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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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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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是,原先睡不慣的床突然變舒心了,姜庭軒把頭窩在被子裏,真正睡著的時候表情也是洋溢著喜悅,看起來傻乎乎的。

這一覺睡到晚上六點,他恍惚地睜開眼,視線逐漸聚焦,因為不常睡在這,所以看清四周的一瞬間,他第一反應是“這是哪?”然後手在枕下一身亂摸,剛打開手機就被閃瞎了。

“oh 麥艾斯……”

他強睜開一點縫翻了下未讀消息,先是電話,按時間順序的話,他哥打了三個,喬曄打了五個,段抒白打了一個,至於微信消息,也是喬曄的最多,基本不看具體的都能大概猜出他們的目的是什麽,可唯獨喬曄,他難道有比前兩件更要緊的事嗎??

難不成是求救之類的??姜庭軒坐起身,撥了回去,緊張的咬手指頭,沒一會兒電話通了,他忙問道:“喬曄老師你發生什麽事了嗎?我在公司睡著了沒來得及接電話。”

“哦,是嘛。”

喬曄一如既往的淡然,說話時聽筒偶有呼嘯的風聲,他說道:“我那個時候打電話,是想問你有沒有時間跟我和幾個朋友一起打馬球。”

姜庭軒滿頭問號:“沒、沒了?”

“昂。”喬曄操作方向盤下高速公路,恰好路過家重慶火鍋,跑車沒關頂,竄進一陣香辣風,他都有點走不動道了,就這麽決定了晚餐,“小軒,你公司在哪裏,我順路接你去,正好我想吃火鍋了,今天就你陪我啊。”

姜庭軒遲疑道:“我倒是沒什麽事。要不你先看看順不順路吧。”說到這他把地址報過去。

喬曄很快讓車載導航定了位,瞄了一眼道:“OK,非常順路,等會兒我。”

電話掛了之後,姜庭軒斟酌著要不要給他哥回電話,但一想到他和姜洪真有些莫名其妙的爭吵,他就不想聽到任何家裏人說起這事。雖說他到現在都不明白,他爹為什麽說段抒白是個配不上他的牛郎&狗東西。

可能當初段抒白強制愛他的事鬧得很大?

但既然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麽,忘都忘了,那就算重新來過差別也不大吧。

當然了,除非有天大的仇恨,例如家庭暴力、欺騙感情等等,上升到素質和道德層面的,肯定不能輕易原諒,尤其是前者,直接玩完。

不過段抒白看著不像誒(OvO)

嗯……雖然他和陳鳴打架挺狠的。

算了,還是以後再說吧,畢竟單論現在,段抒白目前無可挑剔,何況幾億人中兩情相悅的概率實在太低了,我相信……

不,但願他別讓我失望。

姜庭軒就這麽楞了好一會兒,兩手拍拍臉。八字還沒一撇呢怎麽又急著畫一捺了!

翻開微信,最頂上姜致文又發來一條:“咱爸雇了人在你學校蹲守,說一旦抓著你沒去學校,就叫他們把你抓回家。”

“什麽?!”姜庭軒要氣暈過去了。

敢情昨天說的那些都是屁話,他爹根本就是油鹽不進!不過換個角度想想也是,盼著他爹能聽他的建議改,還不如盼著天上再出現九個太陽的可能性更大。

“啊啊啊啊啊啊!”他在床上滾來滾去,像只峨眉山猴子一樣抓耳撓腮,氣得都快成變異人種了,到頭來還是他那老年人般的身體素質阻止了他繼續發瘋的步伐,勉強靜心。

偏偏在這時候,早知道這樣就晚點再跟姜洪真吵架了(架當然必須吵|-|)過幾天就是他生日了,他很早前就打算要在那天,表白的。

或者說回應段抒白的心意。

說起來得提前預告了,就段抒白這特殊工作,一個電話人就飛了,那可不行。

於是他先跟段抒白發了消息說讓他這周六為他空出一天時間。至於有力的理由,他只說了句“有要緊事,非常非常嚴重,並且錯過這村就沒這店了,請謹慎對待。”

