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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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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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庭軒走到陳祁鳴面前,打量了番他的傷處,鼻青臉腫毫不誇張,喝酒上臉的醉紅讓他的臉看得人更心驚膽戰了,白毛衣上面也都是臟腳印,聽他說腳也骨折了,不敢動彈。

“要不我打個救護車你們一起……”

倆人異口同聲道:“不去。”

姜庭軒無奈道:“都這種時候了能不能別這麽幼稚啊,都多大的人了,就是一塊兒坐會兒車而已,醫院離這兒很近的。”

倆人再次默契道:“惡心,不要。”

“……”

看來傷得還不夠重。

姜庭軒眼睛一瞇,火氣在這一刻達到峰值,最後卻都化為心累。他撓了撓睡亂的頭發,嘆息道:“那說說你們為什麽打架?”

“……”

兩人把頭各自扭向一邊,不吭聲。

“……靠。”

姜庭軒沒忍住翻了個白眼,被他們整無語了,大半夜的突然被通知來派出所贖人,他急得連珊瑚絨睡衣都沒換,穿的還是拖鞋,想弄清楚怎麽個事兒,結果這倆人一個賽一個的混蛋,他身為半個家屬團之一竟被排擠了!

他呸了一聲,“白眼狼。”

誰知話音剛落,右方受害者段抒白扭過頭望向他,姜庭軒感到莫名其妙地回視,以為他不樂意這外號:“怎麽,我說錯了嗎?”

段抒白搖了搖頭,貌似笑了。

姜庭軒不理解,懷疑他被陳祁鳴那重拳出擊給打傻了,畢竟段抒白本就看著弱不禁風,肯定打不過隔三差五舉鐵的陳祁鳴。

當事人們不願將私人恩怨展開說說,姜庭軒也懶得審問了,反正肯定跟他沒關系,而他現在只想回去鉆在暖呼呼的被窩裏睡覺,他便蹲在陳祁鳴面前,手背到身後,“上來,我背你。”

此言一出,陳祁鳴下意識瞥向他身側坐著的段抒白,果然看見了令他舒爽的表情,不禁喜形於色地對他挑釁冷笑:“呵。”

“……”

“你笑什麽?”姜庭軒往後轉頭,也冷笑一聲,沒好氣地說:“嫌棄我是吧?那行,我背他去,你自個兒走回去。”

“誒!”陳祁鳴抓住他,一著急差點跌倒,幸好姜庭軒眼疾手快扶住他,他默默低頭,如實道:“不是,我擔心你背不動我。”

姜庭軒卻直接放手,再次蹲下,語氣強硬道:“行了,你少廢話,快點。”

陳祁鳴只好妥協,小心翼翼地圈住姜庭軒的脖頸,被後者有些勉強地背起來,他靠在姜庭軒骨感明顯的脊背上,想起他康覆訓練吃的那些苦,以及還在恢覆期的警示,感動的同時,心疼得不行,悶頭埋在他後頸。

段抒白的眼睛不聽使喚,怎麽也無法從他們身上移開,他不想繼續在這受虐,扶著墻慢慢邁步子,徑自略過他們也要走了,而這時姜庭軒叫住了他,“段總等等。”

他腳步頓住,姜庭軒看著他說道:“我想問你,你明天來幼兒園嗎?”

段抒白張口想回答他,又怕自己聲音太難聽,就靠近他耳邊,姜庭軒也主動側耳傾聽,聽到他沙啞的聲音說:“周二、周五,我在。”

他說完還沒離開,就忽然看見姜庭軒圓潤的耳朵透著薄薄的緋紅,並隨著他的呼吸速度,逐漸升溫加深,看的他心尖一顫。

“好,我知道了。”姜庭軒低頭說著,渾然不知耳朵出賣了他,笑嘆道:“你看起來也傷得不輕,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麽沖突,但畢竟是我們家陳鳴先動的手,我替他向你道個歉,對不起啊,你也早點去醫院檢查一下,需要報銷醫藥費的,你聯系我就行。”

