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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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換來的是死寂般的沈靜,片刻後,姜庭軒又是一聲冷笑,眼裏的失望幾乎要溢出屏幕了,看得畫面外的姜庭軒也濕了眼眶,默默轉移視線逃避,心臟被揪成一團。

他不知道這兒是不是他和陸嶼徹底結束的一次爭吵,但事實上,和陸嶼說的一樣,就算這不是最後一天,分手的理由顯而易見。

姜庭軒深吸了口氣,呼氣聲都有點顫抖,伸出手關掉了電腦。

與此同時,耳旁傳來段抒白轉身的聲音,餘光能註意到他在看自己,所以再怎麽樣也不該在剛認識沒多久的人面前露出醜態,他整理好表情,眼睛和鼻子都通紅,逞強地笑著:“害,早知道不那麽好奇了,這分手橋段真老套,我在不少耽美劇裏邊看過一模一樣的呢。”

段抒白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窘迫,沒有再看他,拔下電腦上的u盤還給他,一時間既沒有打字說什麽話,也沒要開車的意思。

姜庭軒接過來說了聲謝謝,見他被自己的情緒影響到了,就不自覺地安慰起來,“雖然說這上面的人是我,但我總歸是還沒親身經歷過這些,完全沒什麽記憶,所以看這個就像在看電影一樣,沒那麽難過啦,就是……”

說到這,他哽咽了一下,垂下頭小聲說:“我、稍微有一點,不甘心。”

不甘心具體的內容,就是今天下午無意看到的陸嶼和林帆接吻的畫面,也不知是不是心臟還存在過往記憶儲存的情緒,他的心裏雖然壓抑得有些難受,但比想象中平靜些。

他也不知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不過唯一可以確認的就是“遺憾”二字。走過正常路和女人結過婚的陸嶼還是離婚了,再次和一個男人相愛了,並且這次沒有被撞破的尷尬,坦然得跟過去那個在無人的街道都刻意保持距離的陸嶼相比,簡直稱得上大換血。

也是啊,那麽多年過去了,人是會變的。

鏡頭自那二人親熱的情景,到視頻裏的“我們”,姜庭軒會不禁想“如果”——如果當初他們能挺過去,雖然會爭吵,但過後都會因為愛著對方和好再繼續在一起,那麽熬到現在,是不是真的可以談一輩子戀愛……

雖然他不知道那天吵完架鬧完分手他們又經歷了什麽,但此時此刻他真的忍不住地埋冤過去的自己,埋冤過去的陸嶼。

如果真的只是因為世俗觀念才鬧矛盾。

那為什麽,為什麽不再努力一下呢?

“……操。”

姜庭軒忍了半天罵了句臟話,心裏難受得要死,背過身偷偷掉眼淚,這一淚崩他的心態也跟著崩了,一想起幾年後天翻地覆的變化他卻沒有任何參與感,就像是穿越了一樣,無助得像只亂撞的無頭蒼蠅。

“我他媽一定要找個跟我喜好、三觀、取向都合得來,又高又帥又有錢屌又大。”

姜庭軒頓了一會兒,繃不住地發出一聲嗚咽,接著上面的話說道:“敢和我在一起沒多久就出櫃的男人。”

本來這是他為了緩和氣氛才編出來的話,但沒想到說著說著把自己說哭了,語氣到後面幾乎是咬牙切齒恨得很。

主要還是氣自己沒出息,不但在生人面前丟了老臉,還失了兩次戀,要是以後恢覆記憶了他不得羞憤至死。

他靠著車窗,肩膀一抖一抖地慢慢緩過來,看著窗外夜幕低垂下的光禿禿的樹林,莫名走神著想到為數不多的回憶中看過的一部韓國的紀錄片式鬼片,嚇得他好幾個晚上都睡不著,到頭來半夜去鉆室友的被窩呢。

可能是年紀恢覆到了青春期喜怒無常又豁達樂觀的心理,姜庭軒的悲傷和情傷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深刻,心理承受能力很強,轉移註意力後回過頭來再想想現在二十七八歲的陸嶼,很快便想通了。

殊不知在段抒白眼裏卻不是這樣,他從頭到尾感受到的都是姜庭軒表面上傳遞來的感傷,情緒器官也跟著遭罪,一會兒心痛,一會兒胃疼,宛如牽線木偶一樣被操縱著,心情都不屬於自己,而是跟著另一個人走了。

這畢竟是兩次了,他兩次親眼目睹了姜庭軒為了別的男人哭泣傷心的模樣,自己心裏何嘗不是在滴血。

如果可以,他想立刻把姜庭軒揉進懷裏緊緊抱住,輕柔地親吻他濕潤的眼角和嘴唇,舐去他的淚水,說著摻雜綿綿情話的安慰。

可現在他連親手擦一下眼淚都是逾矩。

分開的這些年,他看清了自己的內心,後來也每日每夜執著地掛念著一定一定要再見到姜庭軒之後,不論對方還愛不愛他,都要好好道歉求得他的原諒,在不打擾他的前提下,傳遞給他自己無處遁形的心意。

可萬萬沒想到,他一樣都做不到。

該怎麽道歉呢?

