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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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莫……哦莫哦莫……
姜庭軒撲通一聲躺回去，兩眼發直地盯著天花板，完蛋了，我這作的什麽妖，又離異帶娃，又前後腳分別辜負了兩個男人，天殺的，24歲的姜庭軒，你除了闖禍還會幹什麽！
他嘖了一聲，沒註意段抒白抖了一下，兩眼一閉和段抒白同時說道：“對不起。”
姜庭軒楞住了，“啊？”
段抒白長嘆了一口氣，思考該如何開口，畢竟他錯得太離譜，加上受害者失憶了，所以就連他本人都沒有權利替過去的他原諒自己，只剩下討厭的份，這根本就是死局。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稀裏糊塗地就和姜庭軒破鏡重圓，一來更對不起他，二來假如姜庭軒以後恢覆記憶了，屆時他就真的罪孽深重，不可饒恕了，風險太高……
“你幹嘛道歉，該是我的錯吧。”姜庭軒嘆道，“抱歉啊，估計是第一次次分手給我鬧的刺激，我明明有感情潔癖，不喜歡的人絕對不會交往的，沒想到啊沒想到，我竟然墮落了。”
慷慨激昂的自我檢討書倏然開講，段抒白沒跟上他的想象力和邏輯思維，“等……”
“竟然敢玩弄你的感情，太不是人了，我真該千刀萬剮啊！”姜庭軒越說越上癮，無他，從小到大小說沒少看，像這種臺詞他信手拈來，能親身體驗一把，也算是圓了夢了。
他隱藏暗爽，一臉做作的愧疚，聲情並茂地表演著，痛心疾首道：“我跟你說，我最最最最討厭、惡心、鄙視欺騙感情的渣男了！”
段抒白：“………”
這波指桑罵槐的回旋鏢打得太妙了。
刀刀致命。
“而且我那麽對你，你居然都不計前嫌，還對我這麽上心，我真是……”姜庭軒還在繼續比比，也不知他哪來的精力，身體表皮燙得能直接放個平底鍋煎雞蛋，語速也很慢，說一會兒虛得像跑了八百米，但就是停不下來。
“放心，你要是樂意，我會對你負責的。”姜庭軒莞爾一笑，最後爆出一句狗血淋頭的臺詞：“哪怕是為了我們的孩子。”
段抒白被他帶過去了，莫名感動：“庭軒……”但也很快清醒過來，哭笑不得地說：“不是的，你理解錯了。”他羞愧地低下頭，悶聲道：“你沒做錯任何事，是我對不起你。”
“什麽？”姜庭軒怕不是燒糊塗了，迷迷瞪瞪地睜著眼努力保持頭腦正常運作。
真相究竟是什麽，為何如此難以啟齒！
加載了一會兒數據後，他登時醍醐灌頂，眼睛睜得更大了，“我想起來了，一個巴掌拍不響。難不成陳鳴打你是因為……”
他應該已經猜出來了，段抒白鼻尖一酸，回憶起過去那場糾纏了他將近三年的噩夢。
“你強制愛我？”
姜庭軒後半句就說了個這。
“……”段抒白醞釀半天的悲傷憋回去了，陷入沈思，而後一字一頓道：“大概、或許、也可以……這麽理解，吧。”
得到確切的答覆，這下姜庭軒安靜了，段抒白心驚膽戰地盯著他看，唯恐他再語出驚人，自己又不知道該怎麽接。
後來保姆阿姨送飯來，兩人就安靜地吃飯，飯後姜庭軒就該吃藥了，藥物一般多少都有點安眠成分，而姜庭軒雖然身體抗藥性比常人強，但腦瘤手術傷害了他的大腦神經，以及本身生理性抑郁，容易精神不佳，困倦乏力，失憶只是小事，以後不管什麽大病小病都逃不了最壞的打算，這輩子都必須靠藥物維持正常狀態，無論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
所以失去記憶對他來說百利而無害，因為他不擁有任何過去經歷積壓的負面情緒，心理上會因為遺忘而好轉，至於生理上的病癥，僅靠藥物就足以壓制了。
