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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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喲～～ 唉喲～～”
樓下傳來救護車警報器的鳴笛聲。
姜洪真正好吃完晚飯準備看個熱鬧，他站在陽臺點了根煙，悠哉地抽著煙往下看，這一看不要緊，吃瓜吃自己家裏去了。
指間的香煙差點掉地上，他不確定地瞪大眼睛，視線掃描出是姜庭軒上了救護車，但他是扶著一個男人上去的，而且孫子也跟著去了。
“……”他幹瞪著眼看著救護車漸行漸遠，轉頭就去找家裏阿姨，揚聲喊道：“小惠！”
洪亮的一嗓子把惠姨嚇一跳，她既無奈又無助，連忙放下手裏的吸塵器，朝陽臺方向過去，邊應答道：“欸，姜院士，什麽事啊？”
姜洪真走過來時，每一步重得都攜著溢出屏幕的煞氣，憤怒得指向窗外的手指都在抖動，急得罵臟話，“他.媽.的，查監控，把門口那監控錄像給我調出來，快點、立刻、馬上！”
“……哦，好的。”惠姨頭微微往後仰，木訥地答應著，小跑著到二樓書房。
她熟練操作電腦截取了相關錄像發給姜洪真，接著沒多久，她就聽到響亮的關門聲。
高清錄像上的救護車很清楚，姜洪真開車趕往醫院，借著他在醫藥界的光環，輕易就打聽到了段抒白被安頓在哪間病房，一打聽說是過敏變態反應科，他嫌棄到極致的表情蒙上了一團黑線，什麽玩意兒？過敏？什麽過敏？難不成還能是雪？我呸，什麽屁毛病！
他馬不停蹄地追上去，一路上連罵什麽都想好了，由於經常和當地院長交流，他非常熟悉各個醫院的結構，很快就找到了。
普通病房不是很隔音，門還虛掩著。
“誰說我哭了！哭的人是你好吧。”
姜庭軒還真沒哭，就是眼睛通紅即將要掉眼淚，原因則是他聽到醫生說但凡送晚點就嗝屁（休克）了，被醫生唬得心驚膽戰。
“以後別送花了，你過敏的樣子可醜了，我拍一個給你看看。”他說著，隨手就拍了張，然後放在他面前，雖然是在嘲弄他，但表情和語氣卻都是苦兮兮的，“看到沒，醜不醜。”
“嗯。”段抒白只看了一眼就點點頭，註意力都集中在姜庭軒身上，看到他因為擔心自己而強顏歡笑的模樣，心軟得快融化了。
藥效還未發揮，他的過敏癥狀沒消，眼角確實一直流淚，呼吸也很困難，加上在外凍了那麽久還在發燒，渾身都淌著虛汗，但他怕姜庭軒再把責任推到自己身上，就盡量隱忍著，沒表現出任何痛苦的異樣。
他擡起手，用手指輕柔地蹭過他眼角的紅暈，延伸至他的後腦勺，稍微低下來些，虛弱的聲音對他說了句什麽耳語。
剛說完，姜庭軒就破功的笑出聲來，肩膀都笑得發抖，佯裝生氣打了下他的手心，咬牙切齒道：“好啊你！我還真以為你加了十層濾鏡把我當天仙白月光供著了，原來你也知道那照片拍得、醜……我就不該還給你。”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段抒白的手指忽然穿過他的指縫緊緊相扣，拉到嘴邊輕吻了一下，他頓時聲音和氣勢都小了。
姜庭軒註視著他的眼睛，張口要說什麽，就看到段抒白一臉驚愕地盯著他的身後，他還沒轉過頭瞧瞧這麽回事呢，命運的後頸就被身後突然冒出來的姜洪真扼住了。
“欸欸欸！我靠我的親爹，停下、我鞋都快掉了！幹什麽啊這是。”姜庭軒四肢亂竄。
“姜庭軒，你要是不想在這丟人現眼，就麻溜跟我回去。”姜洪真危險的瞇起眼睛瞪他，絲毫沒有顧慮他的感受接著往外扯，接連擡眼盯上段抒白，“還有你，我回頭再跟你算這賬。”
“……”
“我問你。”
姜洪真把姜庭軒提到消防通道門前，砰地一聲關了門，“你知不知道王母為什麽非劈條銀河把牛郎織女分開？”
姜庭軒活動兩下僵硬的脖子，摸不清他幾個意思，面露難色，“額，因為她覺得牛郎配不上仙女？”
姜洪真譏笑道：“喲，你還知道啊。”
姜庭軒臉上寫滿了不高興，“什麽跟什麽啊，你就直說我配不上他得了。”
這話是實心兒的踩中了姜洪真的暴雷，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怒喝：“誰說你配不上他了！我他嗎意思是你配不上嗎？他才是那個配不上織女的傻逼牛郎！你還真以為他是什麽好東西嗎？啊！？”
整個樓道都是姜洪真的回聲，那嗓門大的跟吃了揚聲器似的，姜庭軒到現在都不明白他為什麽動怒，而且很丟人，什麽王母牛郎織女，這典故找的也是沒誰了。
但親爹還是得哄著來。
“爹你怎麽還罵人呢，還一下罵倆，多大仇啊，我求你別總上頭好好說話行嗎，一把年紀的人了還老激動，不怕高血壓啊。”
姜洪真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大步上前就動手動腳掏他腰包，“把你手機給我。”
幸好姜庭軒反應快捂住了，一個閃身使勁往後邊躲，“要我手機幹嘛啊？？”
“給我快點！”姜洪真不打招呼又撲上來，下手沒輕沒重快把姜庭軒胳膊拽骨折了，怒斥道：“我瞅瞅那狗東西都跟你聊過什麽灌的什麽迷魂湯，怎麽就把你迷成這樣兒了！”
“什麽跟什麽啊說得那麽齷齪，你這是光明正大要窺探我隱私！”姜庭軒也沒辦法，只好使盡全力抵抗，無意沖他老爹吼了聲：“不行！”
姜洪真一點就炸，也失態地吼道：“我是你爹，我做什麽都是為了你好你個傻蛋！”
兩人爭執不下，姜庭軒的手都被他親爹抓了幾道血痕，再這麽下去就快下死手了，他惱火地反駁道：“什麽為了我好！我一個都快三十的人了談個戀愛你還鬧得跟抓我未成年早戀似的，你就不能給我點人身自由啊！”