這樣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

姜庭軒默默點頭,接著認命的回撥了姜致文的電話,果不其然開頭就被罵了頓,除卻教訓他的部分,可取的內容則是:“這幾天就別回來了,爸念叨過好幾次當初就該打斷你的腿,強制遣送你回國外,然後沒收你的護照身份證,讓你永遠也回不來中國。”

“哥你說話還挺押韻。”

姜庭軒不知死活地發出感慨,然後把手機拿遠照樣能聽到“電報機”的聲音。

他嘆了口氣,調低音量對他說:“哥,麻煩你多哄著點爸了,等周末我就回家,到時不管誰錯我都道歉,生氣總是有理由的,我那天著急跟他犟嘴都沒搞清楚狀況,是我不懂事,但前提是他必須!必須!必須冷靜點,說著說著就急眼根本講不了道理。”

說到這他小聲逼逼:“許教授得到場啊,萬一我又控制不住脾氣,他能幫我拆彈。”

話音剛落他哥就掛了,無情但有情。

姜庭軒掀開被子下床,對著鏡子整理儀容,背上隨身包就下樓去公司大門口等喬曄。

途中遇到秘書小姐時,他打聽了下段抒白的消息,對方說總裁和客戶吃飯去了,也難怪沒及時回覆他,他也沒放心上,在大廳等喬曄。

十分鐘後,門口停了輛蘭博基尼。

不過在段氏公司面前不論多富的車都不足為奇就是了,姜庭軒不太確定地打電話問了喬曄,確實是他後才動身。

姜庭軒剛出公司大門,就看到喬曄親自下車,絲滑地轉到他身後兩手抓住他的肩膀就用力往前推,不顧姜庭軒如何掙紮:“我可以自己走!我走得很快的,不是,為什麽你們都這麽喜歡拽著我走啊,我的腿是擺設嗎!”

喬曄嚼著口香糖,充耳不聞地把他推進副駕駛面前,車門剛開,姜庭軒的餘光忽然瞥見眼熟的車輛,他秒認出是段抒白的商務車。

然而他的笑都冒出來了,手也舉起來了,人卻進去了,他懵逼的看見喬曄回身去駕駛座,再往後看,段抒白貌似註意到他了,正往他這邊走,姜庭軒就想降下車窗跟段抒白打招呼,結果根本幹不過喬曄十幾年從床經驗的手速,隨著引擎啟動的轟鳴聲,以及略微刺耳的聲浪,來不及眨眼就駛上路了。

姜庭軒呆滯地看著前方的路,在第一個信號燈停車時,他不禁伸長前身,看著喬曄說道:“老師,剛才我想跟朋友……”

喬曄摘下耳機,“嗯?你剛說什麽?”

“……”姜庭軒無奈地抿了下嘴,“沒什麽。”

不知者不怪。他坐回去,猶豫有沒有必要和段抒白發消息解釋一下,但他主動解釋未免顯得太過自作多情,所以他想,為避免誤會,等段抒白自己來問好了。

統共不過八分鐘的路,喬曄一個甩尾停在店門前,順便把迎賓的小哥嚇得一聲“臥槽”,緊接著是對車的驚嘆:“我——操——”

他旁邊的小哥率先上前,得到了短暫開蘭博基尼的機會,留下小哥羨慕悔恨的淚水,然而沒想到的是,蘭博基尼開走沒多久,緊隨而來的仍是一輛重量級跑車布加迪。

小哥這次很快地邁出步子,然而剛走半步,布加迪沒停車,自行開進了地下停車場。

行吧,這種車肯定有司機,剛才那跑車一看就是燒包的小富二代開著玩的。

“段總,需要我跟進去嗎?”