我們家陳鳴。

段抒白狠狠一怔,這幾個字環繞在他腦海中,像詛咒似的糾纏不休。

“聯系什麽!”陳祁鳴激動道,強行把他的臉擺向前方,“你再說下去我說什麽也不能讓你背了,咱快走吧,別跟他說話。”

“行行行。”姜庭軒答應著,跟段抒白道別:“那我們先走了,再見。”

結果剛邁出一步還沒走過去,陳祁鳴這嘴就管不住了,說:“聽見沒,你滾。”

段抒白淡道:“嗯,你也滾。”

姜庭軒哭笑不得地吐槽道:“兩個小學雞。”

先是開車帶陳祁鳴到醫院就診,該包紮的包紮,縫合小手術也做了,一直折騰到深夜,姜庭軒神經衰弱,氣虛很嚴重,本就不是能熬夜的人,每次到點吃了藥就睡了,所以現在困得不成樣子,走著都時不時得瞇會兒,還得打哈欠保持眼部濕潤,不然壓根睜不開。

總不能讓他疲勞駕駛,陳祁鳴就叫了代駕來開車,兩人都坐在後座,姜庭軒終於可以休息了,靠著車窗很快就睡著了。

陳祁鳴靜靜地註視著他的睡容,隨即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選出最張好看的做新壁紙,只覺得愛人怎麽看都不膩,不禁對著照片祈禱,未來也可以一直這麽看下去。

但事實上,今天的爭吵看似是個開端,其實早就是最後的句號了,他只是不願接受現實,沈浸在自己的理想世界裏。

第二天上完課,姜庭軒趁陳祁鳴臥床不起,不能再對他動手動腳,正式提出了分手。

“真的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嗎?”

陳祁鳴艱澀地問道,身側的手擡起想抓姜庭軒的手,卻被他直接躲開了。

“其實我們在一起時間挺長的了,但經過陸嶼的事,我實在沒有心思談戀愛,何況你說的對,我欠你很多人情,所以我更不能耽誤你,一邊對你沒有那方面的感情,還占有你,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是不公平的。”

姜庭軒說完,內心反覆咀嚼了幾遍,有些羞愧這顯而易見的道理竟要在一個五歲的小男孩口中想起,又反思自己太容易被PUA了。

他繼續說道:“陳鳴,我們還是像初中那時候一樣,只做好哥們,好朋友行嗎?”

此話一出,陳祁鳴捂著上半臉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嘴唇就顫抖得擠不出一絲笑意,將內心深處最大的秘密說了出來:“好哥們,還好朋友……兄弟,你不知道吧,初中那會兒認識你開始,我就從來沒把你當朋友看待。”

姜庭軒楞住了,看著陳祁鳴自嘲的苦笑,心臟狂跳起來,已經意識到了什麽。

和他猜測的一樣,陳祁鳴說:“我喜歡你啊,從那時候就喜歡你了,是因為喜歡上了你我才意識到自己性取向的,你是我的初戀。”

幾句露骨的表白堵得姜庭軒啞口無言,雖然青春期的心動聽起來微不足道,但真的從別人口中得知這種事情,還是會覺得不可思議,尤其是像現在這類情形,陳祁鳴初中時喜歡他,現如今又喜歡了他近三年。

可他註定是要辜負他的,不論是初中時不知同性戀是什麽的時候、過去被低谷期的挫敗磨瘋的他,還是現在失憶後一無所有的他。

“好,我們分手。”陳祁鳴道。

“但是,一下子斷掉我會受不了,給我點時間緩緩可以嗎?我想在徹底離開前多看看你。”

姜庭軒只是沈默,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但也算是默認了他的決定,並有意躲著他。

這天之後的第二天,也就是周四,姜庭軒原本像往常一樣在學校的圖書館學習,但不知怎的,明明上午和中午的藥都沒落下,就連鍛煉身體的活動他都提前做完了,可即便如此,他的頭從早上開始就暈懵懵的,嗓子不舒服,直到現在他看書上的字都成馬賽克了。