姜庭軒現在根本不認識你,你就只能懷著歉意繼續愧疚下去,消化不了硬憋在心裏。

又因為這份無從開口化解的隔閡,你更不能再次從欺騙和隱瞞試圖重新開始,否則你根本沒資格靠近他,你們的感情仍舊岌岌可危。

人一旦沈默起來,就會忍不住深思很多,段抒白利用現在的沈靜,在心裏細細梳理了一下他各種覆雜情緒的源頭,再擡頭看到身側近在咫尺的姜庭軒那遙遠的背影,聽著他用著鼻音濃重的聲音說著他們初次見面時說過的一樣的話,漸漸地濕了眼眶。

他想問,如果換做任何一個人能做到他說的這些,他都會跟著那個人走,並愛上他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不敢細想,過去姜庭軒說過的愛,究竟是不是真的。

“……”

段抒白下意識張開了嘴想說什麽,臉上的口罩被他的面部動作牽扯了下,提醒他現在還說不了話,只能默默咽回肚子裏,用手機打了一段文字:“還有想去的地方嗎?”

打完後,他躊躇片刻,小心翼翼地看他臉色,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等姜庭軒頂著張剛哭過的小紅臉轉過來,把手機給他,然後趁他看消息的時候多看他一會兒。

姜庭軒看完後擡手撓了撓哭得痛癢的眼瞼,搖搖頭說道:“沒有了,我們回家吧。”

聽到久違的這句話時,段抒白楞了好久,明明知道他說的意思和他多期待的不一樣,可還是為之動容著點頭,眼睛周邊再次泛著紅暈。

回程的路和來時一樣遠,即使時間沒有被工作拉長了,姜庭軒還是在半路上睡著了,緊閉的眼皮還有點紅腫,於是在路過藥房時,他下車買了用來消腫的醫用冰袋,又怕他冷了難受,還買了幾大盒暖……暖宮貼。

店員小姐抱歉的訕笑道:“不好意思啊先生,我們店只有這個了,但性能肯定和暖寶寶是一樣的,而且比普通暖寶寶更持久。”

段抒白若有所思地盯著這盒暖宮貼的包裝盒,想起了曾經在哈爾濱的那幾天,眼睛便微瞇起露出淡淡笑意,“就要這個吧。”

話說回來,他的戀人過去是真的有子宮的,用這個也不奇怪吧。

反正人已經睡著了,而且路上他替姜庭軒接到了他哥哥姜致文的電話說明了情況,姜致文不太清楚他和姜庭軒的過往,但對於段抒白的為人,他們兩家公司畢竟合作那麽久,一來二去也算是朋友,對他很放心,所以段抒白就這麽光明正大地帶姜庭軒進了家門。

當時已經很晚了,父母都已經睡下了,諾大的宅子靜悄悄的,只有大廳和走廊的燈還留著。段抒白下了車,放輕聲音和動作把姜庭軒抱下來,穩當地往大門方向走。

他低頭看了一眼姜庭軒窩在他懷裏安詳的睡容,感覺今晚自己也能睡個久違的好覺了。

段抒白一路抱著他到臥室,替他脫了外套和鞋子,蓋好被子後坐在床沿靜靜地端詳著,眼裏充斥著對他的眷戀和思念。

姜庭軒比以前輕了好多,抱起來毫不費勁,隔著衣服還覺得有點硌,骨感太明顯,光是從這一點就能描摹出他這些年吃了多少苦。

看著曾經捧在手心呵護的人變得如此消瘦,段抒白把這些都當成自己的錯默默記下,他搓熱了自己的手,把他的手輕輕牽起,低下頭用額頭碰了一下他的手背,虔誠地發誓。

出了房間門,他摘下口罩,扔在了走廊的垃圾桶中,徑自走向另一個鄰近的房間,先是敲了兩下,沒聽到回應,他便打開一條門縫看了一眼,發現裏面的人正趴在桌上。

段抒白打開門,剛要進去,就碰到了拿著一大包彩色粘土的管家大叔,他降低音量笑著道:“段總您回來了啊。”

段抒白點點頭,指了指他手裏的東西,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管家大叔便解釋道:“哦,這個啊,小少爺前段時間呢,在幼兒園手工課上做的作品得到了金獎,老師就給他報名了市裏的兒童手工大賽,結果他做著做著就睡著了。”

說到這,他頗為抱歉地笑著說:“小少爺本來不打算讓您知道的,說是怕自己拿不到名次,但我覺得吧,他一定可以拿獎,就這麽跟您說了,所以段總您就配合下,裝作不知情行嗎?”

段抒白笑著點頭,示意他把粘土交給他,隨後放輕腳步走了進去,將粘土放在桌子上,打量了一番桌上用粘土做的半成品,如果他沒認錯的話,應該是超大號版的“陽光號”,再看旁邊的圖紙,貌似還要捏人物,這真的是一場很大的工程,極其考驗動手能力和耐心。

而且僅僅是半成品,就已經做得非常精致了,很難想象這是由一個五歲的小孩做出來的,這完全就是天才。

段抒白滿意地欣賞了會兒,為保留驚喜感並沒有看太細致,他走過去把熟睡的小男孩抱起來走到床邊,剛要放下,就聽到微弱的一聲“爸爸”。

他頓了一下,發現他眼睛閉得好好的,沒醒,剛才的應該是夢話之類的。

他思量片刻,抱著孩子走向門那邊,用腳踢開沒關的門,回到自己的臥室,將人放到姜庭軒的身側,剛躺下,小男孩就主動找到溫暖的地方湊,最終窩在了姜庭軒半敞開的懷抱中。

段抒白怔怔地看著這一幕,情不自禁地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偷著傻笑了半天。

不論怎麽想都覺得好神奇,他們都是男的,可卻有了一個愛的結晶,而且還長這麽大了。

他內心感慨著,打開相冊,將剛才拍的幾張照片分類移到標題為“全家福”的相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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