那天姜洪真來到他家突襲拜訪，先是跟他說明了來意，也就是帶樂安回家，還有就是段抒白自己也非常在意的，姜庭軒的病情。
記得當時他是這麽說的——
“他這輩子算是毀了大半，後半生得把藥當飯吃了，光是這樣也就算了，他自身免疫系統很差，以後得避免/流血和手術。”
至於以後能不能恢覆到原來健康的狀態，還要看他們研究所的工作進程，以及姜庭軒未來的日子裏如何好好調養，這才是最重要的。
但說實在的，誰願意後半輩子跟在一個病秧子瞻前顧後，隨身伺候著，姜洪真也愁，但同時也不愁，那時候有陳祁鳴在，他的細心照顧和對姜庭軒的感情日月可鑒，那麽長時間圍著姜庭軒悉心照料，可見真心不假。
段抒白聽了也只是沈默，他能說什麽呢，蒼白地澄清，他能做到的，自己也能做到？這種口舌之爭沒有意義，而且都過去了，那些假設聽起來微不足道。
所以他一直卑微地不敢靠近姜庭軒，如果陳祁鳴當真有這麽好的話，他有什麽資格爭。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贖罪，然後翻上幾倍，給予他過去匱乏的愛。
飯後，段抒白急著處理公事，就在客廳或者隔壁房間裏辦公，基本沒有時間和姜庭軒說上幾句話就埋頭工作，偶爾會有人進來送文件，或者去隔壁房間議論著什麽，開個視頻會議之類的，姜庭軒也是知道他忙，畢竟他哥就是總裁，即使公司規模沒法和段家企業比，但平時也是來去匆匆的，早出晚歸的奔波，餘下的時間都用來陪老婆孩子。
就像現在，他都“失蹤”一天一夜了，他哥都沒發現呢，連個問候都沒有。
姜庭軒倒是不在意，早習慣被人放養的生活了，可現在輪到段抒白也這麽對他……胸口就悶悶不樂的，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被冷落了，大半天心情都不是很好。
他也不想自討沒趣的打擾段抒白做正事，幹脆光睡覺，睡醒了吃，吃飽了就睡。
中間段抒白似乎定好了鬧鐘，定期放下手頭的事過來給他量體溫，藥和水遞到他嘴邊，已經非常體貼了，他卻還是不怎麽開心，頭暈腦脹的也沒說話的力氣，兩人幾乎零交流，這就更讓他難受了，心裏冒起酸泡來。
除此以外還有件事讓他不舒服，那就是夢。似乎是因為這兩天發燒的原因，大腦有些混亂，只要一進入夢境，他就能看到些“不屬於”他、又莫名熟悉的記憶，醒來心就空落落的，無從尋找夢裏的痕跡。
這讓他不想睡下去了，心慌意亂得難受，他費勁地撐著床起來，多吃了頓抗抑郁情緒的藥，躺回去就和段抒白幹瞪眼起來。
“？”姜庭軒疑惑地眨了下眼，“忙完了？”
段抒白點點頭，關上電腦，神情低落地解釋道：“對不起，我工作太多了，本來為了周五能空下時間，已經提前超負荷運行了，但偏偏有些事情實在推不掉，沒有故意不理你。”
姜庭軒臉上的溫度直線上升，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半晌嘀咕道：“切，不用你陪……”
“大忙人。”
段抒白一怔，放下電腦，徑直朝姜庭軒走過來，然後蹲在他旁邊，姜庭軒視線緊隨著，不自覺往後傾，有種如臨大敵的意思。
倆呆瓜無言對視片刻，大呆瓜微微歪頭，倏爾憨笑道：“你好像在撒嬌。”
望著那雙彎成月牙、眼角延伸了幾道淺淺的細紋的眼睛，姜庭軒無意識地陷進去了幾秒鐘，反應過來立馬正回腦袋，沒好氣地說：“玩笑過分了啊，請和前男友保持距離。”
段抒白的笑容慢慢淡了，答應著：“好吧，我知道了。”然後把頭埋進臂彎，看著莫名可憐。
姜庭軒不相信一個企業家能這麽玻璃心，肯定是詭計多端的小伎倆，絕對不能上當！
“……”