姜洪真毫不給他面子，大肆嘲諷道：“給你點自由就飄外太空去了還好意思提？就你那傻了吧唧的樣兒，被人騙了還替別人數錢！我要是不看著你，誰知道你又闖什麽禍來！”
“日。”姜庭軒從小到大都被他爹pua是智障兒童，事事不如他哥，本來習慣了，左耳進右耳出，可這次他實在忍不了了。
姜洪真身為一個閱歷深厚的大家長，或許很多事和決定都是對的，但他的方式有很大的問題，他把姜庭軒完全當成養的機械狗，一味的輸出指令，指揮他的人生。
順他的意還好說，若是姜庭軒的決定和他的想法不一致，就強硬命令他聽話懂事，拿身份壓制他，從來不會考慮他的感受，問他的意願，更不會教他這麽做的理由是什麽，只會一句“聽我的就對了”，靠批評和責罵逼他妥協。
甚至對樂安也這樣，逼孩子在段抒白和他之間必須選一個的事，他記得清清楚楚。
想到這些，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聲音染上濃重的鼻音，“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後果都我自己承擔，我闖禍也不需要你給我擦屁股，到頭來再把功勞強行算在我頭上，什麽都成了我欠你的，都是我害的……”
“你以為我想給你惹麻煩嗎？我要求過你這麽做嗎？你理解過我嗎？你把我關家裏什麽都不做養成個廢物就是對我好嗎？！”
姜庭軒一通氣說完，渾身上下都熱血沸騰，心跳快得快吐出來了，他將手機殼扒下來，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接著用全身的力氣將其踩得稀爛，擡腳踹進樓梯中間的縫。
“你根本，就做不好一個父親。”
話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扶著扶手一步三階梯往下跑，到下一個樓層就打開門，身後聽到姜洪真響徹樓道的聲音。
“行，不想我管你就滾！往後我也不是你爹！你愛怎麽著怎麽著！”
姜庭軒咬了咬牙，走得決絕。
他隨便跑到沒人的角落，撐著墻大喘氣，眼神直楞楞地看著醫院白亮的瓷磚，回想剛才他說的話，不得不說一直以來淤積在心的陰影迸發出來，簡直不要太痛快！
可他笑不出來，他說那些話就是想表達不滿，他覺得他爹做錯的地方，但也沒想鬧這麽大，搞得好像要斷絕關系一樣。
“唉……”
心好累。
這下不離家出走說不過去吧，哈哈……
可他又沒說錯，姜洪真就是掌控欲強，老把他當熊孩子看待，不信任、不看好，要不是他活得還算豁達，心理問題早一籮筐了。
沒錯，我沒錯，至少這點我沒錯。
姜庭軒自我安慰著，不住地唉聲嘆氣，一個人在角落郁悶地蹲了好久，半晌過去，終於重新打起精神，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事到如今家不能回，也不能無故上去找段抒白幫忙，說不定他爹又去找段抒白算賬去了……
“……”姜庭軒想起他爹的話就來氣，垮下個臉對著墻就踢了一腳。
天天動不動就算賬算賬，這麽喜歡算賬怎麽不改行當會計去啊！
以後不叫他姜院士了，叫姜會計！
他憤憤地往外走，遇到護士小姐又得豎起若無其事的微笑問醫院北門怎麽走，然後乖巧地說了聲謝謝，轉過身接著換成憤懣不平的臉繼續生悶氣，一路到醫院北門門口。
天色已經很晚了，他想先打輛車找個落腳的地方好好睡個覺，然後他手下意識摸兜。
空——
啊對，手機被我踩爛了。
【此時殉了的手機走得很安詳～O】
姜庭軒氣得想跺腳，但不如做點實際的。他動了動腦子，總算想起一個突破口——
ONE！
他那素未蒙面的好老師。
這下好了，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降臨，站公交車附近攔下輛出租車，絞盡腦汁想到大概的地址，雖然詳細的他記不清了，但問題不大，那種高檔小區的保安服務本就嚴謹規範，拜托工作人員幫忙聯系就行了，簡單簡單。
現實和他預想的一樣，保安根據姓名幫他聯系了戶主，“餵，先生晚上好。有位名叫姜庭軒的年輕小夥子來拜訪你，您認識嗎？哦，認識啊，那我把電話給他，你跟他說啊。”
姜庭軒懸著的心放下了，接過電話，“餵，喬曄老師你好，我是姜庭軒，那個、能麻煩你下來一下嗎？我手機丟了，還欠著司機車費……嗯，等我回去就還你，謝謝啊。”
電話掛斷後，姜庭軒若有所思地看著手裏的電話，剛才接聽的時候好像聽到了什麽奇怪的動靜，但要他說，說不上來，有點耳熟。
“快點啊。”司機不耐煩了，垂在窗外的手拍拍車門，“我這還等著接下一單呢，沒錢你攔什麽車呢真是的，這不耽誤事兒嗎。”
姜庭軒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請再稍等一會兒。”
過了大概五分鐘左右，姜庭軒都凍出鼻炎了，只能用手捂著口鼻呼吸，時不時地還要打個噴嚏，司機師傅本來就很煩，哪會讓他進車裏，而保安大叔雖然於心不忍，但小區有規定不允許外人進出，刷了臉才能進。
這時不遠處傳來跑步聲，姜庭軒扭頭望去，一位身穿漫畫圖案衛衣的男生跟他招了招手，臉上除了厚鏡片的眼鏡還戴了口罩，深夜裏烏漆麻黑的也看不清他的臉。
“不好意思，電話來得不是時候，正忙呢。”
兩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喬曄說著話吸了口電子煙，姜庭軒嘆氣道：“該是我道歉，我這突然襲擊對不起的人太多了，真的非常對不起，喬曄老師，這麽晚了還打擾你。”
“沒事。”喬曄低頭看了眼手上的電子表，確認道：“反正我也到睡覺的點了。”路過小區內便利店時，他問：“你吃飯了嗎？”
