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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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寧靜
餘生在A市的第二次雜志專訪由蔡總編親自執筆，蘇嵐嵐依舊被攔在了攝影棚外。
端氏集團的股份一直不斷走低，除出拋妻棄子這樣的醜聞，更陸續被曝光了許多的地下操作與黑幕。一時間名聲跌落到谷底。
近日來餘生的腿部關節不知為何開始出現紅腫，蘇嵐嵐尋思了一下，覺著有可能是A市天氣變化所致。為了安全起見，她特意抽出時間打算賠餘生去醫院走一趟。
餘生一聽是去醫院，拒絕無果後轉身乘著蘇嵐嵐沒註意的空茬窩在被子裏悶聲道：“不去不去！”
蘇嵐嵐在外扯著被子妄圖將餘生從被子裏撤出來，大半個時辰過去，餘生依舊裹著被子紋絲不動。
倒是蘇嵐嵐，頭上已經微微沁出了汗水。
餘生見外邊沒了動靜，小心翼翼的打開了被子的一角透了些新鮮空氣，隨後探出頭來與蘇嵐嵐四目相對。
蘇嵐嵐見著有空隙，三步向前，在即將觸碰到被子的那一刻，餘生再度合攏了空隙。
眼見硬的不成，她仰天長嘆一聲，隨後拉過了身旁的凳子，喘氣坐下，看著餘生的方向：“你都多大人了，能不能不玩小孩子那招啊？”
在被中藏匿的餘生左右晃了晃，細聲道：“不能！”
蘇嵐嵐用手撥了撥頭發，問道：“你以前不挺喜歡去醫院嗎，每次休假都給我打電話說自己哪哪不舒服的。”
餘生低吟道：“那不是想你了嗎？你每次都不主動和我聯系，只有我找你的時候你才來。”
“…以後不會了。”
餘生將頭徹底從被窩中伸出，道：“我媽以前也給我說她會陪著我一起長大，不會丟下我，後來在我六歲的後她走了。蘇嵐嵐世上最浪漫的話是承諾，如果不能付諸行動，那就別輕易許下承諾。”
蘇嵐嵐忽然想起了什麽：“你之前說你會一直陪著我。”
餘生將目光停留在了藍色窗邊那朵潔白的花上：“對，只要你願意，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我生命的盡頭。”
蘇嵐嵐順著對方的目光，向著窗邊看去。
那是前兩日出門時，餘生在路邊看到的花。那朵花雖沒有什麽品種，在如此寒冷的冬夜裏卻開得極好，賣花的小販叫價五十，蘇嵐嵐正想要講價，卻被餘生攔住。
餘生說：“這花兒值這個價。”那之後，他從包裏掏出了100塊錢，將這花帶回了家。
蘇嵐嵐看著床上裹著厚重棉被的餘生，笑道：“那個承諾我們其實可以選擇忘記，你完全可以找到一個更好的…”
餘生卻笑著，他的目光從窗邊的花上抽離，落在了蘇嵐嵐身上：“蘇嵐嵐，除了死亡你最害怕什麽”
“最害怕身邊的人死亡。”蘇嵐嵐毫不含糊：“自己死了，什麽都不知道了，頂多死亡前的那一刻感慨一下自己再也不能看見未來的萬千世界。但身旁在意的要是走了，那才是真正的悲痛。”
那一刻，餘生本是彎著的唇角緩緩凝固。
餘生在兩日後收拾行李離開了A市，說是去海南過冬。
餘生的飛機照常起飛的那一刻，蘇嵐嵐想起了一周未能聯系的宋晟，這段時間一直忙著安撫餘生的情緒，竟然忘了給宋晟打個電話。隨即卻又想到，對方國外的電話貌似沒有留給自己。
抱著僥幸的心理，蘇嵐嵐還是撥通了對方中國的電話，毫無疑問無人接聽。
雜志社年前最後一個課題采訪的擔子落在了蘇嵐嵐身上。直到三日之後的采訪結束，蘇嵐嵐才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對方開頭就說了一句：“你好，蘇嵐嵐小姐，我是端嘉。