但他向來不是個有理就能勸動的人，就憋了一小會兒就沒忍住，想辦法側敲旁擊地安慰，便主動搭話：“你幹嘛不坐著。”
聞言，段抒白悄悄探出一雙眼睛，大半張臉被雙重防護擋得嚴嚴實實，悶聲道：“剛才開會坐太久，腰肌勞損犯了。”
又是姜庭軒不了解的病，現在也來不及百度，只能憑病名推算解決方案：“我幫你捶捶？”
倒是誤打誤撞的算對了。
段抒白當然想和他更親密一點，但看著他如今弱不禁風的病態，內心也是十分糾結，遲疑地問道：“你還有力氣嗎？”
姜庭軒嗤笑一聲，“那我用腳。”
玩笑話依然被當真了，段抒白笑道：“好啊。”然後脫了外面的針織外套坐在床上，裏面還是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像俄羅斯套娃一樣單調。
“我好像很少見你穿其他顏色的衣服。”
姜庭軒說著，裹著被子盤腿坐，垂下眼睫盯著段抒白彎起的後背，修身的毛衣不算厚，能依稀看到他脊背肌肉的紋路，雙肩也很寬闊，和印象中“一推就倒”的小白臉完全兩碼事。
也是，陳鳴不是打不還手的人，不翻個十倍二十倍的還回去，名字倒過來寫。
他手握成拳頭，很快對準他的腰椎敲了一下，問道：“是這裏嗎？”
段抒白默不作聲地往後伸手，握住了姜庭軒的手腕，牽引著他再往下一些，“這兒。”
松開手後，那觸感還有點餘韻揮之不去，姜庭軒吞了下唾液，穩定心神認真給他捶背。
段抒白便回答了他第一個問題，“小時候我經常跟父母出席各種商務宴席，幼兒園開始到高中的校服也主打/黑色，大學以後的私服也是合作的品牌方為我量身定制，基本上他們送什麽我就穿什麽，沒研究過穿搭。”
姜庭軒手頓了下，一是沒想到他隨口一句話，段抒白這麽認真回答，其二則是，第一次聽到段抒白說這麽多“廢話”，印象中他似乎只說重點，從來不閑聊這麽多話的。
“再後來工作了，實習開始到後來接管公司，都是不穿正裝壓不住人，所以更少穿別的衣服。”段抒白似乎毫無自覺，劈裏啪啦地一頓交代，“而且那時候我的長相太顯小，為了豎起總經理該有的威嚴，就加了一副眼鏡。”
“眼鏡……不是因為近視嗎？”姜庭軒邊說著，一邊莫名覺得這對話似曾相識。
而接下來，段抒白摘下眼鏡，回過頭來在姜庭軒恍惚的神情下，給戴上去了。他記得這段記憶，所以笑容是苦澀的，像情景重現一樣，說了和當年類似的話：“不錯，和我想象的一樣，看起來比我更像總裁。”
“平光鏡啊。”
姜庭軒表面只輕皺了下眉，實際上頭痛欲裂，腦海中又閃過聲音的重影。
他摘下來還給段抒白，沒由來地一陣心涼，他沈默地繼續給他捶背，過了一會兒緩過來了，就想接連緩和下氣氛，道：“感覺你性子很溫和，不浮躁，我個人覺得你穿白色之類的淺色應該也挺好看的，你沒有想過嘗試下改變嗎？”
“我不太喜歡改變。”
段抒白想到很多層面的具體實例。
他低頭註視著姜庭軒金字塔形狀的影子，即興用手指戳了戳，將雜念全部拋棄，只留姜庭軒的位置，他輕笑道：“不過既然是你提出來的，我現在是想過了，以後會試一試的。”
這麽聽勸，還挺乖的啊。
姜庭軒不禁笑了，敲得更加歡快，思緒也越飄越遠，一下子想了很多，最多的莫過於這段時間和段抒白的相處帶來的感受，他能感覺到自己對他有些肌肉記憶，例如被他觸碰會心跳加速，被他冷落會跟時間爭風吃醋，這些都是不經大腦就做出的生理反應。
雖然段抒白說只有他自己是認真的，而不確定他的真心，但他直覺自己曾經一定很喜歡他，不然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僅靠那點肢體接觸就比他的大腦快那麽多，開始隱隱心動。
這下好了，一發呆腦子裏就全是段抒白。