姜庭軒撓撓頭：“吃了一半，跑出來了。”
“哈。”喬曄笑著吐出口煙，帶他往便利店的方向走，“你離家出走了嗎？”
姜庭軒無奈一笑：“答對了。”
“所以……”
“可以。”喬曄搶先道，“我沒問題啊。”
“我還沒……”姜庭軒被噎了下，笑嘆道：“謝謝喬曄老師不嫌棄，肯收留我。”
進了便利店門，喬曄眼也不眨地隨便把貨架上的零食扔購物籃裏，面無波瀾地說：“我們本來就是室友了呀，我們房子又沒有宵禁，不用這麽客氣，沒關系，隨便打擾。”
姜庭軒點頭：“嗯嗯，謝謝。”
塞滿購物籃後，他便我行我素地往櫃臺去，拿出手機付款，姜庭軒這才得空細細打量對方，黑發稍長，尾端染了一點奶奶灰漸變，乍一看很容易忽略，私下的上半身確實和照片上一樣，就是給人的感覺和聊天時完全是兩個人，網上聊的時候好像更自來熟且熱情。
付完錢，喬曄給袋子打了個結，雙手抱起，轉身交在姜庭軒的懷裏，笑哈哈地兩手一攤，“送給可愛的學生吃。”
猝不及防被誇了句，姜庭軒還有點不好意思，他穩穩抱好，笑容明朗地再次道謝，總覺得這位老師性格有點捉摸不透。
到房子門前，喬曄打開門，腳還沒踏進去，裏面突然沖出個穿著浴袍的女人撲過來，扇起一陣濃郁的花香，上來就往喬曄懷裏鉆，埋在他胸口撒嬌道：“阿曄，接誰啊那麽重要，做一半就出去了，我不管，你答應要陪我玩一個片的時長呢，不許說話不算話。”
“納尼。”姜庭軒條件反射後退，瞪圓雙眸。
喬曄波瀾不驚地撫摸著女人的長發，聲音溫柔動聽：“不是跟姐姐說了，家裏來了新室友嗎，我可沒說要趕你走，等我安頓好他就陪你了，你呢，就在床上安心等我回來好嗎？”
女人捏了捏他的臉蛋，嬌嗔道：“別讓我等太久哦。”
喬曄臉上帶著一絲寵溺的笑，親昵的抱住她在耳後親了一下，低聲道：“我保證。”
二位目中無人的調情到此為止，女人這才對姜庭軒擡手打聲招呼：“小同學你好呀。”
女人向他轉過身時，正面的浴袍大開著，露出大片白嫩無暇的肌膚，還沒穿內衣，姜庭軒稍不小心看了一眼，耳根子登時紅透了，不敢直視她的臉，怯怯道：“姐姐好。”
“哎呀真可愛。”女人親切地笑道。
姜庭軒仍不敢擡頭，憨笑兩聲有點無措，結果喬曄擋在他面前，故作委屈：“我更可愛吧。”
“吃醋了嗎？”女人媚眼如絲，輕佻他的下巴，“當然是我們阿曄最可愛啦。”
喬曄滿意道：“嗯哼。”
又開始了……
姜庭軒眼神驚恐地默默隱身，雖然是第一次撞見這種場景，但這種第一次他還真不想看到，恨不得就地打個洞鉆進去。
好在喬曄沒跟這位姐姐繞太久，沒再做什麽少兒不宜的事情就走了。
姜庭軒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深深松了口氣，有些頭疼道：“喬曄老師，雖然我是同性戀，對女性沒任何想法，但你們談戀愛的時候可不可以稍微避著我點呀？我這……”
“談戀愛？”喬曄一臉茫然，搖搖頭，“沒有啊，我們不是戀人關系。”
“那你們剛剛！”姜庭軒過於驚訝而脫口而出，後又立馬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啊……抱歉，我不該多問的，太沒禮貌了。”
喬曄吸了口煙，呆呆地盯著他看，仿佛真的不理解，“沒有啊，哪裏不禮貌了？”
“……沒什麽。”姜庭軒忽然有種這老師比他還笨的感覺，但想來應該是腦回路不同，不在同一頻率上的原因，正好就略過去了。他道：“喬曄老師，我的房間在哪裏啊？”
隨後喬曄帶他去了他的房間，結果發現……他房間竟然比喬曄的還大了一倍不止。
而且就在一墻之隔的隔壁。
“小軒。”喬曄喊道。
以前從沒有人這麽叫過他，以至於聽到這個稱呼，姜庭軒都楞了一下，“啊，什麽？”
“你也看到了，姐姐在房間等我呢，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有很多事情想問我，不如你醞釀一晚上，等明天我集中回答你啊。”
姜庭軒臉也紅了，“嗯，好……”
喬曄笑著摸摸他的頭，“OK，晚安咯。”
姜庭軒關上房間的門，動作僵硬地去房間內的衛生間逛了一圈，設施超齊全。
不論洗漱用品還是護膚品和其他日用品，還都是進口貨，倒是巧了他認識英文，所以無壓力，他便拆了嶄新的電動牙刷著牙，為節省時間而去衣帽間找找有沒有新浴袍。
偌大的房間，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頭，他總算看到了第一層衣櫃疊放的白色浴巾和睡袍，伸長胳膊剛拿到，左側的墻傳來極其微弱的聲響，接著是沈悶的撞墻聲，一聲聲尖細的嬌/喘頃刻破墻而入，姜庭軒猛地一激靈，浴袍和浴巾嘩啦啦地掉下來蓋在他頭上。
“……”
下一刻，姜庭軒抓起臉上的衣物，不顧流了一下巴的牙膏沫，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迅速把門關上，一臉的懷疑人生。
他突然有點後悔來這裏了……
探了一路，他發現似乎只有衣帽間盡頭的那面墻有一丟丟的漏音，其餘地方完全聽不到，姜庭軒放心地去浴室，洗漱完上床睡覺。
但說實話今天經歷的事太多了，他睡不著，躺了半天都入睡失敗，幹脆披上被子到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坐著，看著對面的大海發呆。
靜謐的夜晚總是傷感的，天上的雪連綿不斷，襯托了心中的孤獨。姜庭軒對著玻璃窗哈了一口氣，薄薄的水霧浮起，他伸出手指，一筆畫了顆愛心連著延伸線條寫了“Love”。