蘇嵐嵐一個沒反應，還以為宋晟回了A市，連聲問道：“是宋晟讓你打過來的嗎？”
端嘉明顯一怔，隨後道：“不是，是餘生，他現在白血病晚期，我想…您應該過來一趟。”
蘇嵐嵐微楞隨後打趣道：“是宋晟讓你開這個玩笑的嗎？”
端嘉道：“沒有，我最近和宋晟沒有聯系。”
蘇嵐嵐笑容漸冷：“恕我直言，你要是說宋晟得病了可行度都要比餘生高一些，你認識餘生嗎？你怎麽知道我會認識餘生。”
端嘉沈聲道：“蘇小姐，我是餘生同父異母的弟弟，別忘了我姓端。”
那一刻，蘇嵐嵐頭腦一震，語氣間帶有一絲遲疑：“他在哪兒？”
“A市，省人民醫院。”
夜間霓虹燈初上，街邊的車流川流不息。人們從蘇嵐嵐身旁擦肩而過，而後消失無蹤。
醫院之中，端嘉向蘇嵐嵐，說著餘生大致的病情。
“上次化療結束之後，我哥他不知道為什麽延遲了三天的化療，醫生說他本來就貧血，再加上血組織惡化嚴重，現在最擔心的莫過於病竈向肺部轉移。”
蘇嵐嵐一算，推遲化療的時間正好是餘生和自己在一起的那段時間：“他是多久回這個醫院治療的？”
“…三天前。”
“三天前…”三天前也就是餘生離開說去海南的那一天。
端嘉繼續道：“化療第一天還沒什麽事，直到前天下午，我哥忽然陷入了昏迷，一直到現在。”
端嘉擡頭。直到現在，蘇嵐嵐才知道為什麽看著端嘉竟然有那麽一絲絲的熟悉，他們的眼睛很像，都是那麽的清澈迷人。
端嘉道：“他昏迷的時候偶爾會叫出你的名字，所以…”
蘇嵐嵐點頭，推開了病房的門。
門內一片沈重的黑暗，鼻尖傳來專屬於醫院的消毒水味，灰暗之中依稀能夠看見床上躺著的年輕男人身上綁著厚重的醫學用具。四周一片死寂，唯有他身旁傳來平緩嘀嘀聲的心電監護儀證明著少年延續的生命。
端嘉側身想要打開一旁的燈，卻被蘇嵐嵐摁住，蘇嵐嵐側身道：“你在這守了這麽多天也累了，今天我來吧。”
他看著她的背影，再看了看前方潔白的床榻，轉身抽離開。
在端嘉合上病房門的那一刻，他卻看見了停留在不遠處，醫院走道正中方向的宋晟。
冰冷的燈光照在他黑色的大衣上，遮住了射向地面瓷磚的光。
端嘉向著他走去，停留在了宋晟的身前：“我哥…餘生他……”其實早在蘇嵐嵐前來的那一刻，端嘉便敏銳的察覺到了宋晟的存在，他想要告訴宋晟，請求對方別來打擾，卻在開口的一瞬間不知如何說下去。
宋晟將裹在衣服裏的文件袋拿出，遞在了端嘉手中：“這是你哥要的東西，等他醒了，你把這個交給他。”說罷，他仔細看了看端嘉的神色，微微松了口氣。
他看著走廊前方的那個房間，最終反身朝著茫茫夜色走去。
餘生昏睡的那個夜晚，蘇嵐嵐不斷的翻閱著手機，在百度中搜尋著‘白血病’三個大字。
此時的她微微感覺到了那一絲絕望。
餘生的母親也是白血病離開的，那時候的餘生才四歲。四歲餘生必須要在照顧好自己的同時照顧自己的母親，他沒有錢，又沒有偷搶金錢的體魄。
他先想到了自己的父親，端木。那天是他的生日，他找到了父親別墅的門口，跪在門外苦苦哀求：
“我不需要端家承認我，我只需要一筆錢，可以治好我媽媽的病。”
四歲的他，知道了錢的重要性。在這個世界，只有有錢，你才能爭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那個體魄壯碩的男人，卻將自己剛滿五歲的親生兒子狠狠摔倒在地：
“告訴你媽媽，這種花招我端木在商場上看多了，她不是一心只想要端家承認你嗎？怎麽現在知道不行了，就來要錢？”
他只能去賺。
普通的店家不收十六歲以下的兒童，走投無路的餘生走向了橫店，聽說在那裏，就算是三歲的小孩，只要能演戲都能有錢。餘生和一幫人蹲在橫店門口，這群人裏有老有少，在那‘少’的範疇中，餘生算是最年輕的。
“誒，你媽媽呢？”有人手胳膊肘裏夾著劇組招聘的資料問他。
