱情亙古不變。

【這麽多場國外活動……整天滿世界玩,肯定沒有心思管公司了。】

【這就是有錢人的人生,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嘖,寧宵妤的媽媽四十多吧,有錢人就是活得滋潤!】

【也不知道貴婦一年砸了多少錢保養,看起來根本不像四十的人,可見這些年沒吃過苦。】

【別跑題,甭管別的,寧宵妤她爸媽是一家的沒錯吧!怎麽,難道要假離婚保全一個】

【意思是這事兒跟你媽沒關系,禍都是你跟你爸闖的跟你說,沒用!你們全家都不是什麽好人。】

臨郊別墅。

陳乘風面色嚴峻,周圍空氣仿佛凝固。

眼看寧宵妤準備充分,明顯今晚就奔著搞陳乘風來的,陳天眷,陳美妍大氣都不敢喘。

她白天不是一副要發瘋的狀態嗎怎麽直播時情緒這麽穩定

旁邊大開的臥室裏,孫虹娜罵罵咧咧地摔了什麽東西,又緊接著喊起痛來。

沒有人搭理孫虹娜,陳乘風撈起手機,冷著臉撥打薛舒婷的電話。

岳香冬和一對兒女緊張地註視著他的動作。

他們都看得出來,寧宵妤直播間勢頭不對,再讓她說下去……寧氏被摘出來,陳家的口碑可就不妙了。

嘟,嘟,嘟——

漫長的忙音一直持續到結束,無人接聽。

陳乘風站起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撥給薛舒婷的爸爸,壓制著脾氣笑道: “薛董,薛舒婷的電話我打不通,勞你幫個忙,請她從後臺把我家那不孝女的直播給掐了吧。”

對面倒是爽快, “行嘞陳總,我聯系她。”

陳乘風熱切道: “好,這周我攢局,請祁總一起,咱們聊聊合作……”

電話聲中,直播中的寧宵妤還在繼續往下說: “歸根究底,導致欠薪這種事故發生,也確實源於我母親盲目錯信小人,在這裏,我再次替我媽媽鄭重向大家道歉:很抱歉!”

寧宵妤微微欠身,而後點擊鼠標, ppt翻頁。

這次,是原主從小到大跟孫虹娜的合照。

“我知道,除了寧氏欠薪這件事,大家對我的惡感還來源於我鋪張浪費,毀壞價值極高的收藏品。現在我來告訴大家,我為什麽不後悔毀掉那些昂貴藏品。

我從小在奶奶孫虹娜身邊長大,前不久,我從孫虹娜跟別人的對話和態度中逐漸確定了一件事——陳乘風早就在二十多年前,就跟他母親孫虹娜聯合起來隱瞞著寧家,在外包養情婦,且誕下一對私生子女!同時,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架空,轉移寧氏的資源,以圖自立門戶後拋棄原配,扶正小三!這件事,其實已有不少人知曉。”

ppt再次翻頁,這回,是名流宴會上的一段視頻。

畫面從一襲黑色禮裙的寧宵妤爬山桌子開始,將她快步走向陳乘風,踢翻香檳塔,拿著話筒揭穿陳乘風,陳美妍,陳天眷,岳香冬的身份全過程,清晰地播一遍。

——這位是大家都熟悉的寧氏目前實際話事人——陳乘風。想必不少人心裏明白,他之所以今天能站在這裏,全因多年前娶到我的母親……

——今天要重點給大家介紹的,是陳乘風先生身後的兩位年輕人。他們是陳乘風入贅寧家後不久,便在外生下的一對私生子女……

——陳乘風先生為了這對心頭肉,為了他們今天能夠參加宴會,還費盡心思要求我不許出席……

——陳乘風身側這位中年婦女,正是多年來躲在陳乘風身後忍辱負重,誕下一對私生子女的情婦。今日,我母親寧輕瀾沒能席宴會,她卻堂而皇之的陪著陳先生……

直播間被這狗血豪門內幕驚著了:

【!寧宵妤她爸吃軟飯還出軌】

【從山裏走出來的泥腿子,娶了千金大小姐,繼承了人家的家族企業,竟然不滿足】

【事情變得有趣了起來,我著實沒想到事情會是這種發展……那可是寧氏商業啊!】

【震驚……全國幾百家地標性商業廣場,給我一處我做夢都要笑醒!陳乘風竟然作妖】

【這視頻不是前幾天網上報道過的名流宴會麽上流階層交際場啊,很難擠進去的。】

【這下寧家內部必然是真的鬧崩了,不然不會在這種場合撕破臉。】

【聽這小姑娘在宴會上說的那些,陳乘風也太貪心不足了!】

【所以因為你爸出軌,你就砸收藏品讓他心疼我仍然認為太不理智了,都是錢啊。】

【對啊,你生氣,你拿去賣了也行啊!】

【就是,這些都是你父母的共同財產吧,賣了之後還能多給職工一些欠薪補償。】

薛舒婷盯著彈幕大口呼吸著,心口砰砰直跳,嘴角忍不住上揚。

輿論,有逆轉傾向了!