姜庭軒捶著捶著就沒力氣了，鼻子不找被子捂著一受凍就發癢，稍微醞釀了下，仰頭就要打噴嚏了，他怕聲音太大就提前用手壓住。
可這噴嚏的威力真的不容小覷，雖然聲音被物理壓住了，頭卻因為人體的條件反射彈了過去，直直撞在段抒白的背上。
薄毛衣透著淡淡的香氣，大半張臉都貼上面了，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姜庭軒楞住了，僵直地靠了一會兒，遲鈍地移開。
“……我、我。”他撓了撓滾燙的耳朵和臉頰，總覺得哪哪兒都癢，“打噴嚏。”
段抒白也有點臊，小聲說道：“沒事。”
兩人就這麽陷入了奇異的寂靜中，姜庭軒不敢再碰他了，那體溫有毒！為什麽隔著衣服還能這麽這麽明顯的感覺到，為什麽那麽燙——等等，他似乎忘記了一個非常重要的重點……
“樂安他，真的是用我的身體生出來的嗎？”
姜庭軒忽然思維跳躍到這個問題上，段抒白本就在想怎麽打破沈靜，害怕姜庭軒會覺得這種氛圍不舒服，就此跟他產生隔閡和距離，好在似乎是沒有，此時的他便松了口氣，沒有意識到更大的坑即將來臨。
“是啊。”段抒白道，“辛苦你了。”
“那也就是說，我們……”
姜庭軒停頓了很長時間，下定決心問道：“做過那種事？”
“……”
段抒白大腦宕機了，臉嘩地一下紅透了，和姜庭軒發燒的臉有的一拼。
結果姜庭軒背對著他，關顧著縮在他身後盯著他凸起的骨頭看了，壓根沒註意到他在與自己的燒臉無聲展開博弈。
繼續展開攻勢：“我能問個很冒昧、很沒禮貌的問題嗎？你就當我燒糊塗了胡言亂語，反正我忘性大，一會兒就忘了。”
段抒白僵硬地點頭，“嗯。”
“……咳。”
姜庭軒自己要求問的，卻先一步羞恥地躲進被子裏，緩緩將自己裹成粽子。
“我們、做過幾次……那種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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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莫……哦莫哦莫……
姜庭軒撲通一聲躺回去，兩眼發直地盯著天花板，完蛋了，我這作的什麽妖，又離異帶娃，又前後腳分別辜負了兩個男人，天殺的，24歲的姜庭軒，你除了闖禍還會幹什麽！
他嘖了一聲，沒註意段抒白抖了一下，兩眼一閉和段抒白同時說道：“對不起。”
姜庭軒楞住了，“啊？”
段抒白長嘆了一口氣，思考該如何開口，畢竟他錯得太離譜，加上受害者失憶了，所以就連他本人都沒有權利替過去的他原諒自己，只剩下討厭的份，這根本就是死局。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稀裏糊塗地就和姜庭軒破鏡重圓，一來更對不起他，二來假如姜庭軒以後恢覆記憶了，屆時他就真的罪孽深重，不可饒恕了，風險太高……
“你幹嘛道歉，該是我的錯吧。”姜庭軒嘆道，“抱歉啊，估計是第一次次分手給我鬧的刺激，我明明有感情潔癖，不喜歡的人絕對不會交往的，沒想到啊沒想到，我竟然墮落了。”
慷慨激昂的自我檢討書倏然開講，段抒白沒跟上他的想象力和邏輯思維，“等……”
“竟然敢玩弄你的感情，太不是人了，我真該千刀萬剮啊！”姜庭軒越說越上癮，無他，從小到大小說沒少看，像這種臺詞他信手拈來，能親身體驗一把，也算是圓了夢了。
他隱藏暗爽，一臉做作的愧疚，聲情並茂地表演著，痛心疾首道：“我跟你說，我最最最最討厭、惡心、鄙視欺騙感情的渣男了！”
段抒白：“………”
這波指桑罵槐的回旋鏢打得太妙了。
刀刀致命。
