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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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山路開闊平坦,融於自然的樹燈點亮密林,像是藏匿林間的螢火蟲,晃著清透的翅膀,搖響清寧的夜曲,是比星空還要絢爛的存在。

知淺提著一盞夜燈,從另一條岔路向上走了一段。

獨居隱士連帳篷也沒,坐在一棵改造過的樹屋上,背靠粗壯的樹幹閉目養神。

要不是身上穿的是今年最新款的潮牌,光看周容時那怡然自得的架勢,知淺都要覺得他是密林深處跑出來悠哉的野人了。

周圍燈悄無聲息地罷了工,只留燈絲泛著暖橘的微光朦朧地罩著樹上的人,知淺索性也調低夜燈的亮度,小心翼翼地爬上樹屋。

靠近了些,周容時的模樣就清晰了許多。

影影綽綽的光絲將側臉好看的輪廓襯得更加虛幻,仿佛這樣好看的人就應該是天上來的。

入秋的山裏吹著勁道的風,有幾分冬天淩冽的寒意。

知淺把夜燈擱在一旁,拿下掛在手臂上的毛絨毯,屏著呼吸向周容時小步靠近。

咯吱。

木板發出清脆的叫聲,驚醒了根本沒睡熟的人。

幾分惺忪幾分光,映著光的瞳孔裏逐漸清晰了一個夢中的身影,像是怕驚擾這份真假難辨的夢,周容時輕輕牽動唇角,就這樣靜靜地靠在樹幹上看著知淺。

做賊心虛的人慌了神,手上的毯子被揪出好幾道褶皺,最後慘遭拋棄,徑直落在少年的頭上——軟綿綿的毛毯充當了一回厚重的紅蓋頭,把視線堵得死死的。

嘎吱咯吱。

木板被踩得歡實,知淺轉身就跑,卻還是被身後傳來的輕笑聲喊住了。

“你……你笑什麽?”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小姑娘急得面紅耳赤,卻還是故作淡定地要和月光比清白。

周容時抖了抖毛毯,利索地鋪在身上,這才慢悠悠地靠回到舒服的位置,朝知淺瞥來一個不會和她計較的眼神:“那你跑什麽?”

說實話,知淺也不知道自己跑什麽。

她本來就是怕周容時凍死山頭、過來送毯子的,明明也做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怎麽被他看了一眼就要跑了呢?

越想越覺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直,知淺踩著樓梯咚咚咚地又走了上去:“我以為遇到野人了,所以嚇跑了。”

她給自己找了一個不是那麽合適的借口,想著周容時要是不信她也不管了。

“那……”周容時揚起脖子環顧一圈,擡手扯了扯距離他最近的一張吊床,起身撈走上面的落葉,把知淺帶來的毛毯鋪上去,“野人請你過來坐坐,來嗎?”

吊床不大不小,躺一個人剛剛好。

知淺沒過去,走到之前周容時坐過的地方落座:“你睡吧,我一會兒就回去了。”

“等會兒。”周容時瞥了眼寬敞的吊床,右手輕輕地搭在毛毯的一角,隨後整個人彎了腰,腦袋就湊到知淺面前,他哭笑不得地問她,“所以你是想讓我今天一整個晚上都睡在這裏?”

右手觸摸的毯子又軟又茸,燃燒的熱度卻好像不是因為毯子。

周容時垂首笑了聲:“就靠這一張毯子保暖?”

他本身就長得高,輕輕地一個俯身,像是遮天蔽日的雲擋住了所有的光,把知淺籠在他身下的陰影裏。

可卻不會讓人覺得害怕。

知淺提起夜燈,將它和周容時的腦袋齊平提著。

暖橘的光並不傷眼,反倒是把一旁少年的眉目照得越發柔軟。

眉眼一彎,唇角也忍不住輕輕上揚,知淺把手裏的夜燈也一並遞給周容時:“還有一盞燈。”

燈其實是附贈的,她只是不想告訴周容時,剛剛那一瞬間的私心,只是她單純地想要看看他的模樣。

周容時沒接。

他借著燈光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距離流星雨出現還有十分鐘,如果你現在往回趕,應該還來得及。”

知淺擡頭看了眼少雲的夜空,笑道:“在這裏就不能看流星雨了嗎?”

“嗯?”周容時楞了一秒,反應過來索性挨著知淺往她邊上空著的位置坐了下來,語氣裏不由帶上了幾分驚喜,“你是說,你要在這裏陪我一起看流星雨?你們社團那一大家子都不要了?”

知淺側頭看向邊上那個難掩笑容的家夥:“周容時,你知道我為什麽想看流星雨嗎?”