旁邊的手機不停明明滅滅,薛舒婷瞄了一眼,抓起來接通,壓低聲音道: “爸爸我知道你打電話要幹嘛但你就說聯系不上我,我可跟你說啊, ‘即拍’眼看用戶基數和活躍度都起來了,你自己掂量下是閨女賺錢事兒大,還是人渣的面子大!”

薛董: “……啥”

不等他再多說一個字,薛舒婷直接掛斷,在沙發上興奮地對著虛空打起拳來。

臨郊別墅中,陳乘風額角青筋突突地跳。

來不及了。

他手指焦灼地叩著桌面,繼續拿手機去撥電話……倒是很快接通了,但對面薛董上來就長嘆氣, “對不住啊陳總,我那閨女不著調兒,也不知道去哪兒瘋了,怎麽都聯系不上,急得我也是一腦門兒汗吶!”

陳乘風掛斷電話,砰地合上面前的筆記本。

然而,其他人的筆記本還在持續同步直播:

“陳乘風最為可恥的事,在於他一直讓情婦岳香冬以商業夥伴的身份,堂而皇之出現在我母親面前,利用我母親的信任,明目張膽勾搭成奸,兩人蒙騙寧家到最後一刻,甚至在他提出離婚的前一晚,岳香冬和私生女還輕易進入我的房間冷嘲熱諷。”

ppt翻頁,播放出一段剪輯過的錄音。

是岳香冬和陳美妍的聲音。

——‘寧二小姐,你恐怕還不太清楚寧氏的形勢。’

——‘你以為今晚鬧這一出能改變什麽’

——‘很可惜,這些都不會。你父親和我共同持股的新公司發展已進入正軌。反觀,寧氏近幾年資金周轉情況極其糟糕……你有大吵大鬧的時間,倒不如先想想,怎麽解決寧氏的一堆爛帳。’

——‘寧家都窮途末路了,你還當眾羞辱父親,絕了奶奶和爸爸對你的最後一絲情分,這可是你自找的,只能陪寧家這棵大樹一起倒下摔死嘍!’

直播間彈幕掠過:

【……好踏馬囂張,小三兒帶著私生女,吃著原配家企業的利益,還打壓人家正經女兒。】

【難怪氣到砸收藏品,這種刺激確實扛不住。】

【有點理解寧宵妤了,但還是好心疼那些東西……】

啪!

陳乘風踢翻岳香冬的筆記本電腦,臉紅脖子粗地怒吼: “你是豬嗎怎麽會私下找寧宵妤,留下這種話柄!”

岳香冬嘴唇微顫, “我,我們當晚被當眾羞辱,我氣不過,才突發奇想去她房間,進門後她明明沒有多餘動作的……”

難道寧宵妤早就猜到她們會去,提前按了錄音小小年紀,這麽沈的心機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陳乘風暴吼。

陳天眷縮著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陳美妍氣到發抖,眼睛卻盯著自己的電腦屏幕根本挪不開。

到了這會兒,寧宵妤語速開始放緩,她垂眸,明顯沈默了會兒,擺出一副強忍悲傷的模樣:

“這些年陳乘風手段隱蔽,我們又當他是家人,從未設防,因而等察覺不對時,所有證據都很難查證了。我砸掉那些藏品,其實全是陳乘風在二十多年裏轉移財產後,以孫虹娜的名義購置,名義上財產跟寧家沒關系。

陳乘風做事滴水不漏,我們註定無法追回這些藏品……原本我也沒想過破壞的,可我去孫虹娜住處搬家時,聽同父異母的姐姐說了一些事……我承認,我被刺激到了。”

她擡手, ppt開始播放錄像。

畫面中,寧宵妤只是正常坐在餐桌前吃飯,偏偏陳美妍要湊上來,還帶著滿臉的嘲諷。

——‘我說你怎麽死皮賴臉的要跟過來,原來是舍不得這些早就過時的東西。’

——‘看來,你這寧家的千金小姐也知道以後的日子不好過,開始省吃儉用了’

——‘真以為我稀罕你這些破爛兒啊哦對,你還不知道呢,奶奶說了,說等我結婚的時候,收藏室裏的那些真正具備珍藏價值的寶貝,可都是我的嫁妝。跟那些真正的藏品比起來,你搬走這些我都懶得看吶。’

——‘怎麽還要裝不在乎嗎’

——‘不怕告訴你,你再怎麽攛掇你媽打官司,那些真正有價值的藏品你們也帶不走,拍下它們時走的帳,可跟寧氏一點關系都沒有。’

寧宵妤直勾勾望著鏡頭前的燈,光影映在眸中閃爍,帶著散碎流淌的水意。

“抱歉,我砸毀那些東西給大家做了不好的示範。

但是,我無法看著母親多年來付出的誠摯真心,在被人渣強盜掏空榨幹後拋棄,曾經的信任變成人渣小偷享受的財富!這太狠毒了!當我面對毀掉我家庭的仇人在眼前得意洋洋,我除了毀掉他們的贓物外,別無選擇!”