地下車庫中,段抒白枕著拳頭,心事重重地望向不遠處那輛蘭博基尼,隨口說道:“想吃就去吧,找財務報銷。”

徐司機聽出了話中隱意。也可能是他多想了,後來他出來,段抒白什麽都沒問。

他解開安全帶,笑應道:“謝謝段總。”

段抒白微點頭,目光定格在那處不肯移開。後座上還放著酒店精心打包的外賣,放保溫袋裏還是熱的,他卻感覺不到餓。從火鍋店到電影院,再到郊區的高端小區,經過一夜的消磨之後,餐食漸漸涼透,已經不適宜入口了。

徐司機入職也快一年了,跟著段抒白天天跑來跑去,有時候突然有緊急事件,說飛趟國外就飛了,拼命倒時差,雖已擅長熬夜,但在飽餐一頓後也有些困倦乏力,想早點下班睡覺。

他瞟了眼後視鏡悄悄打量後座的段總,想到一下午馬不停蹄的出差行程,他基本都看在眼裏,知道段總費體力、費腦比他還累。

但就是如此他不理解,既然想找他,就去啊,怎麽跟了一路都沒動靜呢。這場景簡直就像是丈夫發現妻子劈腿男二,然後因愛忍受侮辱,眼睜睜地看著摯愛被他人奪走,自己身為正宮卻因害怕離婚而只得咽下這口窩囊氣。

還別說,還真挺……

算了,段總平時待我不薄,哪怕是內心os,我也不能背後非議他。

“小徐。”

徐司機秒清醒,下意識喊了聲:“到!”

“……”段抒白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凝眉嘆息道:“車費報銷,你先打車回家吧,明天五點準時到這裏送我去機場。”

“好的,段總。”徐司機一步三回頭。

雖說給大老板開車較忌諱問這問那,說些多餘的話,但這兩天下了場大雪,溫度還很低,他怕段總真睡車裏,凍著了可難受,試探地說道:“段總,天冷,要不我給您。”

“不用。”段抒白道,“你走吧。”

徐司機只好就聽段總的安排走了。

周圍漆黑幽寒,大通小道上空無一人,顯得寂寥,段抒白坐著楞了會兒神,開門下車,稍微舒展了下僵硬的肩頸和腰椎,啟動車移了點位置,隨之坐進副駕駛放倒座椅,躺在上面,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姜庭軒現在住的地方。

誰會傻到放著暖和柔軟的被窩不睡,便要折磨自己躺在伸不開腿的車廂裏。

但是離姜庭軒太遠,他無法入眠。

以往還能靠照片撐過去,可真人出現後,照片的作用大打折扣,到現在為止已經失效了。能睡在這已經算是不錯了。

後半夜他做了一個夢,一個後來驚醒他無數個夜晚的噩夢。

夢裏,姜庭軒眼神冷漠地看著他,身後站著和他在一起吃喝游玩一晚上的男人。

他一下子慌了神,緊緊抓住他的手,害怕到渾身發抖不敢直視他的臉,絕望地問他:“庭軒,他是誰?你和他是什麽關系?你喜歡他嗎?不是這樣的對不對?你明明對我……”

“段抒白。”姜庭軒像在看死物一樣的眼神盯著他,語氣冷得令人窒息,“是什麽原因讓你覺得,你有資格問我這種問題。”

段抒白的眼淚奪眶而出,脫力地跪在地上,半晌不知該說什麽,“我……我……”

“你說你忘不了你的亡妻對嗎。”姜庭軒沒有打算放過他,捏住他的下巴強硬擡起,逼迫他看向自己,並極度厭惡地看著他,低聲道:“既然那麽專情,那你當初怎麽不跟她一起死呢……為什麽要用那麽荒謬的理由來傷害我?”

“不是,我已經放下了,我只是意識的太晚,對不起,我喜歡你,我真的很愛你,從很久之前我就開始在乎你了,你不知道,這些年來你不在我身邊的日子我過得有多痛苦。”

“你的痛苦和我遭受的那些比起來算什麽!”姜庭軒低吼道,“你說什麽你愛我,就算我相信你了那又怎麽樣。我的身體狀況你也知道,要是突然有一天發病,隨隨便便說死就死了。”

此話一出,眼前的畫面忽然一轉,耳畔傳來由近而遠的海浪聲,睜開眼看清畫面時,姜庭軒獨自一人往海的深處走去。

段抒白睜大雙眼,拼命朝他跑去,“庭軒!”