小餘生堅強的蹲在水泥地上：“我自己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那人笑了：“沒有你媽媽在場，哪個導演會用你這麽小的演員？”
餘生這才發現，那些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小孩身旁，都站著自己的母親或是家人。“我自己一個人就行！”那一刻，餘生的眼中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這是五年前，為餘生出書撰稿時，蘇嵐嵐從對方口中親自聽到的現實，這一幕後來被寫成了‘餘生對演藝的熱愛’
餘生的母親死在他六歲的年紀，蘇嵐嵐想了想，那時候的自己只知道吃，就連回家路上那個長長的坡道都必須父母親自接送才敢走上走下。
此刻躺在病床上的餘生，正如他已經逝世多年母親。而蘇嵐嵐搖身一變，站在了五歲餘生的立場上。
但她不是餘生，就算現在已經年滿二十八歲的蘇嵐嵐，也沒有辦法如五歲餘生那般堅強。
蘇嵐嵐接到了老同學的電話，她剛才在對方扣扣裏面留言，詢問白血病晚期的存活率。
同學的聲音，如同晨起的鐘鼓一般敲擊著蘇嵐嵐的心：“白血病晚期幾乎都是等死狀態，藥物或者化學的治療只能暫時維持生命。”
蘇嵐嵐抑制住心底的脆弱與無力，想象著多年前小餘生面對的姿態，問道：“大概，最長能活多久？還有最短…最短是多久？”
同學的聲音再度傳來：“我見過最長的，大概是三年。最短可拿不準，要是轉移速度快，半個月人估計就沒了。”
蘇嵐嵐掛斷了電話，眼淚卻止不住的低落，在她垂眸的那一瞬，只覺手背一熱。她擡頭看去，餘生正睜著雙眼，眼裏依舊是如清泉一般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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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在A市的第二次雜志專訪由蔡總編親自執筆，蘇嵐嵐依舊被攔在了攝影棚外。
端氏集團的股份一直不斷走低，除出拋妻棄子這樣的醜聞，更陸續被曝光了許多的地下操作與黑幕。一時間名聲跌落到谷底。
近日來餘生的腿部關節不知為何開始出現紅腫，蘇嵐嵐尋思了一下，覺著有可能是A市天氣變化所致。為了安全起見，她特意抽出時間打算賠餘生去醫院走一趟。
餘生一聽是去醫院，拒絕無果後轉身乘著蘇嵐嵐沒註意的空茬窩在被子裏悶聲道：“不去不去！”
蘇嵐嵐在外扯著被子妄圖將餘生從被子裏撤出來，大半個時辰過去，餘生依舊裹著被子紋絲不動。
倒是蘇嵐嵐，頭上已經微微沁出了汗水。
餘生見外邊沒了動靜，小心翼翼的打開了被子的一角透了些新鮮空氣，隨後探出頭來與蘇嵐嵐四目相對。
蘇嵐嵐見著有空隙，三步向前，在即將觸碰到被子的那一刻，餘生再度合攏了空隙。
眼見硬的不成，她仰天長嘆一聲，隨後拉過了身旁的凳子，喘氣坐下，看著餘生的方向：“你都多大人了，能不能不玩小孩子那招啊？”
在被中藏匿的餘生左右晃了晃，細聲道：“不能！”
蘇嵐嵐用手撥了撥頭發，問道：“你以前不挺喜歡去醫院嗎，每次休假都給我打電話說自己哪哪不舒服的。”
餘生低吟道：“那不是想你了嗎？你每次都不主動和我聯系，只有我找你的時候你才來。”
“…以後不會了。”
餘生將頭徹底從被窩中伸出，道：“我媽以前也給我說她會陪著我一起長大，不會丟下我，後來在我六歲的後她走了。蘇嵐嵐世上最浪漫的話是承諾，如果不能付諸行動，那就別輕易許下承諾。”
蘇嵐嵐忽然想起了什麽：“你之前說你會一直陪著我。”