彈幕畫風已跟開播前截然不同:

【媽的,這段監控給我看惡心了,怎麽會有人這麽賤啊!把別人家庭毀了不說,還腆著臉在人家面前蹦噠!】

【看到陳乘風和他的小三兒,私生女幹的事,我覺得寧宵妤這事兒幹得真沒錯。】

【靠,要我說,砸得漂亮!當女兒的當然心疼媽媽,帶不走的東西就是全毀了也不能落這種人手裏!】

【唉,想想出身豪門也不容易,身處那種圈子裏必須冷心冷情,不然就像寧家太太,太單純會引來豺狼。】

【……這寧宵妤也怪可憐的,明明是千金小姐,結果遇上個心思歹毒的爹。】

【天,代入一下我都要瘋了,我要是寧宵妤,別說砸點東西來,我恨不得跟陳乘風同歸於盡!】

【寧宵妤,我收回白天罵你那些話,並且要跟你說一句,我支持你!】

【我也收回白天罵你的話!】

【我也收回……】

“這份視頻,寧宵妤怎麽會有”陳美妍顫聲問。

“你也不想想,她在這棟別墅住多少年了,家裏有監控她能不綁定嗎現在是網絡時代,手機上就能查看所有監控內容!”陳天眷埋怨: “你跟媽真是頭發長見識短,要被你們害死了!”

陳美妍崩潰地抓著頭發。

直播間數千萬觀眾,這下她名聲才是爛透了!

陳乘風,岳香冬也滿臉都是惱羞成怒的豬肝色。

白天裏,他們看著寧宵妤被罵時有多痛快,現在形勢逆轉,輿論砸在他們身上就有多難受。

寧宵妤的ppt還沒有結束, “最後,我需要為我的姥爺和媽媽澄清一下,他們絕不是壓榨群眾利益的利己主義者。很多職員都知道,寧氏作為傳統商業,在我姥爺退休之前,最為註重的顧客口碑和員工待遇。除此之外,他們每年都向資助貧困地區資助建校,但從未借此宣揚過,因為姥爺說,這本就是我們的社會責任。”

頁面刷新,數不清的慈善捐款證明及合照被曬了出來。

照片裏,衣著破舊的兒童抱著書包和新衣,跟微笑的寧錚遠,寧輕瀾站在一起。二十多年來,寧錚遠的身形從高大魁梧,到逐漸消瘦,甚至有段時間坐過輪椅,但不變的是永遠慈愛的目光和笑容。

他抱過無數孩子,從高高舉起,到有些吃力地彎腰,最後孩子們踮腳就能摟住輪椅上的他,那些孩子們身上衣服打著補丁,擡頭看他時滿眼亮光璀璨,就像看到天神。

從列好的捐款清單裏來看,寧家幾乎沒有錯過任何一處災情支援,慈善更是幾乎遍及所有省份。

最近的一次慈善活動,是兩個月前。

【我是寧氏的老員工了,這些我知道……在我入職寧氏的時候,就知道一個說法:寧氏的商業廣場開到哪裏,那裏的貧困區就會多幾所學校。】

【以前寧氏口碑是真的好,今天新聞出來,我還以為是寧家人被利益侵蝕,忘了初心。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樣。】

【我老家就是貧困縣,我的中學就是寧氏資助建成的……今天新聞出現後,我一直沒有出聲,因為這太顛覆我的印象了。我現在又難過又欣慰,難過的是寧家老爺子晚年經歷這種事,欣慰的是寧氏從來沒變過。】

【看來寧家人就是太實在了,才會被陳乘風這種狗輩欺騙欺辱!】

作為一名白手起家的創業者,寧宵妤穿來之後,第一時間著手查了女主的家族企業發展歷程,創始人寧錚遠的生平,然後通過王管家拿到了有關寧老爺子的資料並親自整理。

虐文女主的家人,果然都跟女主一樣的善良正義,溫和待人。

畢竟這樣,才方便作者發刀子。

虐文作者就是要讓這樣的慈祥老人離世,讓讀者被戳中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從而瘋狂共情女主的哀慟,對她無比憐惜心疼。

寧宵妤才不要服從這種‘默默咬牙咽下這世間極致悲苦傷痛,獨自承受’的苦情設定,她就要搶在一切發生之前,讓所有人知道自己遇到的悲慘不公,讓同次元的人們感受到跟讀者同樣的憤慨,讓無底線的兇手立刻受到應有的道德審判和唾棄!