可不論他怎麽往前狼狽地爬過去,海水像是非牛頓流體,他的雙腿陷入其中無法動彈,任由他如何嘶吼著掙紮,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姜庭軒的身體逐一被大海吞噬。

整個黑白世界只剩下他的聲音:“段抒白,如果我死了,你能記我幾年?也是三年?還是隔天就移情別戀了?”

段抒白仍是在漩渦中掙紮,即使他能開口說話,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他不知如何作答,被這些犀利的問題折磨得快瘋了。

就在姜庭軒的身影完全消失前,海面上還傳達著心死的聲音:“你能保證這輩子只愛我嗎?哪怕我是個死人……你用什麽保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給我點時間,我會告訴你的,相信我,再信我一次,求你了、求你……

“噔噔”——

車窗被敲了兩下。

段抒白猛地被驚醒,他的胸膛上下劇烈起伏著,大口地喘氣,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虛汗,坐在車裏低頭楞了半天。

而車外的徐司機看到老板醒了,便移到駕駛座的位置進去,上來給段抒白遞上早餐、保溫杯,以及每頓需要的藥量。

看著段抒白憔悴不堪的模樣,徐司機都懷疑他是不是一夜沒睡,不禁感慨豪門出情種。

中午出差完從外省回來後,段抒白勉強打起的精神值在這一刻耗光了,他向來不會把私人情緒帶入工作中,這是最基本,也最忌諱,可他偏在姜庭軒手裏栽了數不清多少次。

記得最嚴重的一次,是在看到姜洪真施舍給他的姜庭軒的病照的時候,公司亂得段董事長給他停職了一段時間讓他調整。

那是他從業以來,唯一一次被停職。

段抒白坐在辦公椅上放空大腦,明天就要赴約了,他還沒想好怎麽應對。偏偏他很早就為明天做準備了,沒有正當理由拒絕,當初空下時間提前籌備,也只是想為他慶祝生日,夜晚零點後做第一個給他送生日祝福的人。

應對方案還沒想出來,就到了3月20號這天,段抒白昨晚又失眠了,早上五點就起床隨便塞了兩口吐司墊肚子,就把治焦慮的藥吞下去,噩夢的餘燼才勉強得以消停。

走之前,他再三思慮,還是戴上了口罩,多少有點自欺欺人和逃避現實的意思。

下樓走到門口,他就看見姜庭軒側身靠著車低頭玩手機等他,他今天的穿搭與平日並無太大差別,便休閑些,常規的黑色長款羽絨服和白色衛衣,下身穿了條牛仔褲。

雖然褲子大半被寬敞的羽絨服給蓋住了,但他記得姜庭下喜歡這條褲子,經常穿,所以他記住了這褲子的版型。

段抒白頓了下,快步走到他面前,趁姜庭軒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他就蹲下身撩起他的褲管,姜庭軒腳踝一涼,如臨大敵般往後一蹦。

“你你、幹什麽幹什麽!”

段抒白蹩眉道:“怎麽只穿了單褲?”

姜庭軒楞了下,咕噥道:“我不喜歡緊身的褲子,尤其在冬天……”

“先上車吧。”段抒白自覺當起司機,等姜庭軒上車後,系安全帶時說:“我帶你去買。”

姜庭軒再次楞住,“買??”

段抒白點頭,看著後視鏡倒車,“你以前就說過不喜歡緊身褲,但是有家棉褲很舒服,還很保暖。”

那家小店一直在市區批發市場對面的小街,這麽些年都沒搬,很容易就能找到,段抒白讓他在車裏等,自己下去按照他的尺碼買了一條,回來後就直接送他手裏。

“換上吧,這樣暖和些。”

姜庭軒呆呆地看著手裏軟乎乎黑棉褲,突然一時興起又想逗他:“就在這裏換嗎?可我裏面只穿了一條內褲欸。”

以往調戲完總是能看到含羞帶怯的段總,以至他雖然不喜歡隔靴搔癢的暧昧,仍樂此不疲。

可段抒白這兩天精神極度不佳,焦慮頻發,始終心不著地,聞言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事實:“嗯,你有什麽是我沒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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