“而且我那麽對你，你居然都不計前嫌，還對我這麽上心，我真是……”姜庭軒還在繼續比比，也不知他哪來的精力，身體表皮燙得能直接放個平底鍋煎雞蛋，語速也很慢，說一會兒虛得像跑了八百米，但就是停不下來。
“放心，你要是樂意，我會對你負責的。”姜庭軒莞爾一笑，最後爆出一句狗血淋頭的臺詞：“哪怕是為了我們的孩子。”
段抒白被他帶過去了，莫名感動：“庭軒……”但也很快清醒過來，哭笑不得地說：“不是的，你理解錯了。”他羞愧地低下頭，悶聲道：“你沒做錯任何事，是我對不起你。”
“什麽？”姜庭軒怕不是燒糊塗了，迷迷瞪瞪地睜著眼努力保持頭腦正常運作。
真相究竟是什麽，為何如此難以啟齒！
加載了一會兒數據後，他登時醍醐灌頂，眼睛睜得更大了，“我想起來了，一個巴掌拍不響。難不成陳鳴打你是因為……”
他應該已經猜出來了，段抒白鼻尖一酸，回憶起過去那場糾纏了他將近三年的噩夢。
“你強制愛我？”
姜庭軒後半句就說了個這。
“……”段抒白醞釀半天的悲傷憋回去了，陷入沈思，而後一字一頓道：“大概、或許、也可以……這麽理解，吧。”
得到確切的答覆，這下姜庭軒安靜了，段抒白心驚膽戰地盯著他看，唯恐他再語出驚人，自己又不知道該怎麽接。
後來保姆阿姨送飯來，兩人就安靜地吃飯，飯後姜庭軒就該吃藥了，藥物一般多少都有點安眠成分，而姜庭軒雖然身體抗藥性比常人強，但腦瘤手術傷害了他的大腦神經，以及本身生理性抑郁，容易精神不佳，困倦乏力，失憶只是小事，以後不管什麽大病小病都逃不了最壞的打算，這輩子都必須靠藥物維持正常狀態，無論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
所以失去記憶對他來說百利而無害，因為他不擁有任何過去經歷積壓的負面情緒，心理上會因為遺忘而好轉，至於生理上的病癥，僅靠藥物就足以壓制了。
那天姜洪真來到他家突襲拜訪，先是跟他說明了來意，也就是帶樂安回家，還有就是段抒白自己也非常在意的，姜庭軒的病情。
記得當時他是這麽說的——
“他這輩子算是毀了大半，後半生得把藥當飯吃了，光是這樣也就算了，他自身免疫系統很差，以後得避免/流血和手術。”
至於以後能不能恢覆到原來健康的狀態，還要看他們研究所的工作進程，以及姜庭軒未來的日子裏如何好好調養，這才是最重要的。
但說實在的，誰願意後半輩子跟在一個病秧子瞻前顧後，隨身伺候著，姜洪真也愁，但同時也不愁，那時候有陳祁鳴在，他的細心照顧和對姜庭軒的感情日月可鑒，那麽長時間圍著姜庭軒悉心照料，可見真心不假。
段抒白聽了也只是沈默，他能說什麽呢，蒼白地澄清，他能做到的，自己也能做到？這種口舌之爭沒有意義，而且都過去了，那些假設聽起來微不足道。
所以他一直卑微地不敢靠近姜庭軒，如果陳祁鳴當真有這麽好的話，他有什麽資格爭。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贖罪，然後翻上幾倍，給予他過去匱乏的愛。
飯後，段抒白急著處理公事，就在客廳或者隔壁房間裏辦公，基本沒有時間和姜庭軒說上幾句話就埋頭工作，偶爾會有人進來送文件，或者去隔壁房間議論著什麽，開個視頻會議之類的，姜庭軒也是知道他忙，畢竟他哥就是總裁，即使公司規模沒法和段家企業比，但平時也是來去匆匆的，早出晚歸的奔波，餘下的時間都用來陪老婆孩子。
就像現在，他都“失蹤”一天一夜了，他哥都沒發現呢，連個問候都沒有。
姜庭軒倒是不在意，早習慣被人放養的生活了，可現在輪到段抒白也這麽對他……胸口就悶悶不樂的，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被冷落了，大半天心情都不是很好。
他也不想自討沒趣的打擾段抒白做正事，幹脆光睡覺，睡醒了吃，吃飽了就睡。