“感謝各位替我們說話的朋友。現在,陳乘風卡著職務合約到期,已經離開寧氏,對他所制造麻煩不管不顧,不聞不問,因而欠薪問題無法在今天立刻解決。”

寧宵妤盯著光源太久沒眨眼,眼睛因亮光刺激而顯得濕漉漉的, “但我再次向各位保證,三天內一定查明所有情況,解決欠薪的問題。三天後,我會再次上線直播,歡迎大家監督。

當然,我知道,陳乘風留給寧氏的暗坑絕對不止這件事,我和媽媽,姐姐,姥爺,還面臨著更大的考驗。除此之外,我們已經請了專業的律師團隊,盡可能去找陳乘風轉移財產的證據並追究他失職的責任,進度我也會通過直播不定時分享給關註這件事的人,大家可以關註我的‘即拍’賬號,寧氏的職員如果有什麽消息,也可以艾特我告知。

感謝大家聽我解釋,我們三天後再見!”

寧宵妤站起身,微微鞠躬。

彈幕區已經真情實感的議論起來:

【唉,渣男一通攪合,留下個爛攤子給寧家人,我看著都愁。】

【陳乘風肯定中飽私囊,盆滿缽滿了,離婚官司很關鍵,一定要查到財產流向,然後盡可能爭取利益!】

【內情讓人震驚……反正我是非常能體諒寧宵妤,這事兒算是完全翻轉了吧!】

【……啥也不說了,寧家太慘了,我明天就去寧氏商業消費去。】

【我就說寧氏早年口碑那麽好,近幾年怎麽走下坡路了……原來是被沒格局的鳳凰男坑了!】

寧宵妤動了下鼠標,直播結束。

一轉頭,看到薛舒婷眼淚汪汪。

寧宵妤:

“……聽難受了。”薛舒婷拿著紙巾,紅著眼,一副淒淒慘慘的樣子恨聲道: “寧阿姨,寧爺爺明明那麽好,陳乘風簡直該殺!”

“……ppt之前是發給你看過,現在還這麽激動”

直播順利結束,寧宵妤心神輕松地調侃: “看來我發揮不錯啊。”

薛舒婷:……

滿腔悲情被對方的淡定澆滅。

“何止不錯啊,看到寧爺爺跟貧困地區小朋友們照片的時候,我眼淚忍都忍不住,又顧忌你在直播不敢發出聲音,你都不知道我憋得多苦!”薛舒婷悲憤。

寧宵妤給她遞紙巾, “後臺實時數據怎麽樣”

“那是超乎預料得好!”

聊起這個,薛舒婷可就精神了,當場把電腦屏幕轉向寧宵妤, “直播開始前作品數量和用戶活躍度就一直在攀升,到這會兒直播結束,趨勢不僅沒有下降,反而仍在上升!”

寧宵妤笑, “看看這些數據,你情緒還難受嗎”

薛舒婷連連搖頭, “好多了好多了。”

豈止是好多了,牙都快露出來了!

“那就說說正事。”寧宵妤笑容微斂,正色道: “明天上午,讓‘即拍’所有核心員工八點前到位,我們開會,制定未來發展方針。”

薛舒婷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我這就發通知!”

醫院VIP病房。

寧輕瀾和寧歡笙提心吊膽地陪著老爺子看完了全程,看他此時狀態平穩,松了口氣的同時內心也是百感交集。

雖然她們知道今天直播不會有問題,可當親眼見著寧宵妤頂著全網的罵聲,邏輯清晰地將一切娓娓道來,洗凈寧家人的汙名,兩人仍忍不住跟著心緒激蕩。

對命運的委屈,不甘,對陳乘風的憤怒,仇恨,以及對寧宵妤的心疼,慚愧。

無數次她們忍不住想要流淚,但顧及著老爺子的身體還是硬生生忍住,簡直把心放在炮烙煎一樣難熬。

一時寂靜。

場間所有人都難以平靜。

半晌,倒是寧錚遠率先開口,緩聲道: “寧家何其有幸,能有一個如此勇敢的小女兒,在風暴襲來時毅然前行。”

寧輕瀾蹭地轉過身體。

終於是因為這句話沒繃住。

“歡歡啊。”寧錚遠看向依然在強撐堅強的孫女寧歡笙, “給笑笑打個電話,忙完有空了過來陪我聊聊。”