「“我愛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話語了。
姜庭軒看著自己畫的愛心，甜蜜地笑了，心裏是感到非常幸福和開心的。
但不知為何，漸漸地，他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水汽，眼前的事物忽而變得渾濁不清。
他在醫院還好嗎？
現在應該退敏了吧。不知道老爹會不會真的找他麻煩啊，明天一定要問清楚怎麽回事。
對了，他從三點半開始等我，還沒吃飯，有人給他送嗎？醫院的飯合不合他胃口呢？
他現在在幹什麽呢？
會不會也在想我呢……
眼淚一蓄滿就迫不及待的掉下來，他枕著胳膊任淚水縱橫流淌。這之前他都不知道，原來思念一個人到極致，真的會落淚。
直到困倦到睡去前，他心裏都默念著一句話：“我也是。我也好想和你在一起。”
第二天姜庭軒很早就起床了，本身他的睡眠就很淺，而且有點認床，嗯……雖然他昨晚睡的不是床，所以更容易醒了。
整理好床鋪後，他就急急忙忙出房間門，嘴裏嚼著昨晚在便利店買的三明治，用手指關節輕輕敲了敲隔壁喬曄的門。
耳朵貼在門面上什麽也沒聽到，他慢慢地咀嚼嘴裏的食物，直到徹底咽幹凈，門開了。
姜庭軒立馬端正身子站好，預備好朝氣蓬勃的笑容迎接，“喬曄老師，早——啊！！！”
“你也早。”喬曄揉著眼睛，昏昏欲睡地打著哈欠道：“你為什麽要把‘啊’拉得這麽長？”
姜庭軒自戳雙目：“你你你！沒穿、沒穿！”
喬曄看了眼自己的下半身，光溜溜地一.絲.不.掛，他迷迷糊糊地回他：“哦，你說這個啊，裸.睡對身體好，你可以試試。”
大早晨的來這麽一擊，算是徹底毀滅了姜庭軒的好心情，他等喬曄洗漱完後，借了他的備用手機和一點錢，補回電話卡後登陸上微信，買了新手機後再把錢都還回去了，他才舒心。
昨晚下過雪後地面結了層厚冰，積雪遍布各個角落，姜庭軒先是在商店買了一套新衣服，然後把自己武裝起來，只露出一雙戴著墨鏡的眼睛，偽裝完畢後打車回家看一眼。
本想偷偷把車開走的，但沒成想家裏放了車的備用鑰匙，所以他的車早就被開進車庫了。沒辦法，他只好折回去，再打車去醫院。
然而他在返回原來的病房時，正在幫新病人輸液的護士告訴他，上一個病人昨晚就出院了，也並沒有轉到哪家醫院。
其實也算一個好消息，畢竟都出院了，說明已經完全好了。
他對護士道謝，又打車回公司上班，想著馬上就要見到段抒白了，心情頓時回暖，但老天爺偏偏不讓他如意，他一回公司就被副總抓去幹活了，說是公司攬下個很重要的大項目，現在正處於最忙的項目申報期間。
而他也正好在這關頭成了高層領導的磚頭，哪裏需要就把他扔哪。根據段總經理的吩咐，但凡有點含金量的會議都帶他旁聽，出差面見客戶也要帶著他，坐飛機的路上讓他負責修改緊急資料，副總一個電話過來他就要做點材料，從早上來到現在臨近下班時間，他一直在瘋狂敲鍵盤，要不是段抒白提前叮囑手下的人不準讓他加班，他怕是還要邊吐血邊寫稿件。
到最後姜庭軒累癱在休息室，也就是他的辦公室的床上，小酣了會兒，猛一睜眼都五點了，下午的課遲到了，他只好撐著眼皮跟喬曄發消息說今天請假，課程推後。
喬曄自然沒什麽意見，爽快答應了。
姜庭軒收起手機，雖說身體很累，但他還是有點認床，就幹脆換個地方再睡。
於是，他靈機一動，盯上了前方的“龍椅”。反正段抒白不在這，而且他以前也說過的，整個公司除了其他私人領域，他想去哪去哪。
這麽想著，他坐上段抒白的辦公椅，cos現實中的總裁自娛自樂了會兒，結果因為太累了，笑著笑著就趴桌上睡著了。
沒過多久，辦公室外的電梯下來兩個人。
“段總，預約的按摩師還有十分鐘左右才到，實在疼得厲害的話，不如我聯系司機帶您回家休養吧，下午的會議您可以不到場的。”
段抒白扶著腰往前慢慢走著，聞言擡了下手制止，臉色和表情都很難看，額上還有虛汗，他蹩眉道：“不用，你忙你的。”
秘書小姐走後，他想著再看看晚上的宴會賓客名單，把剩下的合作負責人記明白，誰知打開門剛走沒幾步，就看到了熟睡的姜庭軒。
看清他的那一剎那，段抒白身心輕了許多，感到所有疲憊都一掃而空了，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稍微一彎腰，腰椎就疼得他低抽了口氣，心不在焉地想庭軒這麽睡下去，醒來肯定也沒免不了腰疼，他便摘下眼鏡，上前動作輕柔地撈他的膝彎將其抱起。
作為一個病秧子，姜庭軒的體重身高比嚴重失調，養了大半年了都沒養回來，一點也不重，但對腰傷覆發的段抒白而言有點超重了，他只好慢騰騰地往休息室走。
慢慢把人放下，給蓋好被子。段抒白坐在他身側靜靜地端詳他的睡容，自言自語道：“怎麽不到床上睡啊？累不累？”
“……”姜庭軒紋絲不動。
“庭軒。”
段抒白也並未察覺有什麽異樣，他拂過姜庭軒前額的頭發，情難自已地在他眉心印下一吻。
看著他酣睡的面容，他心裏就一陣自責，明明是他做錯了許多事，然而就是這樣，他不敢主動求愛，到最後竟還是姜庭軒主動，耐心地引導他剖開心意，與他相擁，令他的貪欲變得愈加猖狂，渴望得到更多，想親耳聽他說愛。
可總有一天姜庭軒會知道的，屆時只會罪加一等。他咽下滿腔的苦澀，小心牽起他的手，“如果你也懷有和我同樣的感情，就說給我聽好嗎？”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卑劣可笑，他不再打擾姜庭軒睡覺，依依不舍地起身離開休息室。