中間段抒白似乎定好了鬧鐘，定期放下手頭的事過來給他量體溫，藥和水遞到他嘴邊，已經非常體貼了，他卻還是不怎麽開心，頭暈腦脹的也沒說話的力氣，兩人幾乎零交流，這就更讓他難受了，心裏冒起酸泡來。
除此以外還有件事讓他不舒服，那就是夢。似乎是因為這兩天發燒的原因，大腦有些混亂，只要一進入夢境，他就能看到些“不屬於”他、又莫名熟悉的記憶，醒來心就空落落的，無從尋找夢裏的痕跡。
這讓他不想睡下去了，心慌意亂得難受，他費勁地撐著床起來，多吃了頓抗抑郁情緒的藥，躺回去就和段抒白幹瞪眼起來。
“？”姜庭軒疑惑地眨了下眼，“忙完了？”
段抒白點點頭，關上電腦，神情低落地解釋道：“對不起，我工作太多了，本來為了周五能空下時間，已經提前超負荷運行了，但偏偏有些事情實在推不掉，沒有故意不理你。”
姜庭軒臉上的溫度直線上升，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半晌嘀咕道：“切，不用你陪……”
“大忙人。”
段抒白一怔，放下電腦，徑直朝姜庭軒走過來，然後蹲在他旁邊，姜庭軒視線緊隨著，不自覺往後傾，有種如臨大敵的意思。
倆呆瓜無言對視片刻，大呆瓜微微歪頭，倏爾憨笑道：“你好像在撒嬌。”
望著那雙彎成月牙、眼角延伸了幾道淺淺的細紋的眼睛，姜庭軒無意識地陷進去了幾秒鐘，反應過來立馬正回腦袋，沒好氣地說：“玩笑過分了啊，請和前男友保持距離。”
段抒白的笑容慢慢淡了，答應著：“好吧，我知道了。”然後把頭埋進臂彎，看著莫名可憐。
姜庭軒不相信一個企業家能這麽玻璃心，肯定是詭計多端的小伎倆，絕對不能上當！
“……”
但他向來不是個有理就能勸動的人，就憋了一小會兒就沒忍住，想辦法側敲旁擊地安慰，便主動搭話：“你幹嘛不坐著。”
聞言，段抒白悄悄探出一雙眼睛，大半張臉被雙重防護擋得嚴嚴實實，悶聲道：“剛才開會坐太久，腰肌勞損犯了。”
又是姜庭軒不了解的病，現在也來不及百度，只能憑病名推算解決方案：“我幫你捶捶？”
倒是誤打誤撞的算對了。
段抒白當然想和他更親密一點，但看著他如今弱不禁風的病態，內心也是十分糾結，遲疑地問道：“你還有力氣嗎？”
姜庭軒嗤笑一聲，“那我用腳。”
玩笑話依然被當真了，段抒白笑道：“好啊。”然後脫了外面的針織外套坐在床上，裏面還是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像俄羅斯套娃一樣單調。
“我好像很少見你穿其他顏色的衣服。”
姜庭軒說著，裹著被子盤腿坐，垂下眼睫盯著段抒白彎起的後背，修身的毛衣不算厚，能依稀看到他脊背肌肉的紋路，雙肩也很寬闊，和印象中“一推就倒”的小白臉完全兩碼事。
也是，陳鳴不是打不還手的人，不翻個十倍二十倍的還回去，名字倒過來寫。
他手握成拳頭，很快對準他的腰椎敲了一下，問道：“是這裏嗎？”
段抒白默不作聲地往後伸手，握住了姜庭軒的手腕，牽引著他再往下一些，“這兒。”
松開手後，那觸感還有點餘韻揮之不去，姜庭軒吞了下唾液，穩定心神認真給他捶背。
段抒白便回答了他第一個問題，“小時候我經常跟父母出席各種商務宴席，幼兒園開始到高中的校服也主打/黑色，大學以後的私服也是合作的品牌方為我量身定制，基本上他們送什麽我就穿什麽，沒研究過穿搭。”
姜庭軒手頓了下，一是沒想到他隨口一句話，段抒白這麽認真回答，其二則是，第一次聽到段抒白說這麽多“廢話”，印象中他似乎只說重點，從來不閑聊這麽多話的。
“再後來工作了，實習開始到後來接管公司，都是不穿正裝壓不住人，所以更少穿別的衣服。”段抒白似乎毫無自覺，劈裏啪啦地一頓交代，“而且那時候我的長相太顯小，為了豎起總經理該有的威嚴，就加了一副眼鏡。”