“好,我出去打。”寧歡笙點頭,抓起手機逃也似的出了門。

寧宵妤接到寧歡笙的電話,便聽到那邊一邊哭得稀裏嘩啦,一邊說: “笑笑嗚嗚嗚,你忙不忙姥爺想見你。”

寧宵妤心頭一跳, “姥爺怎麽了”

“啊”寧歡笙一楞,抽著鼻子解釋, “姥爺狀態挺好的,就是我們一起看了你的直播,有點難受。”

寧宵妤:……

哭成這樣,還以為老爺子不行了。

想了想明天的安排,便說: “等我會兒,我現在過去。”

這一夜,註定難眠。

送走了薛舒婷,寧宵妤回到車庫,隨便選了輛轎車坐進去發動。

“小姐,還是我們送你去醫院吧”周成追上來道。

“不用,我自己來,你們今晚休息。”寧宵妤熟練地打了把方向,驅車駛出別墅。

寧宵妤堅持自己開車倒不是為了別的,只是因為……今晚的劇情崩壞非常,及其嚴重,剛剛她下樓時瞄了一眼手機,崩壞值餘額已經高達786點!

高收益伴隨著高風險,她要感受一下在這種情況下,感受雙重的「平安符」的效果是否管用。

一路平安無恙,抵達醫院。

寧宵妤心中暗嘆。

雙重「平安符」是有用的。

只是……這種翻倍的花銷,下次如非萬不得已,她是不會再疊加使用了。

反正各種意外來前也有預兆,應付著應付著,也就熟能生巧了……吧

進入電梯後,同乘的值班護士幫她按下樓層,忽然,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旋即,電梯門又重新打開,寧宵妤看著外面的人,不由驚訝微笑, “好巧,王管家。”

“倒也不算巧,我剛才致電給老爺,聽到小姐您要過來,就忙帶人也趕過來會面了。”王管家擡手介紹身後的人, “寧小姐,這位是我們的財務總監,姓呂,另一位何律師您見過了。”

寧宵妤朝兩人伸手, “正好,呂總監,何律師,我們今晚對一下公司查到的賬目問題,及陳乘風那邊的相關情況。”

“我們也是這麽想的。”呂總監,何律師紛紛上前握手。

同電梯內的護士:……

VIP樓層的客人家屬是真拼啊,大晚上了,一見面就還是工作。

叮——

樓層到了。

下了電梯的護士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剛剛那位年輕美女……好像很眼熟

帶著這種疑惑回到寂靜的護士臺,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卻一眼瞄到公眾賬號推送的熱點——

【驚!寧宵妤砸收藏品,寧氏欠薪事件反轉,一切罪魁禍首為出軌的鳳凰男贅婿陳乘風。】

護士驀然瞪大了眼:!!!

什……陳乘風這不是剛剛電梯上VIP家屬提到的名字嗎

啊,難怪看那個女孩很眼熟!她不就是今天上午剛討論過的寧氏八卦女主麽!

貴族私人醫院本就不忙,科室寥寥幾個病人都睡了,她索性打開了廣博。

熱搜已經炸了,詞條上全是相關內容。

#寧氏承諾三天內解決欠薪#

#寧宵妤無辜#

#出軌鳳凰男贅婿陳乘風#

#贅婿陳乘風欲搞垮寧氏扶正小三#

#寧老這些年捐了一百零八所學校#

#寧宵妤媽媽驚人美貌#

……

各平臺上到處都在討論這件事。

【什麽這都能口碑反轉我剛加班結束,以為能看到你們把寧宵妤罵得狗血淋頭,大獲成功的捷報,結果這都是些什麽活見鬼詞條你們不是去對峙的嗎】

【原本是去對峙的,但是……真的反轉了!簡而言之寧宵妤她媽是寧氏唯一繼承人,她爸陳乘風是入贅的上門女婿,臭不要臉的渣男架空寧氏,把財產掏空後要跟她媽離婚,還要扶正情婦和私生子,寧家現在承諾三天內解決他爸的爛攤子,而寧宵妤砸掉的收藏品其實是他爸藏匿著要給私生女的財產!】

【寧宵妤上來就道歉並表態解決問題……後來知道罪魁禍首是陳乘風,還有寧老爺子這些年做過的慈善之後,誰還罵得起來啊,寧家人都是受害者。】

【沒看過的下載個‘即拍’去看看就知道了,直播有回放功能,證據充分,全程無尿點,解釋得清清楚楚,簡直是百年難遇的豪門密辛恩怨大戲。】

【看完直播之後真的心疼寧家,寧宵妤她媽,一個富家千金竟然能單純到那種程度,嫁個窮小子不說,還把寧氏都交給他,還有寧宵妤姥爺,明明是個做慈善多到ppt一頁放不下的善良企業家,晚年口碑卻被鳳凰男毀了……想不通,陳乘風娶了寧輕瀾已經是一步登天了,潑天富貴砸下來,他竟然不滿足】