他走後，姜庭軒閉著的眼睛微微一彎，嘴角帶笑。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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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傳來救護車警報器的鳴笛聲。
姜洪真正好吃完晚飯準備看個熱鬧，他站在陽臺點了根煙，悠哉地抽著煙往下看，這一看不要緊，吃瓜吃自己家裏去了。
指間的香煙差點掉地上，他不確定地瞪大眼睛，視線掃描出是姜庭軒上了救護車，但他是扶著一個男人上去的，而且孫子也跟著去了。
“……”他幹瞪著眼看著救護車漸行漸遠，轉頭就去找家裏阿姨，揚聲喊道：“小惠！”
洪亮的一嗓子把惠姨嚇一跳，她既無奈又無助，連忙放下手裏的吸塵器，朝陽臺方向過去，邊應答道：“欸，姜院士，什麽事啊？”
姜洪真走過來時，每一步重得都攜著溢出屏幕的煞氣，憤怒得指向窗外的手指都在抖動，急得罵臟話，“他.媽.的，查監控，把門口那監控錄像給我調出來，快點、立刻、馬上！”
“……哦，好的。”惠姨頭微微往後仰，木訥地答應著，小跑著到二樓書房。
她熟練操作電腦截取了相關錄像發給姜洪真，接著沒多久，她就聽到響亮的關門聲。
高清錄像上的救護車很清楚，姜洪真開車趕往醫院，借著他在醫藥界的光環，輕易就打聽到了段抒白被安頓在哪間病房，一打聽說是過敏變態反應科，他嫌棄到極致的表情蒙上了一團黑線，什麽玩意兒？過敏？什麽過敏？難不成還能是雪？我呸，什麽屁毛病！
他馬不停蹄地追上去，一路上連罵什麽都想好了，由於經常和當地院長交流，他非常熟悉各個醫院的結構，很快就找到了。
普通病房不是很隔音，門還虛掩著。
“誰說我哭了！哭的人是你好吧。”
姜庭軒還真沒哭，就是眼睛通紅即將要掉眼淚，原因則是他聽到醫生說但凡送晚點就嗝屁（休克）了，被醫生唬得心驚膽戰。
“以後別送花了，你過敏的樣子可醜了，我拍一個給你看看。”他說著，隨手就拍了張，然後放在他面前，雖然是在嘲弄他，但表情和語氣卻都是苦兮兮的，“看到沒，醜不醜。”
“嗯。”段抒白只看了一眼就點點頭，註意力都集中在姜庭軒身上，看到他因為擔心自己而強顏歡笑的模樣，心軟得快融化了。
藥效還未發揮，他的過敏癥狀沒消，眼角確實一直流淚，呼吸也很困難，加上在外凍了那麽久還在發燒，渾身都淌著虛汗，但他怕姜庭軒再把責任推到自己身上，就盡量隱忍著，沒表現出任何痛苦的異樣。
他擡起手，用手指輕柔地蹭過他眼角的紅暈，延伸至他的後腦勺，稍微低下來些，虛弱的聲音對他說了句什麽耳語。
剛說完，姜庭軒就破功的笑出聲來，肩膀都笑得發抖，佯裝生氣打了下他的手心，咬牙切齒道：“好啊你！我還真以為你加了十層濾鏡把我當天仙白月光供著了，原來你也知道那照片拍得、醜……我就不該還給你。”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段抒白的手指忽然穿過他的指縫緊緊相扣，拉到嘴邊輕吻了一下，他頓時聲音和氣勢都小了。
姜庭軒註視著他的眼睛，張口要說什麽，就看到段抒白一臉驚愕地盯著他的身後，他還沒轉過頭瞧瞧這麽回事呢，命運的後頸就被身後突然冒出來的姜洪真扼住了。
“欸欸欸！我靠我的親爹，停下、我鞋都快掉了！幹什麽啊這是。”姜庭軒四肢亂竄。
“姜庭軒，你要是不想在這丟人現眼，就麻溜跟我回去。”姜洪真危險的瞇起眼睛瞪他，絲毫沒有顧慮他的感受接著往外扯，接連擡眼盯上段抒白，“還有你，我回頭再跟你算這賬。”
“……”
“我問你。”
姜洪真把姜庭軒提到消防通道門前，砰地一聲關了門，“你知不知道王母為什麽非劈條銀河把牛郎織女分開？”
姜庭軒活動兩下僵硬的脖子，摸不清他幾個意思，面露難色，“額，因為她覺得牛郎配不上仙女？”
姜洪真譏笑道：“喲，你還知道啊。”
姜庭軒臉上寫滿了不高興，“什麽跟什麽啊，你就直說我配不上他得了。”
這話是實心兒的踩中了姜洪真的暴雷，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怒喝：“誰說你配不上他了！我他嗎意思是你配不上嗎？他才是那個配不上織女的傻逼牛郎！你還真以為他是什麽好東西嗎？啊！？”
整個樓道都是姜洪真的回聲，那嗓門大的跟吃了揚聲器似的，姜庭軒到現在都不明白他為什麽動怒，而且很丟人，什麽王母牛郎織女，這典故找的也是沒誰了。
但親爹還是得哄著來。
“爹你怎麽還罵人呢，還一下罵倆，多大仇啊，我求你別總上頭好好說話行嗎，一把年紀的人了還老激動，不怕高血壓啊。”
姜洪真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大步上前就動手動腳掏他腰包，“把你手機給我。”
幸好姜庭軒反應快捂住了，一個閃身使勁往後邊躲，“要我手機幹嘛啊？？”
“給我快點！”姜洪真不打招呼又撲上來，下手沒輕沒重快把姜庭軒胳膊拽骨折了，怒斥道：“我瞅瞅那狗東西都跟你聊過什麽灌的什麽迷魂湯，怎麽就把你迷成這樣兒了！”
“什麽跟什麽啊說得那麽齷齪，你這是光明正大要窺探我隱私！”姜庭軒也沒辦法，只好使盡全力抵抗，無意沖他老爹吼了聲：“不行！”
姜洪真一點就炸，也失態地吼道：“我是你爹，我做什麽都是為了你好你個傻蛋！”
兩人爭執不下，姜庭軒的手都被他親爹抓了幾道血痕，再這麽下去就快下死手了，他惱火地反駁道：“什麽為了我好！我一個都快三十的人了談個戀愛你還鬧得跟抓我未成年早戀似的，你就不能給我點人身自由啊！”
姜洪真毫不給他面子，大肆嘲諷道：“給你點自由就飄外太空去了還好意思提？就你那傻了吧唧的樣兒，被人騙了還替別人數錢！我要是不看著你，誰知道你又闖什麽禍來！”