餘生將目光停留在了藍色窗邊那朵潔白的花上：“對，只要你願意，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我生命的盡頭。”
蘇嵐嵐順著對方的目光，向著窗邊看去。
那是前兩日出門時，餘生在路邊看到的花。那朵花雖沒有什麽品種，在如此寒冷的冬夜裏卻開得極好，賣花的小販叫價五十，蘇嵐嵐正想要講價，卻被餘生攔住。
餘生說：“這花兒值這個價。”那之後，他從包裏掏出了100塊錢，將這花帶回了家。
蘇嵐嵐看著床上裹著厚重棉被的餘生，笑道：“那個承諾我們其實可以選擇忘記，你完全可以找到一個更好的…”
餘生卻笑著，他的目光從窗邊的花上抽離，落在了蘇嵐嵐身上：“蘇嵐嵐，除了死亡你最害怕什麽”
“最害怕身邊的人死亡。”蘇嵐嵐毫不含糊：“自己死了，什麽都不知道了，頂多死亡前的那一刻感慨一下自己再也不能看見未來的萬千世界。但身旁在意的要是走了，那才是真正的悲痛。”
那一刻，餘生本是彎著的唇角緩緩凝固。
餘生在兩日後收拾行李離開了A市，說是去海南過冬。
餘生的飛機照常起飛的那一刻，蘇嵐嵐想起了一周未能聯系的宋晟，這段時間一直忙著安撫餘生的情緒，竟然忘了給宋晟打個電話。隨即卻又想到，對方國外的電話貌似沒有留給自己。
抱著僥幸的心理，蘇嵐嵐還是撥通了對方中國的電話，毫無疑問無人接聽。
雜志社年前最後一個課題采訪的擔子落在了蘇嵐嵐身上。直到三日之後的采訪結束，蘇嵐嵐才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對方開頭就說了一句：“你好，蘇嵐嵐小姐，我是端嘉。
蘇嵐嵐一個沒反應，還以為宋晟回了A市，連聲問道：“是宋晟讓你打過來的嗎？”
端嘉明顯一怔，隨後道：“不是，是餘生，他現在白血病晚期，我想…您應該過來一趟。”
蘇嵐嵐微楞隨後打趣道：“是宋晟讓你開這個玩笑的嗎？”
端嘉道：“沒有，我最近和宋晟沒有聯系。”
蘇嵐嵐笑容漸冷：“恕我直言，你要是說宋晟得病了可行度都要比餘生高一些，你認識餘生嗎？你怎麽知道我會認識餘生。”
端嘉沈聲道：“蘇小姐，我是餘生同父異母的弟弟，別忘了我姓端。”
那一刻，蘇嵐嵐頭腦一震，語氣間帶有一絲遲疑：“他在哪兒？”
“A市，省人民醫院。”
夜間霓虹燈初上，街邊的車流川流不息。人們從蘇嵐嵐身旁擦肩而過，而後消失無蹤。
醫院之中，端嘉向蘇嵐嵐，說著餘生大致的病情。
“上次化療結束之後，我哥他不知道為什麽延遲了三天的化療，醫生說他本來就貧血，再加上血組織惡化嚴重，現在最擔心的莫過於病竈向肺部轉移。”
蘇嵐嵐一算，推遲化療的時間正好是餘生和自己在一起的那段時間：“他是多久回這個醫院治療的？”
“…三天前。”
“三天前…”三天前也就是餘生離開說去海南的那一天。
端嘉繼續道：“化療第一天還沒什麽事，直到前天下午，我哥忽然陷入了昏迷，一直到現在。”
端嘉擡頭。直到現在，蘇嵐嵐才知道為什麽看著端嘉竟然有那麽一絲絲的熟悉，他們的眼睛很像，都是那麽的清澈迷人。
端嘉道：“他昏迷的時候偶爾會叫出你的名字，所以…”
蘇嵐嵐點頭，推開了病房的門。
門內一片沈重的黑暗，鼻尖傳來專屬於醫院的消毒水味，灰暗之中依稀能夠看見床上躺著的年輕男人身上綁著厚重的醫學用具。四周一片死寂，唯有他身旁傳來平緩嘀嘀聲的心電監護儀證明著少年延續的生命。
端嘉側身想要打開一旁的燈，卻被蘇嵐嵐摁住，蘇嵐嵐側身道：“你在這守了這麽多天也累了，今天我來吧。”
他看著她的背影，再看了看前方潔白的床榻，轉身抽離開。
在端嘉合上病房門的那一刻，他卻看見了停留在不遠處，醫院走道正中方向的宋晟。
冰冷的燈光照在他黑色的大衣上，遮住了射向地面瓷磚的光。