【‘即拍’那邊有年紀大的用戶發聲,說陳乘風這種鳳凰男,必定是想要跟他姓的孩子,而且必須有兒子!他雖然人在大城市,但骨子裏肯定還是迂腐思想。】

【惡心死了,我剛在即拍刷到一個大爺說見過很多這種狀況,有的男人就故意哄騙獨生女結婚,吃絕戶後再娶小的,只不過陳乘風有能耐騙了個最頂級的富豪家閨女,算是吃絕戶的頂端了。】

【……靠,我刷到好多姐妹分享她們遇到的渣男,今晚真是見識到了男人渣的多樣性。】

話題下不停地提到‘即拍’,廣博這邊全都是搬運來的二手消息,護士實在沒忍住八卦心,也下載了一個‘即拍’。

進入軟件之後,直接是高讚用戶針對今晚直播事件的小視頻作品。小視頻裏,一個年輕男孩人高馬大五官俊朗,總結豪門劇情之後開始懺悔,搬了個搓衣板兒‘啪’地跪了: ‘二公主,今兒你直播前我發了好幾條詛咒你的作品,咱這也沒想到註冊第一天因為罵你,就混了幾十萬點讚和十幾萬評論……真是對不住,不給你跪一個我覺著我這輩子都良心不安。’

……然後他這條作品就又混了個百萬點讚,評論區一片感同身受的神評論,最高讚是的:

【實不相瞞,直播開始時我沖鋒陷陣瘋狂詛咒……後來我回頭刪都刪不過來!哭泣。jpg】

護士在評論區看樂了,點了好半天讚,才意猶未盡地玩下滑,下一個視頻無縫銜接,一個女生正大罵當代渣男,恨鐵不成鋼地表示: ‘有的女生真是小說看多了腦子一根筋,好哄又好騙,別人越反對,她們越堅持,別人苦口婆心說這個男人不行!他配不上你!她們覺得自己在為愛抵抗全世界,覺得自己好偉大!是的,我經歷過,然後她們結婚了,我失去了一個最好的朋友。’

她別過臉,眼角發紅, ‘我圖什麽啊……太不劃算了,女生們,從寧家這件事上能不能吸取教訓!有的時候遇到一個渣男,真的會被毀掉人生!寧氏的長公主都感化不了渣男,咱就別撞南墻了行不畢竟,真正關心你的人會心疼。’

護士想到自己身邊早婚的朋友,悵然若失,再次滑動屏幕……各種年齡,職業的人發表著不同角度的見解,小視頻模式下,就跟面對面實時交流討論一樣刺激上頭。

不知過了多久,等她再擡眼看屏幕上方的時候,不由驚訝……已經這個點兒了

以往夜裏值班最是難熬,今天時間過得好快。

護士頭頂數層之上的VIP病房套間裏,呂總監,何律師正對今日調查到的情形做匯報。

雖然兩人顧及老爺子身體,想方設法把話說得委婉,但殘酷的現狀根本無法掩蓋。

“今天接到銀行電話,說寧氏先前以海外商業擴張的名義貸了一筆款項,詢問海外項目的情況……”

寧宵妤翻譯: “說直白點,銀行要抽貸,以資金風險為由要求寧氏提前還款是吧。”

“嗯……寧氏還有一些跟供應商的清帳目錄空白,這些合作商家都是陳乘風簽進寧氏的,需要再了解下詳細情況。”

寧宵妤戳穿: “大概率解也沒用,跟陳乘風勾結上了。”

“陳乘風名下投資的大小公司很多,但名下現金流不多。不過,我們還是可以要求分割他的財產和公司股份,以及追究他在寧氏管理期間造成巨大損失的責任。”

寧宵妤搖頭: “他在寧氏花了二十多年猥瑣發育,以擴張為由瘋狂套現,證據肯定掃得幹凈。他留在名下那些破公司定然也沒什麽價值,真正有用的都在孫虹娜和岳香冬那裏。”

寧輕瀾看了眼始終沒有出聲的寧錚遠,擔憂地喊停: “笑笑,說不定情況也沒那麽糟。”

這純粹是睜眼說瞎話,明明她在夢裏都看到了,情況就是那麽糟。

“媽媽。”寧宵妤無視對方瘋狂暗示的眼神,直言: “姥爺過的橋比我們走過的路還多,你覺得他什麽事看不出來任由呂總監和何律師言辭模糊,是照顧你和姐姐心情而已。”

寧宵妤從沒打算對姥爺隱瞞真實情況。

不僅事到如今瞞不住,而且對一位白手起家,親自將公司做到如此規模的企業家來說,他絕不會畏懼困境,但絕對會擔憂因底下自以為是好意的瞞報,而錯失最佳補救的時機。

寧宵妤之所以如此確定,是因為上輩子她勞累過度住院時,也經歷過類似的一幕。

當然,她可沒有要顧忌心疼的人,當場摔了文件兇了秘書一頓,對方立馬就好好說話事無巨細了。

寧輕瀾,寧歡笙豁然轉頭看向病床上的寧錚遠:!!!