“日。”姜庭軒從小到大都被他爹pua是智障兒童，事事不如他哥，本來習慣了，左耳進右耳出，可這次他實在忍不了了。
姜洪真身為一個閱歷深厚的大家長，或許很多事和決定都是對的，但他的方式有很大的問題，他把姜庭軒完全當成養的機械狗，一味的輸出指令，指揮他的人生。
順他的意還好說，若是姜庭軒的決定和他的想法不一致，就強硬命令他聽話懂事，拿身份壓制他，從來不會考慮他的感受，問他的意願，更不會教他這麽做的理由是什麽，只會一句“聽我的就對了”，靠批評和責罵逼他妥協。
甚至對樂安也這樣，逼孩子在段抒白和他之間必須選一個的事，他記得清清楚楚。
想到這些，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聲音染上濃重的鼻音，“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後果都我自己承擔，我闖禍也不需要你給我擦屁股，到頭來再把功勞強行算在我頭上，什麽都成了我欠你的，都是我害的……”
“你以為我想給你惹麻煩嗎？我要求過你這麽做嗎？你理解過我嗎？你把我關家裏什麽都不做養成個廢物就是對我好嗎？！”
姜庭軒一通氣說完，渾身上下都熱血沸騰，心跳快得快吐出來了，他將手機殼扒下來，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接著用全身的力氣將其踩得稀爛，擡腳踹進樓梯中間的縫。
“你根本，就做不好一個父親。”
話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扶著扶手一步三階梯往下跑，到下一個樓層就打開門，身後聽到姜洪真響徹樓道的聲音。
“行，不想我管你就滾！往後我也不是你爹！你愛怎麽著怎麽著！”
姜庭軒咬了咬牙，走得決絕。
他隨便跑到沒人的角落，撐著墻大喘氣，眼神直楞楞地看著醫院白亮的瓷磚，回想剛才他說的話，不得不說一直以來淤積在心的陰影迸發出來，簡直不要太痛快！
可他笑不出來，他說那些話就是想表達不滿，他覺得他爹做錯的地方，但也沒想鬧這麽大，搞得好像要斷絕關系一樣。
“唉……”
心好累。
這下不離家出走說不過去吧，哈哈……
可他又沒說錯，姜洪真就是掌控欲強，老把他當熊孩子看待，不信任、不看好，要不是他活得還算豁達，心理問題早一籮筐了。
沒錯，我沒錯，至少這點我沒錯。
姜庭軒自我安慰著，不住地唉聲嘆氣，一個人在角落郁悶地蹲了好久，半晌過去，終於重新打起精神，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事到如今家不能回，也不能無故上去找段抒白幫忙，說不定他爹又去找段抒白算賬去了……
“……”姜庭軒想起他爹的話就來氣，垮下個臉對著墻就踢了一腳。
天天動不動就算賬算賬，這麽喜歡算賬怎麽不改行當會計去啊！
以後不叫他姜院士了，叫姜會計！
他憤憤地往外走，遇到護士小姐又得豎起若無其事的微笑問醫院北門怎麽走，然後乖巧地說了聲謝謝，轉過身接著換成憤懣不平的臉繼續生悶氣，一路到醫院北門門口。
天色已經很晚了，他想先打輛車找個落腳的地方好好睡個覺，然後他手下意識摸兜。
空——
啊對，手機被我踩爛了。
【此時殉了的手機走得很安詳～O】
姜庭軒氣得想跺腳，但不如做點實際的。他動了動腦子，總算想起一個突破口——
ONE！
他那素未蒙面的好老師。
這下好了，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降臨，站公交車附近攔下輛出租車，絞盡腦汁想到大概的地址，雖然詳細的他記不清了，但問題不大，那種高檔小區的保安服務本就嚴謹規範，拜托工作人員幫忙聯系就行了，簡單簡單。
現實和他預想的一樣，保安根據姓名幫他聯系了戶主，“餵，先生晚上好。有位名叫姜庭軒的年輕小夥子來拜訪你，您認識嗎？哦，認識啊，那我把電話給他，你跟他說啊。”
姜庭軒懸著的心放下了，接過電話，“餵，喬曄老師你好，我是姜庭軒，那個、能麻煩你下來一下嗎？我手機丟了，還欠著司機車費……嗯，等我回去就還你，謝謝啊。”
電話掛斷後，姜庭軒若有所思地看著手裏的電話，剛才接聽的時候好像聽到了什麽奇怪的動靜，但要他說，說不上來，有點耳熟。
“快點啊。”司機不耐煩了，垂在窗外的手拍拍車門，“我這還等著接下一單呢，沒錢你攔什麽車呢真是的，這不耽誤事兒嗎。”
姜庭軒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請再稍等一會兒。”
過了大概五分鐘左右，姜庭軒都凍出鼻炎了，只能用手捂著口鼻呼吸，時不時地還要打個噴嚏，司機師傅本來就很煩，哪會讓他進車裏，而保安大叔雖然於心不忍，但小區有規定不允許外人進出，刷了臉才能進。
這時不遠處傳來跑步聲，姜庭軒扭頭望去，一位身穿漫畫圖案衛衣的男生跟他招了招手，臉上除了厚鏡片的眼鏡還戴了口罩，深夜裏烏漆麻黑的也看不清他的臉。
“不好意思，電話來得不是時候，正忙呢。”
兩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喬曄說著話吸了口電子煙，姜庭軒嘆氣道：“該是我道歉，我這突然襲擊對不起的人太多了，真的非常對不起，喬曄老師，這麽晚了還打擾你。”
“沒事。”喬曄低頭看了眼手上的電子表，確認道：“反正我也到睡覺的點了。”路過小區內便利店時，他問：“你吃飯了嗎？”
姜庭軒撓撓頭：“吃了一半，跑出來了。”