“眼鏡……不是因為近視嗎？”姜庭軒邊說著，一邊莫名覺得這對話似曾相識。
而接下來，段抒白摘下眼鏡，回過頭來在姜庭軒恍惚的神情下，給戴上去了。他記得這段記憶，所以笑容是苦澀的，像情景重現一樣，說了和當年類似的話：“不錯，和我想象的一樣，看起來比我更像總裁。”
“平光鏡啊。”
姜庭軒表面只輕皺了下眉，實際上頭痛欲裂，腦海中又閃過聲音的重影。
他摘下來還給段抒白，沒由來地一陣心涼，他沈默地繼續給他捶背，過了一會兒緩過來了，就想接連緩和下氣氛，道：“感覺你性子很溫和，不浮躁，我個人覺得你穿白色之類的淺色應該也挺好看的，你沒有想過嘗試下改變嗎？”
“我不太喜歡改變。”
段抒白想到很多層面的具體實例。
他低頭註視著姜庭軒金字塔形狀的影子，即興用手指戳了戳，將雜念全部拋棄，只留姜庭軒的位置，他輕笑道：“不過既然是你提出來的，我現在是想過了，以後會試一試的。”
這麽聽勸，還挺乖的啊。
姜庭軒不禁笑了，敲得更加歡快，思緒也越飄越遠，一下子想了很多，最多的莫過於這段時間和段抒白的相處帶來的感受，他能感覺到自己對他有些肌肉記憶，例如被他觸碰會心跳加速，被他冷落會跟時間爭風吃醋，這些都是不經大腦就做出的生理反應。
雖然段抒白說只有他自己是認真的，而不確定他的真心，但他直覺自己曾經一定很喜歡他，不然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僅靠那點肢體接觸就比他的大腦快那麽多，開始隱隱心動。
這下好了，一發呆腦子裏就全是段抒白。
姜庭軒捶著捶著就沒力氣了，鼻子不找被子捂著一受凍就發癢，稍微醞釀了下，仰頭就要打噴嚏了，他怕聲音太大就提前用手壓住。
可這噴嚏的威力真的不容小覷，雖然聲音被物理壓住了，頭卻因為人體的條件反射彈了過去，直直撞在段抒白的背上。
薄毛衣透著淡淡的香氣，大半張臉都貼上面了，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姜庭軒楞住了，僵直地靠了一會兒，遲鈍地移開。
“……我、我。”他撓了撓滾燙的耳朵和臉頰，總覺得哪哪兒都癢，“打噴嚏。”
段抒白也有點臊，小聲說道：“沒事。”
兩人就這麽陷入了奇異的寂靜中，姜庭軒不敢再碰他了，那體溫有毒！為什麽隔著衣服還能這麽這麽明顯的感覺到，為什麽那麽燙——等等，他似乎忘記了一個非常重要的重點……
“樂安他，真的是用我的身體生出來的嗎？”
姜庭軒忽然思維跳躍到這個問題上，段抒白本就在想怎麽打破沈靜，害怕姜庭軒會覺得這種氛圍不舒服，就此跟他產生隔閡和距離，好在似乎是沒有，此時的他便松了口氣，沒有意識到更大的坑即將來臨。
“是啊。”段抒白道，“辛苦你了。”
“那也就是說，我們……”
姜庭軒停頓了很長時間，下定決心問道：“做過那種事？”
“……”
段抒白大腦宕機了，臉嘩地一下紅透了，和姜庭軒發燒的臉有的一拼。
結果姜庭軒背對著他，關顧著縮在他身後盯著他凸起的骨頭看了，壓根沒註意到他在與自己的燒臉無聲展開博弈。
繼續展開攻勢：“我能問個很冒昧、很沒禮貌的問題嗎？你就當我燒糊塗了胡言亂語，反正我忘性大，一會兒就忘了。”
段抒白僵硬地點頭，“嗯。”
“……咳。”
姜庭軒自己要求問的，卻先一步羞恥地躲進被子裏，緩緩將自己裹成粽子。
“我們、做過幾次……那種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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