寧錚遠花白的胡子微翹, “笑笑長大了。”

寧輕瀾,寧歡笙:……

果然是她們太廢物。

“輕瀾,歡歡。”

寧錚遠那絲微不可查的笑意收斂,神情變得嚴肅, “我在聽說陳乘風在外頭那些作為時,就想到可能會有這些情況了。但是,我最憂慮的根源不是公司的困境,而是你和孩子們這些年將他視作終身依靠,我怕他撕破臉時,你們受不住。”

寧家母女眼睛酸澀。

寧輕瀾猶為懊悔。

是啊,夢中爸爸在自己離婚,寧氏債務危機後發病,他本是能挺過來的,只是醒來後聽說自己跳樓身亡的消息,才徹底被擊垮,撒手人寰。

讓老爺子無法承受的從來不是困難,而是家人受到傷害。

“說吧,”寧老爺子看向財務總監, “呂總監,銀行要抽貸多少”

這件事是當務之急。

抽貸,是銀行在察覺企業資金出現風險時要求提前償還貸款,這無疑是很多企業在危機時的催命符,也是很多創業者最害怕遇到的情形。

“……三十億。”呂總監艱難道: “當初抵押貸款是太太簽的字,估計如果不是怕驚動寧董您,恐怕都不止這個數。”

寧輕瀾瞳孔地震, “我簽的字他……這些年確實頻繁拿一些擴張規劃拿來讓我簽字,我……”

當時完全信任陳乘風,自然是看都沒看。

寧宵妤深吸一口氣。

戀愛腦真的要不得。

“想開些,”寧錚遠看向病床邊的女兒, “只要你和歡歡,笑笑好好的,其他的盡力就行。”

寧輕瀾點頭,淚眼中堅定之色更濃。

寧錚遠目光轉向其他人, “呂總監,何律師,辛苦你們這麽晚跑來一趟,情況我差不多了解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兩人應聲起身,又寒暄幾句,由王管家將他們送出病房。

等王管家回來,屋裏只剩下自己人,寧錚遠看向寧宵妤,神情轉為嚴肅,目光變得銳利, “笑笑,這幾天,你搞出這麽大動作,想必事情背後,也是有企圖的吧。”

不愧是寧氏真正的創始人,確實敏銳。

寧宵妤沈默了下,坦白道: “是的姥爺,陳乘風暗中搗鼓了二十多年,即便我們拖著他,但寧氏最終能保下來多少……我也並沒有信心。”

畢竟,原書裏寧氏可是被瓜分的一幹二凈。

“所以我換了賽道。”

寧宵妤道: “近幾年,網絡發展日新月異,這是新的風口和機會。據我了解,陳乘風早在幾年前就以寧氏資源為依托,讓孫虹娜和岳香冬控股,開創了‘冬風’網購平臺,並已進入良性循環,勢頭良好。

說不好陳乘風這種重利的人舍得徹底甩掉寧氏,也有這方面原因。

而今天你們看到的‘即拍’app,我已參股並擁有絕對話語權,這件事暫時還處於保密狀態。”

寧錚遠皺眉斟酌: “你要趁著輿論熱度借機發展,暗中搶奪陳乘風的市場。”

這麽一來,就算寧氏自保失敗,寧宵妤手裏也能創建起新的事業宏圖。但這也代表著,寧宵妤其實已經做好了……放棄寧氏商業的打算。

“姥爺真有見地。”寧宵妤笑道。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

寧錚遠輕嘆一聲,看向王管家, “既然如此……老王,把東西拿來吧。”

“是,老爺。”

一摞厚厚的黑色文件夾被端正擺放到病床上。

“今時不同往日,二十多年前寧氏創立時,正逢國內經濟高速發展的開端,這才能一路擴張到現在的規模。眼下市場飽和,寧氏一旦倒下便會被立即分割,想再回到今日地位,再無可能。”

寧錚遠翻開文件,將一份份合同拿出, “這是早些年,我為輕瀾,歡歡,笑笑你們存的創業基金,婚嫁基金,應急基因,撫育基金,養老基金……都是靈活隨時可取的。它們的現金價值,加上我早年間在各供應商那兒占的股份,名下的私產,估摸能兌換到十幾個億。