“哈。”喬曄笑著吐出口煙，帶他往便利店的方向走，“你離家出走了嗎？”
姜庭軒無奈一笑：“答對了。”
“所以……”
“可以。”喬曄搶先道，“我沒問題啊。”
“我還沒……”姜庭軒被噎了下，笑嘆道：“謝謝喬曄老師不嫌棄，肯收留我。”
進了便利店門，喬曄眼也不眨地隨便把貨架上的零食扔購物籃裏，面無波瀾地說：“我們本來就是室友了呀，我們房子又沒有宵禁，不用這麽客氣，沒關系，隨便打擾。”
姜庭軒點頭：“嗯嗯，謝謝。”
塞滿購物籃後，他便我行我素地往櫃臺去，拿出手機付款，姜庭軒這才得空細細打量對方，黑發稍長，尾端染了一點奶奶灰漸變，乍一看很容易忽略，私下的上半身確實和照片上一樣，就是給人的感覺和聊天時完全是兩個人，網上聊的時候好像更自來熟且熱情。
付完錢，喬曄給袋子打了個結，雙手抱起，轉身交在姜庭軒的懷裏，笑哈哈地兩手一攤，“送給可愛的學生吃。”
猝不及防被誇了句，姜庭軒還有點不好意思，他穩穩抱好，笑容明朗地再次道謝，總覺得這位老師性格有點捉摸不透。
到房子門前，喬曄打開門，腳還沒踏進去，裏面突然沖出個穿著浴袍的女人撲過來，扇起一陣濃郁的花香，上來就往喬曄懷裏鉆，埋在他胸口撒嬌道：“阿曄，接誰啊那麽重要，做一半就出去了，我不管，你答應要陪我玩一個片的時長呢，不許說話不算話。”
“納尼。”姜庭軒條件反射後退，瞪圓雙眸。
喬曄波瀾不驚地撫摸著女人的長發，聲音溫柔動聽：“不是跟姐姐說了，家裏來了新室友嗎，我可沒說要趕你走，等我安頓好他就陪你了，你呢，就在床上安心等我回來好嗎？”
女人捏了捏他的臉蛋，嬌嗔道：“別讓我等太久哦。”
喬曄臉上帶著一絲寵溺的笑，親昵的抱住她在耳後親了一下，低聲道：“我保證。”
二位目中無人的調情到此為止，女人這才對姜庭軒擡手打聲招呼：“小同學你好呀。”
女人向他轉過身時，正面的浴袍大開著，露出大片白嫩無暇的肌膚，還沒穿內衣，姜庭軒稍不小心看了一眼，耳根子登時紅透了，不敢直視她的臉，怯怯道：“姐姐好。”
“哎呀真可愛。”女人親切地笑道。
姜庭軒仍不敢擡頭，憨笑兩聲有點無措，結果喬曄擋在他面前，故作委屈：“我更可愛吧。”
“吃醋了嗎？”女人媚眼如絲，輕佻他的下巴，“當然是我們阿曄最可愛啦。”
喬曄滿意道：“嗯哼。”
又開始了……
姜庭軒眼神驚恐地默默隱身，雖然是第一次撞見這種場景，但這種第一次他還真不想看到，恨不得就地打個洞鉆進去。
好在喬曄沒跟這位姐姐繞太久，沒再做什麽少兒不宜的事情就走了。
姜庭軒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深深松了口氣，有些頭疼道：“喬曄老師，雖然我是同性戀，對女性沒任何想法，但你們談戀愛的時候可不可以稍微避著我點呀？我這……”
“談戀愛？”喬曄一臉茫然，搖搖頭，“沒有啊，我們不是戀人關系。”
“那你們剛剛！”姜庭軒過於驚訝而脫口而出，後又立馬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啊……抱歉，我不該多問的，太沒禮貌了。”
喬曄吸了口煙，呆呆地盯著他看，仿佛真的不理解，“沒有啊，哪裏不禮貌了？”
“……沒什麽。”姜庭軒忽然有種這老師比他還笨的感覺，但想來應該是腦回路不同，不在同一頻率上的原因，正好就略過去了。他道：“喬曄老師，我的房間在哪裏啊？”
隨後喬曄帶他去了他的房間，結果發現……他房間竟然比喬曄的還大了一倍不止。
而且就在一墻之隔的隔壁。
“小軒。”喬曄喊道。
以前從沒有人這麽叫過他，以至於聽到這個稱呼，姜庭軒都楞了一下，“啊，什麽？”
“你也看到了，姐姐在房間等我呢，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有很多事情想問我，不如你醞釀一晚上，等明天我集中回答你啊。”
姜庭軒臉也紅了，“嗯，好……”
喬曄笑著摸摸他的頭，“OK，晚安咯。”
姜庭軒關上房間的門，動作僵硬地去房間內的衛生間逛了一圈，設施超齊全。
不論洗漱用品還是護膚品和其他日用品，還都是進口貨，倒是巧了他認識英文，所以無壓力，他便拆了嶄新的電動牙刷著牙，為節省時間而去衣帽間找找有沒有新浴袍。
偌大的房間，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頭，他總算看到了第一層衣櫃疊放的白色浴巾和睡袍，伸長胳膊剛拿到，左側的墻傳來極其微弱的聲響，接著是沈悶的撞墻聲，一聲聲尖細的嬌/喘頃刻破墻而入，姜庭軒猛地一激靈，浴袍和浴巾嘩啦啦地掉下來蓋在他頭上。
“……”
下一刻，姜庭軒抓起臉上的衣物，不顧流了一下巴的牙膏沫，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迅速把門關上，一臉的懷疑人生。
他突然有點後悔來這裏了……
探了一路，他發現似乎只有衣帽間盡頭的那面墻有一丟丟的漏音，其餘地方完全聽不到，姜庭軒放心地去浴室，洗漱完上床睡覺。
但說實話今天經歷的事太多了，他睡不著，躺了半天都入睡失敗，幹脆披上被子到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坐著，看著對面的大海發呆。
靜謐的夜晚總是傷感的，天上的雪連綿不斷，襯托了心中的孤獨。姜庭軒對著玻璃窗哈了一口氣，薄薄的水霧浮起，他伸出手指，一筆畫了顆愛心連著延伸線條寫了“Love”。
「“我愛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話語了。