周容時送她相機不是巧合,假期回來被加入一個成立不足一個月的攝影社不是巧合,社團的第一次破冰之旅就是來看流星雨也不會是巧合。

小姑娘波瀾不驚的,眼眶閃爍著星光般的潤澤,周容時躁動的心一下子就靜了,他淺淺地笑了聲,做個安靜的傾聽者:“洗耳恭聽。”

知淺笑了笑,學著周容時之前慵懶的模樣靠在樹幹上,眼前是晴空萬裏的夜,耳邊是密林深處的風,身邊還有一個配合傾聽的人,確實很舒服。

她閉上眼睛,將時間轉回車禍發生前的那個晚上:“我爸爸是個攝影師,有一天呢,他說要帶我和媽媽去看流星雨,可等我們坐上車出發了,阿爸才發現他忘了帶相機。”

“那個時候路上很堵,如果回去拿相機就趕不及看到流星雨了,我急壞了,可阿爸卻只是笑了笑說不回去拿相機了。”

熟悉的混亂一瞬亂入,知淺緊了緊拳頭,倏忽地睜開了眼。

周容時扯下毛毯,蓋在知淺的膝蓋上,泛白的骨節突然就陷入柔軟。

知淺笑了笑,擡起被毯子包裹嚴實的腿,把毯子撐開:“很暖和吧?問了好多網友才買下來的。”

周容時笑笑,輕聲附和:“嗯。”

知淺倏忽轉頭,泛紅的眼眶還帶著笑意,她看著周容時:“你猜我爸爸為什麽不回去拿相機?”

周容時配合地做思考狀,然後不解地問:“猜不到。”語氣又輕又軟,像是一朵雲,讓人忍不住想撲進去。

毯子裏的手鉆了出來,輕輕地拽住周容時的衣擺——柔軟的布料竟和天宮的雲不相上下。

“阿爸說……”耳邊響起尖銳的車鳴、急轉的剎車聲。

“他選擇攝影,是想要記錄生活中的美好。”大腦顛三倒四,像是墊鍋上的蛋,翻了個身。

“現在……幸福就在身邊,伸手就能抓住。”額頭、四肢像是磕磕碰碰起了烏青、淌著血淚,疼到麻木。

“自然就用不著相機了。”醫院消毒水的氣味依舊刺鼻,可好像已經沒有那麽可怕了。

冰涼的手被握住,周容時的手心暖暖的,像是春天裏的太陽,融化寒冰、驅散冰凍,腦海裏那些冰冷的記憶突然跑沒了影。

他閉著眼睛靠在樹幹上,右手墊在後腦、左手緊緊地握著知淺,直到她的手開始回暖,他才稍稍側了側頭,眨著半只眼睛,恬不知恥地告訴她:“行,那我就當一回幸福給你抓吧。”

知淺噗嗤地笑出聲來:“人都不做了?”

周容時這才放下心來,擡頭望著天,笑了笑:“我現在不做人,一會兒見到流星雨再許願想做個人,這樣我的願望不就可以秒實現了?”

“奇怪的學長。”知淺總是忍不住笑話周容時,就好像他的玩笑都是專門講給她聽的似的。

知淺倏忽回頭,盯上周容時。

“看,流星!”周容時擡手指著夜空劃過的星,知淺的註意力就被牽過去了。

“哇。”

一顆、兩顆……星星拖著絢麗的尾巴劃過夜空、轉瞬即逝。

周容時把自己的手機遞給知淺,他早就按照網上的教學,把手機調到最合適拍攝流星的模式,本是想自己牛刀小試,倒是沒想到知淺會突然出現。

“S家限量蛋糕兩份,求知大攝影師再給我拍一張流星的照片。”

“大師今天不收你錢。”

知淺笑著接過周容時的手機,正巧一顆星飛過。

眼疾手快的兩人下意識地按下拍攝鍵——

哢嚓。

星星被收進相冊,大手裹著小手。

明明剛剛均分了周容時手心的溫度,可這一瞬間,知淺還是被燙到了。

周容時輕咳兩聲,把手機塞進知淺的手裏,便不好意思地收了手。

知淺捏著周容時的手機,低頭翻開相冊裏那張意外的照片——明明白白,沒有半點模糊,一顆閃耀的流星,像是要奔赴雲層。

她好像都不需要做什麽加工了。

知淺轉身,看向周容時。

他像是不好意思,脖子揚得老高,虛情假意地盯著夜空。

她突然就想起林語溪和她說的那些事,倒不是好奇周容時為什麽要那麽做,只是突然意識到……談過那麽多女朋友的周容時,現在也許是個連姑娘手都沒牽過多少次的單純大男孩。

“學長。”

“笑什麽?”周容時撓了撓臉,心虛又緊張,生怕知淺這會兒要和他算一算動手的賬。

“你向流星許願,變回人了嗎?”

周容時楞了片刻,隨後也忍俊不禁:“變回來啦,還變成了一個大帥哥呢,你看看?”

“嗯,是帥的。”

知淺認真地給出肯定,猝不及防地讓周容時又楞住了。

他失笑地揉了揉耳朵,散不去的熱度都顯得有點失真了:“你真誇我?”

“真的。”

過分誠實了。

誠實得周容時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坐直了身子,環胸往後靠了靠:“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會覺得你對我有所企圖。”聲音有幾分抖,不是退縮,更像是小心翼翼地試探,帶著緊張和期待,雀躍又謹慎。

“是有企圖。”知淺點了點頭,伸出自己的右手,向周容時征詢意見,“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周容時:男嘉賓女嘉賓牽手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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