我老了,現在我將這些資產交給你們。笑笑,歡歡,輕瀾,你們來決定是拿去盡力保寧氏商業,還是任其破產,另謀發展吧。”

老爺子這話一出,房間中一片寂靜。

寧宵妤一擡眼,便見幾雙眼睛齊齊盯著自己。

“這件事我不摻和意見。”寧宵妤忙擡手表態。

傾盡所有去救企業是一項風險很大的決策,她不喜歡做沒把握的事,更不用說她從原書劇情已可以推斷出寧氏的危機非同小可。

寧宵妤從穿過來起,就沒打算完全包攬拯救寧氏的確切責任,而是將主要精力放在發展自己的事業上。

但幾天下來,寧宵妤逐漸深刻感受到……自己現在畢竟是寧家小女兒,不救企業,等於放任寧氏被陳乘風,祁宴懷等豺狼吞並,壯大敵對力量,也很惡心。

“我的八千萬創業基金已經拿走了,其他的就讓媽媽和姐姐決策吧。”寧宵妤道。

寧輕瀾卻毫不猶豫, “既然笑笑這麽說,那我的想法就是盡全力保寧氏。爸,這是你大半輩子的心血,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它被毀滅。”

“我也這麽想。”寧歡笙斷然道: “哪怕失敗了,我們一起去擠出租屋,去工作,重新來過,至少我們試過也不後悔了。”

果然如此。

劇情的靴子在緩緩落地。

原書是虐戀文,劇情重點集中在身為男女主的寧歡笙,祁宴懷感情動向上,時間一跳就十天半個月——她家破產了,她落魄了,她被反派欺負了……至於家裏破產的具體經過,還有寧家曾為此有過什麽對策,統統是不重要的背景。

根據結果來看,在原書裏省略的部分裏,寧輕瀾和寧歡笙必然是做了與現在相同的選擇。

寧宵妤提醒: “即便湊夠十五億,也只能償還銀行貸款的一半。”

“沒關系,還上十五億,就能多保下幾十座大型商業廣場。”寧輕瀾道。

寧歡笙讚同點頭: “只要我們挺過這一劫,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收覆失地。”

寧宵妤抵著太陽穴。

所以原劇情中,你們就是這麽一步一步被套進去的是吧。

……要知道,銀行抽貸只是開始,後面還有一些供應商和祁宴懷在虎視眈眈呢。

其實,姥爺未嘗不知道這些,但寧宵妤知道,老爺子也不願放棄他的商業王國。

寧宵妤能理解。

在老爺子看來,寧氏商業是下金蛋的雞,即便被一步步蠶食,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哪怕最後只留下幾座一線城市的商業,那也能作為接下來數代人的富裕基礎了。

可惜這是本虐文,陳乘風太狠,祁宴懷太絕,壓根兒不給寧家留活路。

寧宵妤這麽想著,心頭火氣翻騰。

雖然已經布局好了退路,但其實,寧氏商業倒下對自個兒仍沒有任何好處。

相反,如果能把寧氏保住,不僅意味著能壓下陳,祁兩個死敵,而且作為寧家人,寧氏實業帶來的是持續的資本保障。

呵。

在能知道劇透的前提下,還沒信心打贏那倆渣貨的話,也太沒志氣了。

寧宵妤思索著,驟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試探道: “銀行貸款還上一半後,假如能找到重量級盟友擔保,剩下欠款定然能夠申請到較長的延緩期限。”

寧輕瀾當即搖頭, “這……這麽大金額,很難有人願意擔保。”

寧宵妤暗示: “姥爺,我隱約記得,小時候您好像跟姜家爺爺關系很好”

先前兌換【劇情預覽】時,寧宵妤從祁宴懷視角窺見到,陳乘風那邊是要聯合各供應商在姜家壽宴時對寧氏發難的。

雖然已經針對那場鴻門宴做了一些準備計劃,但那仍然是一場硬仗。

而壽宴的東道主姜家很是奇怪。

姜家定然跟寧家曾有什麽淵源,因此反派們篤定寧家必會參加壽宴。但兩家關系好像發生了什麽變故,外人篤定姜家不會插手調和寧家面臨的圍攻

如果能跟姜家修覆關系就好了。

“咳咳咳……”

聽到寧宵妤的問話,姥爺還沒開口,一旁的寧歡笙倒是瘋狂咳嗽了起來,仿佛她提到了什麽不該問的事。

寧宵妤眼眸微瞇,環顧四周。

寧輕瀾抿唇低頭,寧歡笙咳得滿臉通紅,王管家在朝自己使一種看不懂眼色,老爺子倒是表情覆雜。

“怎麽了”寧宵妤故意道: “看你們這表情,似乎有什麽內幕只有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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