姜庭軒看著自己畫的愛心，甜蜜地笑了，心裏是感到非常幸福和開心的。
但不知為何，漸漸地，他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水汽，眼前的事物忽而變得渾濁不清。
他在醫院還好嗎？
現在應該退敏了吧。不知道老爹會不會真的找他麻煩啊，明天一定要問清楚怎麽回事。
對了，他從三點半開始等我，還沒吃飯，有人給他送嗎？醫院的飯合不合他胃口呢？
他現在在幹什麽呢？
會不會也在想我呢……
眼淚一蓄滿就迫不及待的掉下來，他枕著胳膊任淚水縱橫流淌。這之前他都不知道，原來思念一個人到極致，真的會落淚。
直到困倦到睡去前，他心裏都默念著一句話：“我也是。我也好想和你在一起。”
第二天姜庭軒很早就起床了，本身他的睡眠就很淺，而且有點認床，嗯……雖然他昨晚睡的不是床，所以更容易醒了。
整理好床鋪後，他就急急忙忙出房間門，嘴裏嚼著昨晚在便利店買的三明治，用手指關節輕輕敲了敲隔壁喬曄的門。
耳朵貼在門面上什麽也沒聽到，他慢慢地咀嚼嘴裏的食物，直到徹底咽幹凈，門開了。
姜庭軒立馬端正身子站好，預備好朝氣蓬勃的笑容迎接，“喬曄老師，早——啊！！！”
“你也早。”喬曄揉著眼睛，昏昏欲睡地打著哈欠道：“你為什麽要把‘啊’拉得這麽長？”
姜庭軒自戳雙目：“你你你！沒穿、沒穿！”
喬曄看了眼自己的下半身，光溜溜地一.絲.不.掛，他迷迷糊糊地回他：“哦，你說這個啊，裸.睡對身體好，你可以試試。”
大早晨的來這麽一擊，算是徹底毀滅了姜庭軒的好心情，他等喬曄洗漱完後，借了他的備用手機和一點錢，補回電話卡後登陸上微信，買了新手機後再把錢都還回去了，他才舒心。
昨晚下過雪後地面結了層厚冰，積雪遍布各個角落，姜庭軒先是在商店買了一套新衣服，然後把自己武裝起來，只露出一雙戴著墨鏡的眼睛，偽裝完畢後打車回家看一眼。
本想偷偷把車開走的，但沒成想家裏放了車的備用鑰匙，所以他的車早就被開進車庫了。沒辦法，他只好折回去，再打車去醫院。
然而他在返回原來的病房時，正在幫新病人輸液的護士告訴他，上一個病人昨晚就出院了，也並沒有轉到哪家醫院。
其實也算一個好消息，畢竟都出院了，說明已經完全好了。
他對護士道謝，又打車回公司上班，想著馬上就要見到段抒白了，心情頓時回暖，但老天爺偏偏不讓他如意，他一回公司就被副總抓去幹活了，說是公司攬下個很重要的大項目，現在正處於最忙的項目申報期間。
而他也正好在這關頭成了高層領導的磚頭，哪裏需要就把他扔哪。根據段總經理的吩咐，但凡有點含金量的會議都帶他旁聽，出差面見客戶也要帶著他，坐飛機的路上讓他負責修改緊急資料，副總一個電話過來他就要做點材料，從早上來到現在臨近下班時間，他一直在瘋狂敲鍵盤，要不是段抒白提前叮囑手下的人不準讓他加班，他怕是還要邊吐血邊寫稿件。
到最後姜庭軒累癱在休息室，也就是他的辦公室的床上，小酣了會兒，猛一睜眼都五點了，下午的課遲到了，他只好撐著眼皮跟喬曄發消息說今天請假，課程推後。
喬曄自然沒什麽意見，爽快答應了。
姜庭軒收起手機，雖說身體很累，但他還是有點認床，就幹脆換個地方再睡。
於是，他靈機一動，盯上了前方的“龍椅”。反正段抒白不在這，而且他以前也說過的，整個公司除了其他私人領域，他想去哪去哪。
這麽想著，他坐上段抒白的辦公椅，cos現實中的總裁自娛自樂了會兒，結果因為太累了，笑著笑著就趴桌上睡著了。
沒過多久，辦公室外的電梯下來兩個人。
“段總，預約的按摩師還有十分鐘左右才到，實在疼得厲害的話，不如我聯系司機帶您回家休養吧，下午的會議您可以不到場的。”
段抒白扶著腰往前慢慢走著，聞言擡了下手制止，臉色和表情都很難看，額上還有虛汗，他蹩眉道：“不用，你忙你的。”
秘書小姐走後，他想著再看看晚上的宴會賓客名單，把剩下的合作負責人記明白，誰知打開門剛走沒幾步，就看到了熟睡的姜庭軒。
看清他的那一剎那，段抒白身心輕了許多，感到所有疲憊都一掃而空了，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稍微一彎腰，腰椎就疼得他低抽了口氣，心不在焉地想庭軒這麽睡下去，醒來肯定也沒免不了腰疼，他便摘下眼鏡，上前動作輕柔地撈他的膝彎將其抱起。
作為一個病秧子，姜庭軒的體重身高比嚴重失調，養了大半年了都沒養回來，一點也不重，但對腰傷覆發的段抒白而言有點超重了，他只好慢騰騰地往休息室走。
慢慢把人放下，給蓋好被子。段抒白坐在他身側靜靜地端詳他的睡容，自言自語道：“怎麽不到床上睡啊？累不累？”
“……”姜庭軒紋絲不動。
“庭軒。”
段抒白也並未察覺有什麽異樣，他拂過姜庭軒前額的頭發，情難自已地在他眉心印下一吻。
看著他酣睡的面容，他心裏就一陣自責，明明是他做錯了許多事，然而就是這樣，他不敢主動求愛，到最後竟還是姜庭軒主動，耐心地引導他剖開心意，與他相擁，令他的貪欲變得愈加猖狂，渴望得到更多，想親耳聽他說愛。
可總有一天姜庭軒會知道的，屆時只會罪加一等。他咽下滿腔的苦澀，小心牽起他的手，“如果你也懷有和我同樣的感情，就說給我聽好嗎？”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卑劣可笑，他不再打擾姜庭軒睡覺，依依不舍地起身離開休息室。
他走後，姜庭軒閉著的眼睛微微一彎，嘴角帶笑。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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