端嘉向著他走去，停留在了宋晟的身前：“我哥…餘生他……”其實早在蘇嵐嵐前來的那一刻，端嘉便敏銳的察覺到了宋晟的存在，他想要告訴宋晟，請求對方別來打擾，卻在開口的一瞬間不知如何說下去。
宋晟將裹在衣服裏的文件袋拿出，遞在了端嘉手中：“這是你哥要的東西，等他醒了，你把這個交給他。”說罷，他仔細看了看端嘉的神色，微微松了口氣。
他看著走廊前方的那個房間，最終反身朝著茫茫夜色走去。
餘生昏睡的那個夜晚，蘇嵐嵐不斷的翻閱著手機，在百度中搜尋著‘白血病’三個大字。
此時的她微微感覺到了那一絲絕望。
餘生的母親也是白血病離開的，那時候的餘生才四歲。四歲餘生必須要在照顧好自己的同時照顧自己的母親，他沒有錢，又沒有偷搶金錢的體魄。
他先想到了自己的父親，端木。那天是他的生日，他找到了父親別墅的門口，跪在門外苦苦哀求：
“我不需要端家承認我，我只需要一筆錢，可以治好我媽媽的病。”
四歲的他，知道了錢的重要性。在這個世界，只有有錢，你才能爭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那個體魄壯碩的男人，卻將自己剛滿五歲的親生兒子狠狠摔倒在地：
“告訴你媽媽，這種花招我端木在商場上看多了，她不是一心只想要端家承認你嗎？怎麽現在知道不行了，就來要錢？”
他只能去賺。
普通的店家不收十六歲以下的兒童，走投無路的餘生走向了橫店，聽說在那裏，就算是三歲的小孩，只要能演戲都能有錢。餘生和一幫人蹲在橫店門口，這群人裏有老有少，在那‘少’的範疇中，餘生算是最年輕的。
“誒，你媽媽呢？”有人手胳膊肘裏夾著劇組招聘的資料問他。
小餘生堅強的蹲在水泥地上：“我自己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那人笑了：“沒有你媽媽在場，哪個導演會用你這麽小的演員？”
餘生這才發現，那些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小孩身旁，都站著自己的母親或是家人。“我自己一個人就行！”那一刻，餘生的眼中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這是五年前，為餘生出書撰稿時，蘇嵐嵐從對方口中親自聽到的現實，這一幕後來被寫成了‘餘生對演藝的熱愛’
餘生的母親死在他六歲的年紀，蘇嵐嵐想了想，那時候的自己只知道吃，就連回家路上那個長長的坡道都必須父母親自接送才敢走上走下。
此刻躺在病床上的餘生，正如他已經逝世多年母親。而蘇嵐嵐搖身一變，站在了五歲餘生的立場上。
但她不是餘生，就算現在已經年滿二十八歲的蘇嵐嵐，也沒有辦法如五歲餘生那般堅強。
蘇嵐嵐接到了老同學的電話，她剛才在對方扣扣裏面留言，詢問白血病晚期的存活率。
同學的聲音，如同晨起的鐘鼓一般敲擊著蘇嵐嵐的心：“白血病晚期幾乎都是等死狀態，藥物或者化學的治療只能暫時維持生命。”
蘇嵐嵐抑制住心底的脆弱與無力，想象著多年前小餘生面對的姿態，問道：“大概，最長能活多久？還有最短…最短是多久？”
同學的聲音再度傳來：“我見過最長的，大概是三年。最短可拿不準，要是轉移速度快，半個月人估計就沒了。”
蘇嵐嵐掛斷了電話，眼淚卻止不住的低落，在她垂眸的那一瞬，只覺手背一熱。她擡頭看去，餘生正睜著雙眼，眼裏依舊是如清泉一般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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