姜庭軒這才意識到自己發燒了,好像還挺嚴重的,因為坐在他對面的女生都看出來了他臉色很差,紅得不正常,溫馨提示了他。

“最近甲流又開始流行了,剛開始都是從發燒開始的,我包裏還有布洛芬,給你。”

女生把膠囊給他,姜庭軒對她微微一笑,道了聲謝謝,結果剛起身準備去接熱水,眼前就一陣天旋地轉,他迅速作出反應撐住桌角,緊鎖著眉頭,感覺整個人熱得快爆炸了,周圍的空氣很悶,但又感覺冷得直哆嗦。

女生被他的動靜嚇到了,她放下筆快速收拾好,站起來抓住他的胳膊,關心道;“你沒事吧?要不我扶你去醫務室。”

此時姜庭軒難受得沒法切身感受同學的友愛幫助,連說了好幾聲感謝的話:“不用了謝謝,我打車去醫院吧,謝謝你同學,謝謝。”

女生笑了笑,道:“沒事兒。”

打車到醫院後,再發熱門診做了測試,證實確實是甲流,而且他體質虛弱,嚴重到需要住院的地步了,他也只能自認倒黴。

“你先打個電話讓家屬過來,幫你辦理住院手續什麽的,你這情況很容易發展成重癥肺炎,身邊最好是有個人照顧。”

“……好。”姜庭軒吃了退燒藥,起身出了呼吸科的科室,但說實話,他上哪兒找家屬。

他剛跟陳祁鳴提了分手沒多久,對方這幾天始終都精神不佳的,時不時地還會說些暧昧不清的話語試圖挽回他,搞得他這個本就對戀愛這方面的事幾乎是一張白紙的人身心俱疲。

找老爹姜洪真的話,指不定會被一通說教。要知道不管在國外還是國內,陳祁鳴這個二十四孝男友表現得過於優秀,把他這個老丈人哄得團團轉,完全就是把他當女婿看待了。

姜洪真的性格比他還犟,凡事說一不二,這種事跟他說不通,告訴他就相當於告訴陳祁鳴,到時候一窩蜂都過來勸和,他憋心裏好久終於說出的那些絕情的話不都打水漂了。

“唉……”他躺在病床上有氣無力地動腦筋,頭劇烈疼痛得快炸成煙花了,光頭暈還不算,全身都酸痛起來,甚至還有點胸悶的感覺。

這時他就想起醫生說的“白肺”,嚇得他全身的血液都倒流,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身體都不自覺地蜷縮起來,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他在國外治病時的零星片段。

也不知是不是燒糊塗了,出了原本的記憶,還出現了些陌生的內容。

但他實在沒精力一探究竟了,慢慢地陷入了深度睡眠,中途護士來了好幾次,又是給他量體溫又是把藥送他手邊讓他吞下去,這些通通都在半夢半醒中稀裏糊塗地幹完了。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了,是被電話吵醒的。姜庭軒艱難地睜開眼睛,剛吸了口氣就咳了好幾聲,一股惡寒襲來,他在被窩裏縮了縮,虛弱的聲音說道:“餵?”

“餵,請問是樂安的媽媽嗎?”

姜庭軒登時睜開眼睛,都這種時候了他還得捏著嗓子模仿女聲說話:“是。”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老師也沒起疑,道:“你好,是這樣的,班裏的小朋友都被接走了,您大概幾點過來接樂安回家呢?”

姜庭軒頭痛欲裂,來不及譴責自己了,就他這病怏怏的身子沒嗝屁就已經是上天眷顧了,難不成還妄想他準點醒來接孩子嗎。

他又咳嗽了幾聲,刻得肺疼還胸悶氣短,他的手來回順著胸口,繼續吊著點嗓子說:“對不起啊老師,我發燒住院,恐怕不能接。”

說到這他不爭氣的嗓子突然卡殼,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就只能強撐著前身去摸水杯,而就在這時,他聽見老師說道:“那我繼續聯系樂安爸爸試試看,您好好休息,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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